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耀】虚实之间(十六)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王耀怔怔地没说话。 他想,眼前的这个狐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为了口中那总显得轻飘飘的一句喜欢,背上了叛徒的骂名,也为了他,亲手了结了同族的性命…… “我该怎么回应?又该拿什么来回报?”王耀茫然心想,停留在本田菊侧脸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蓦地移开,最终低垂下去,无措地盯着被面上大片盛放的牡丹绣纹。 然而本田菊总能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劲:“耀さん?” “我……”王耀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明明平时并不是个吞吞吐吐的性子,此刻却好似要一个字一个字在齿间斟酌够了,才能缓缓地吐出来:“自彭城之事伊始,便一直得你相助……本田,倘若不是有你在,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解决,更别提还有救命之恩……” 他似乎终于鼓足勇气,抬头正视本田菊稍显讶异的表情,豁出去了一般说道:“此间事虽了,但我欠你良多……实在无以为报,所以…
…只要不违背师门训诫与道义理法,你想让我做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在所不辞。” 本田菊听了他这番沉重的报恩说辞,目光微微闪烁,晦暗不明的情绪在他墨色的眼眸里流淌过,教人看不出一丝端倪。随后他很快又微笑起来,变成一贯的样子:“如此……我也不该辜负耀さん的心意。” 他半撑起身,忽然不加提示地探手过来,像是一个要抚摸人脸颊的动作。 王耀一惊,下意识躲闪的动作克制地僵在原处,眼瞧着那指节分明的手越来越近,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紧张地闭上了眼。 冰冷的手指将触未触地落在他眼下泛着青黑的一小块皮肤,指尖扫过簌簌颤动的睫毛,像是一片雪花飘落,悄悄融化在温暖的皮肤上。 “这些天都没能好好休息吧,让您担心了。”本田菊轻声道。 就如同一片雪花的融化是刹那间的事,停留在眼下冰凉的温度也转瞬即逝,只轻轻一触便收了回去。

王耀犹疑地睁眼,撞进本田菊含笑温柔的双眸,像是了然,又像是安抚—— “我知道您在害怕什么。” “不要害怕……我不会以此要求您。” 明明谁也没有说话,王耀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接着涌上一股近乎是委屈又欣喜的心情来。这感觉很难形容,他仿佛在这一瞬间回到了幼小的孩提时代,就算什么都不做,亦或是做错了什么事,也会有人给予他最大的包容,无条件地挡在他身前,即使要面临疼痛与死亡,并且……从不强求回报。 这就是本田菊口中的喜欢……世人所谓的,“情”之一字吗? 王耀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只得狼狈地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虽说不该辜负您的心意,但我此刻并没有什么旁的心愿。”本田菊轻拍了拍厚实的棉被,接着说道,“耀さん也很累了吧,伤也未曾好……不如一起躺下休息。” 他半掀起被子,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有理有据道:
“就当是为我暖暖被子。” 方才还不觉得,此刻本田菊一提,那些被忽视的疲倦和伤口处连绵的疼痛像是得了赦令,全部翻涌起来叫嚣着存在感。 思维似乎在意识到的瞬间放缓速度,变得迟钝。王耀垂了垂眼,对好好躺下来休息的渴望达到了巅峰。 他确实……很累了。 床幔放了下来,垂落时布料抖出柔软的涟漪,将不大的床榻笼罩在隔绝一方的小天地里。 王耀脱了外衣,躺下时解散的长发有些便窝在肩头颈间,床榻不大,离得近了还能嗅到发丝间清淡的皂角香气。 被窝里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没有一点热气。赤裸的双脚刚伸进去便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王耀侧躺着,习惯使然地屈膝将自己蜷缩起来,却不想床榻着实不够大,这一动他就碰到了本田菊的身体,冷冰冰的,像是个大号的冰块,正散发着幽幽寒气。 他条件反射地缩回去,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便听到本田菊略带歉意道:

