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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耀】虚实之间(二)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菊耀】虚实之间(二)


方家儿子下葬未久,家里四处悬挂的白布还没全部摘下来,按理说生人见此总该会觉得晦气。方老爷子有些踟蹰地站到门口,不知这样将人请进去是不是不好,便将院门推开些,让那年轻人看到里面粗麻的白布,说道:“我儿新丧……公子……不知忌不忌讳?” 那年轻人望一眼院内,了然地将目光移回方老爷子身上,拱手自报家门道:“还不曾说过,某姓王,名耀,是个还算过得去的道士。” 方老爷子暗自吃了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他腰间挂着的长剑——原以为是江湖上行走闯荡用来防身的,不曾想竟是修道之人,长剑是用来斩除邪祟的。虽然口中说得谦虚,但想必是师出名门,才能年纪轻轻独自云游。 他顿时态度恭敬许多,不再随意拿他当晚辈看待,颤颤巍巍地回以一礼,被王耀赶忙扶住,方才说道:“寒舍粗陋……王道长若不介意,便进来喝些茶吧。” 王耀自然不是为了喝茶来的。
自小酒肆里听到关于彭城有人昏睡不醒的传闻后又过了三两日,他才赶在那天关城门前入了城。晚间在一家客栈投宿,客栈一楼惯常是做吃食酒水生意的,可有些奇怪的是,到了饭点却也不见生意多红火。倘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不仅是投宿的这家客栈,周边大大小小的客栈餐馆的客流量都显得很是“气力不济”。 彭城地理位置极佳,是沟通南北与中原的枢纽位置,一向往来众多,按理这地处繁华的客栈到了饭点,客人不该如此稀稀拉拉。 王耀独自坐在大堂里一张桌边,要了碗热腾腾的汤面。他原以为是天气乍冷,人们在这几天都不愿出门。所以起初只是不留神地听着周围不多的几桌食客交谈,直至不经意间听到两三日前那个传闻的后续,他才迅速收拢四散的思绪,神色蓦地凝重起来。 那官道酒肆里的汉子当时想必离开彭城许多天了,消息仍停留在沉睡不醒的怪事上。而仅仅一月不到的光景,这传闻中的疫病竟已气势汹汹地夺去了数条人命。

【菊耀】虚实之间(二)


可那真的是疫病吗? 王耀搁下手里的筷子,眼神有一瞬无端锐利起来,尖锐清明得要刺破笼罩在这座城池上浅灰色的阴霾一般。 随后他向伙计要了一壶酒,客客气气地走到另外几桌人桌前,将酒壶举起来晃了晃:“这位兄台方才说城中有人因染上奇怪的疫病不治身亡的事,请问能否详细说说?” 征得方家人同意后,王耀轻轻推开门扉,有些陈旧的门轴发出“吱呀”的细响,他迈步走进方家儿子生前居住的房间。 这不大的屋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统共放了一张床榻,一个放衣物被褥的柜子和一小张桌子。 那堪称平凡的年轻人正是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可能是干完一天的活计回到这间屋子,吹灭蜡烛后躺在这张床榻上,陷入沉静的睡梦中——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就这样香甜地睡着迎来了短暂人生的终点。 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收拾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木头床板,无言地诉说着逝者已去的悲凉。
王耀走上前去,闭目仔细感受着什么,半晌又睁开眼睛,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箓,咬破指尖在上面不知囫囵画了什么。随着他最后一笔落下,纸符上隐约有火光一闪而过,却并没有燃烧起来。继而像是在明黄的纸面中央滴了墨水一般,浓黑迅速蔓延开,很快除了他留下的血色符文,整张符箓都被染成了不祥的黑色。 “变黑不燃……是因为过去了一段时间,残存的妖气淡到不通过这个方法都感知不到……但这一点留下的妖气还是厉害到让符箓迅速变黑。”王耀暗忖着,眉头越皱越紧。 “是个难对付的”。他想。 方老爷子在旁边看他越发凝重的表情,忍不住轻声问道:“王道长可是看出了什么?” 王耀回过神,手腕一抖,指间夹着的纸符便自行燃烧了起来,火光在他纤长的手指上缭绕,却好似没有温度,伤不到他分毫似的,眨眼就已经将那纸符烧得干干净净。

【菊耀】虚实之间(二)


