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耀】虚实之间(十三)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连夜的雷雨渐入终章,层叠厚积的云层开始散去,缝隙间漏下微薄的晨光。 那林家兄妹的屋子先是叫雷劈过,随后里面又传出疑似打斗时武器碰撞的动静,当时天又黑着,一时周围邻里无人敢靠近查探。直到此刻所有的声响都停歇平静下来,好一会儿,才有胆子大的人试探着向里喊话,见久久无人回应,才“哐哐哐”地敲起院门来。 “有人吗!里面出什么事了!” 本田菊搂着同样伤痕累累的王耀倚坐在墙边,原是在短暂的闭目养神,用妖力修复过于严重的伤势。在听到有人接近屋子时耳尖微动,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他不轻不重地叹了声气,将沉沉睡着的人稳稳当当地抱起来。一手托住膝弯另一手托着后腰,王耀无力支撑的脑袋靠在他肩头,平稳均匀的呼吸拂在颈侧,轻细得有种任人宰割的脆弱感。 抱着这样一个青年男子,他却仿佛一点都不吃力,尽管脸色仍然苍白,但这短短片刻的休息似乎已经足够恢复许多。
便见他如履平地地踩着一地坑坑洼洼的碎砖烂瓦走出房间,随后脚步一转,径自来到另一扇房门前。 与王耀争斗时未能分神注意,后来却一直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距离很近,不在屋外,那便只能是…… 迈入早些时候来过的房间,本田菊目光四下一扫,果不其然,在榻边发现了一个“熟人”。 “啊!你……你……” 林姑娘乍一看见那浑身浴血的狐妖,忍不住发出惊叫,唯一的救星王道长也双目紧闭,衣袍上是斑斑血迹,生死不明地被那狐妖抱着。她握着已经死去多时的兄长的手猛地一颤,哭得通红的双眼中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恐惧来。 原来这林姑娘根本没按着王耀说的立刻逃走,而是第一时间想带着哥哥一同走。却不想兄长早已咽了气,她心下悲痛难忍,又惊慌失措,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听到惊雷劈落的炸响,连带着屋顶坍塌的巨大动静。不过就隔着几堵墙,她听在耳中,心知自小居住的房屋怕是难逃此劫。

他们兄妹二人从很久以前便相依为命,没有可依赖的亲朋,若是舍弃了哥哥和家,就算现在逃走,她又能去哪里呢? 兜头而来的绝望与心灰意冷下,她蜷缩在床脚下,握紧兄长僵硬的手掌,呆呆地流着眼泪,直到再次被狐妖发现。 “没跑倒是正好。” 身上伤势不容小觑,王耀也沉睡着,本田菊便没兴致再维持着一贯有礼的微笑,神色冷漠平淡地走向她。 她或许是有了寻死的心,可一旦这想法不那么坚固不容动摇,只要有一丝缝隙,在真的面临死亡的威胁时,恐惧便会自缝隙里膨胀开来,撬动所有的决心,率先占据全部的思考余地,好像流经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尖叫着求生的本能。 林姑娘披头散发,边摇头边哑着嗓子胡乱喊叫着:“不要过来!你,你明明答应了王道长放我走的!别过来!” 人啊,总是这个样子。懦弱、无力,恐惧不认识的或与自己不同的事物,却如同令人生厌的虫子,占据了世间大半江山,将其他族类驱逐到小小一隅,或是连这一隅都不肯给,还要赶尽杀绝——但,怀中的这个人却仿佛是其中的异数。
本田菊垂眸一瞥王耀安静的表情,心中思绪难平,思及眼下情形,又有些嘲讽地心道:“你的一番苦心,可算是白费了啊,耀さん。” 制住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对他来说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而情绪激动或者混乱时正是一个人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下手也最为容易。本田菊截住林姑娘四处乱挥的手臂,吵闹的女子顿时安静下来,脸上失控恐惧的神色转瞬间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片完全的空白。她抬起头,睁开的眼中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涣散,四目相对时仿佛望进清澈的水底,太干净了,没有丝毫波动,如一滩风都不会经过的死水,干净得有些诡异。 敲门仍是无人应答,聚集而来的周边百姓越来越多,他能听到,已有人翻过了低矮的院墙,从里打开院门,人群正在往堂屋来。 在这彭城内闹出的动静太大,是时候该离开了。 “应付好那些人,再把耀さん留下的所有东西处理干净。