“抱歉,很冷吧。”说罢,他又往床榻里侧移出更多位置。 床铺不大,两人同床共枕,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却像是还能挤下一个人。王耀慌忙在被子里抓住他的胳膊,然后顺着手臂向下摸索,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就同他想的一样,冷得吓人,皮肉似乎都冻得僵劲,皮肤相贴时的触感变得有些陌生,让他很难联系起往日里总是主动握住他的温热手掌。 王耀双手覆住那只冰冷的手,将它拉到靠近胸口的位置,想快一点将温度传递过去,边故作轻松地道:“不是让我来暖被子吗,为何要躲那么远?” 本田菊翻身过来望着他,屋内留了一只小蜡烛没有灭,隔了一层床幔,微弱昏黄的烛火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倒映着狐妖眼底一层浅浅的笑意,但好像只是表面,再往深了看,又有许多他看不明白的深意,暗潮涌动,在火光的跃动中闪烁着。 “您想要我靠近一些吗?”本田菊轻声问。 枕边的距离实在比想象中还要近很多,王耀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胡乱地点头。
被他捂在手心的那只手配合地动了动,手指与他的交缠,指根抵着指根,似乎真的从他这里汲取到温暖的体温,那只手好像不似最初那般冰冷了。 于是本田菊动作不大地慢慢靠近过来,裹挟着一身冰雪似的冷冽寒气。王耀不由打了个哆嗦,感到狐妖带着凉意的呼吸落在自己偏开的脸畔,拂动一旁散落的碎发,些许的痒。 两人皆是沉默下来,没有人动,仅余一室明灭跳动的烛光,滚落的蜡油在半途再次凝固,时间像是困在了这只蜡烛里,缓慢地燃烧,缓慢而不动声色。 王耀觉得有些冷,倦意在寒冷中清醒不少,伤口则是麻木,感觉不到什么疼,可能是这种冷起到了一定冰敷的作用。 仅仅是靠近都觉得冷,他想象不出本田菊这几日都在经怎样的折磨。温度随着每一次呼吸自口鼻溢散,带走的还有属于生者的生气,血液开始凝滞,三魂七魄如直接置于冰封千里的冻土,从深处泛起森白的霜花——他是如何才能回回醒来,都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的?

蓦地,本田菊原本平缓的呼吸一顿,像是短促地抽了口气,然后紊乱急促起来。他不可自抑地发起抖来,好不容易有了点暖意的手心再次冷了下去,王耀一惊之下抬眼看他,便见咫尺间那清秀的眉目隐忍地收敛着所有外露的痛苦,哆嗦的唇齿间还能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见笑了……” 王耀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好像只能徒劳地握紧他的手,焦急而自责地在无能为力的漩涡中煎熬。 本田菊似乎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渴求温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最近的暖源。终于,他压抑着抓住王耀的手腕,闭了闭眼,声音很低,尾音还有细微的不稳,几乎带了几分恳求道:“可以……让我抱住您吗?” “都这样了……”王耀没有挣开他的手,心想,“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主动迎上前,义无反顾地奉出一个怀抱。 冷意透过布料渗透过来的过程很难用慢来形容,似乎仅是一个呼吸间,寒冷的触须就攀爬上彼此身体上每一寸紧挨的皮肤,冻得微微麻木泛疼。
王耀紧紧咬住开始发抖的牙根,一时恍惚地觉得他们好像并不是一起躺在盖了两层厚棉被的床榻上,而是衣不蔽体地相拥在冰天雪地中,共享一点稀薄的体温。他甚至分不清颤抖着的是本田菊还是他自己,却能感受到自己逐渐变快的脉搏,不知是由于冷,还是别的什么。 他努力不让气息随着加速的心跳变得急促,刻意放缓节奏的深呼吸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进而像是缺氧一般,意识有些迷蒙起来。 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术法的效果过去,他们谁也不再冻得发抖;直到本田菊的手与怀抱终于不再冷得像个冰雕,而是悄悄染上了他的体温;直到那只仍称不上温暖的手沿着他压乱的衣摆钻进去,带着凉意的掌心没有隔阂地抚上后腰细细地摩挲,他只是轻哼了声,并没有抗拒;直到……本田菊凑近过来,轻柔地吻他眼下青黑,低缓的呼吸拂过颤动的睫毛,狐妖克制有礼地问他: “……

可以吗?” 王耀眼眶发热,闭着眼不管不顾地点头,平日里总是乱七八糟堆积在脑海中的思绪统统不见了踪影,他想:“有什么不可以呢?” TBC.
姐弟之间暖心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