“您的儿子不是死于疫病。”他一槌定音道,“有妖邪作祟。” 方老爷子大惊失色,脸上不多的一点血色消失了个干净,嘴唇哆嗦着问道:“这妖物可还会回来?我儿已遭不测,若是女儿也不能幸免……”他面露凄然,“我们老两口……也就没活着的盼头了。” “不会的。”王耀轻声说,话音里没来由的带了点斩钉截铁,“我会解决它。” 这个妖怪,或许现在还肆无忌惮地流连在这偌大彭城的某个地方,令选中的猎物陷入沉睡,再一点一点享用他们的生命。而专挑身体健壮的年轻人下手,恐怕也是因为这样的人生命力与阳气格外的旺盛充足,对于妖类来说,简直是上佳的补品,提高修为的灵丹妙药。 而所有人都还认为,这是一场堪称无妄之灾的疫病。 王耀摩挲了一下剑柄,微微眯起眼,心道:“遇上我,你可就别想继续吃大餐了。” 王耀走时给方老爷子留了一小袋银钱和数张辟邪符。
虽然辟邪符按他的猜想来说应该是用不上的——那妖怪显然口味挑剔得很,不碰老弱病残,只要年轻力壮的,所以同在一个屋檐下,方家其他人才得以幸免于难——其他出了事的人家情况也大体如此。 临近傍晚,夕阳如血般红艳,在遥远辽阔的天边烧出大片橘红轻粉的火烧云,连接着半边泛起墨蓝的天空,晕染出瑰丽的颜色,也将王耀的影子长长地拖曳出去,末端消失在空荡荡的小路尽头。 他一天将受害的几家人跑了个大概,已经不幸罹难的差不多与在方家得出的结论没分别,而仍处于昏睡中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所有还活着的受害者身上都能探查到一股微弱的妖气,并不浓郁,但无论是符箓还是清心咒都无法将他们唤醒,那丝丝缕缕幽微的妖气如同附骨之疽,倘若不剖开皮肉露出骨头,就没办法刮除一般。 由于是对普通百姓下的妖术,且并不是大范围,妖物留下的气息稀少极了,几乎完全无法辨认,这无疑给追查增加了巨大的难度。

【菊耀】虚实之间(二)


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找这个狡猾的妖物!多拖一刻,那些仍在昏睡中的人们的性命就越是危在旦夕,随时会有撑不住就那样不明不白死去的。 王耀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掐了掐快拧成疙瘩的眉心,觉得有些棘手。 他脑内思绪万千,飞快地理清着思路,思忖着怎样才能将妖物成功引出来:“诱饵……没用,这城里年轻力壮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人为制造出一个特殊能吸引注意的……那果然还是得从想办法唤醒沉睡的人这边入手吗?猎物脱离控制,那妖邪不管是来查看还是寻找新的猎物,无论如何都会露出破绽……” “那问题就在如何唤醒他们了……药物和符文不是我的长项,回客栈要尽快给师门递信回去,飞鸽应该还赶得及……” 他的思考陡然中断了,一种被什么东西暗中窥伺的感觉如同细针扎进绷紧的神经,过电般的战栗感沿着脊柱向上直窜到脑后。下一秒王耀便一手拔剑出鞘,一手捏了数张纸符,面朝身侧树丛戒备地后退一步,冷声道:
“谁在那里?” 剑尖直指树丛,两侧薄而锋利的刃接住即将落幕的阳光,一线剑光便笔直地反射到树丛旁,像是不言声的威吓。 那处树丛起先一动不动,周遭一丝风也没有,冬日里免不了的凛冽北风忽然不见了踪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不到,也听不见虫鸟的鸣叫,安静得有点诡异。 是妖气!他神色一凛,敏锐地捕捉到树丛后隐隐约约的气息,当即判定来者非人。而在这个节骨眼上碰上一只跟踪他的妖物,有很大的可能会跟“疫病”的幕后凶手有关! “你再不出来,”王耀略一眯眼,语气轻柔地威胁道,“我可要亲自动手了。” 不知是不是被他语气中暗含的凶狠和杀气吓到了,那妖物似乎服了软,树丛蓦地窸窸窣窣地抖动起来,然后从后面走出一个小巧的动物来——王耀定睛一看,那竟是个通体玄黑的狐狸,罕见极了,连眼眸都是极深的黑色,光照在上面,像是照进了深不可测的潭,一点反光也不见。

【菊耀】虚实之间(二)


目光流转时却能看到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是通了神智,有灵性的狐妖了。 但这妖气……还是很弱。 这么弱的妖气,应该还不能化形吧?城里的这种妖术,不是这样一只小狐妖能做到的才对。 王耀有点不确定,他微微蹙眉,剑尖往下垂了些,不再直指着那小狐妖,却也没放下。 “会说话吗?”他试探着问。 那狐妖却抬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里划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分辨,它忽然伏下身,不知从何而来的轻烟浅浅地弥漫在眼前,王耀一惊之下当即屏息后退,本来垂下的剑尖又抬了起来,警惕地指向烟雾中缓缓站起来的“人”的咽喉。 属于小动物纤细的四肢躯干抽条伸长,玄黑的皮毛隐没消失不见,露出属于人类的光滑白皙的皮肤。狐妖拢了拢长衫的宽袖,脸庞仍隐没在薄絮般的轻烟后,声音倒先传了出来,是有些低沉的男声,温温吞吞地道:“会说话的。
” 王耀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心道:“废话,都能化形了,当然会说话!” 烟雾没持续多久,很快便消散得七七八八。那狐妖从容地抬手捏住指着他喉咙的剑尖,轻轻往旁边推开一些。抬起头时,露出一张清秀端正的脸,短发的鬓角细碎地贴在颊侧,居然显得有些乖巧,这令他看起来像是哪家年纪尚轻的小公子。 但他的双眼又分明不是那么回事,乌沉沉的,光线落到里面似乎都会被吞噬殆尽,瞧不见一点光亮,这才使他有了些“妖”的气息。 “刀剑无眼。我主动出来,还望您不要动粗才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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