解决完这里的事之后,带上伤药、绷带和一些必需品,到彭城北边的洞山来找我。”本田菊吩咐道,一字一句低沉而清晰,“记得动作快点。” 林姑娘眼眸微微动了动,随后低眉敛目,退后一步盈盈地向他行了一礼。 “是。” “唰啦啦——” 鸟儿拍着翅膀稳稳降落在半开的窗边,歪头歪脑地“咕咕”叫了两声。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过来,皮肤细腻,指尖莹润微粉,修剪得当的指甲干净清爽。看得出,这是仅有不事劳务的女子才能拥有的一只手。 信鸽跳上她递来的手臂,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随后向她露出一条腿上绑着的信筒。 女子那漂亮的手顿了顿,似是有些犹疑似的从那信筒中慢慢抽出了其中折起的纸张。可还没展开,仅是看到纸卷上熟悉的封痕,手的主人便叹了口气。 “还是找不到人吗……” 信鸽垂下头,似乎在为没能将信送出而歉疚。 “不是你的错。
” 王春燕轻轻一点鸟喙,接着从乾坤囊中摸出一包专门的鸟食,抓出一小把放在桌上。 信鸽飞到桌上啄起了鸟食,她起身将窗扉掩上,又回到桌边,摊开纸张研起墨来。提笔是娟秀漂亮的小字,落笔既稳又快,待信鸽吃饱喝足,她的信也已写得差不多了。 “还要烦你再跑一趟。”王春燕将墨迹晾干的纸折叠封好,小心地塞进信鸽腿上的信筒,接着用手指顺了顺鸟儿的羽毛,柔声道:“辛苦你了,去吧。” 她一抬手臂,将信鸽往窗外一送,那鸟儿“唰”地振翅飞起。风抚过它有力的双翼,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广袤的天际。 彭城往北约十里地有一座洞山,不算高山,却也有些规模,山脚下住着不少靠山吃山的百姓,因此猎户不少,山间也修建了不少可以落脚的小木屋。这些猎户时常进山捕猎,有时天色已晚,摸黑下山又太过危险,就会在那里过上一夜,等第二天一早再下山。 前几日这附近刚降了雪,山间被皑皑白雪覆盖,此时上山着实太过危险,山脚的百姓早在初冬就开始囤积生活所需,自然不需去冒险打猎。

所以山腰往上端的是人迹罕至,尚未融化的积雪平整地铺陈在地面上,偶尔方能见到一点山间动物留下的活动痕迹,却也很难见到活物,好似世间只剩下自己一人,在万籁俱寂中,倾听风拂过树木枝丫时与积雪发出的簌簌微响。 而位于山腰以上的一座偏僻木屋中,在这个寒冷的时节,竟破天荒地迎来了几位陌生人。 简陋的小土灶里烧着柴火,橘红的火焰腾腾地向上窜着舔舐着锅底。锅里烧着的水临近沸腾,许多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在快到水面时变得更小,然后飞快地消失。 林姑娘拿火钳拨弄着柴火,又往里添了些干柴。火光将她的面庞映照得红润,木屋里有这样一个暖源,便也显得没那么冷。可她的神情却是淡漠而呆滞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装下,眼神空空荡荡的。 过了一会儿,她隔着布巾将烧开的水倒入盆中,再掺入屋外取来的干净白雪,将水温调整到合适的温度。
火堆依旧熊熊地燃烧着,她端着水盆来到本田菊身旁,恭恭敬敬地放在他身旁的桌上,行了一礼后退至他身后几步处。 本田菊也不跟她有什么交流,在热水里拧了帕子,步回低矮的床边——那天被带走的王耀,正无知无觉地沉睡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 林姑娘半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换药擦身之类贴身的事情本田菊从不让她插手,她自然不会对命令有任何异议,空白一片的脑海之中,只有来自主人的指令才会留下痕迹。可不知为何,在某一个时刻,她突然发自内心,强烈地想要抬眼看看那个躺在床上,睡颜沉静的年轻男子。 可看了又能知道什么呢? 林姑娘皱了皱眉头,在最后将思绪沉于虚无前,无厘头地想着: 他……在做着一个什么样的梦呢? TBC.

姐弟之间暖心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