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横刀夺爱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裴元来了。
柳屹寒自然是亲自接待,可怜了某人,仍旧躺在执牛亭不省人事。
柳屹岭看着奄奄一息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云几,你说这次他们是真的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了吗?”
柳云几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止血丹,喂进了尹途嘴里。“闹翻了也正好,我们把人带回去,也算是多了一个筹码。”
“你是说……”
自从他将请帖发出去之后,柳屹寒整天都不见了人影,饶是星何没日没夜的追踪,也免不了有许多疏漏,他只能粗略猜测柳屹寒的动向。他的哥哥先是差人去丐帮找了个女人过来,随即江湖上又传起他即将娶妻的事情,今日这事恐怕要不了多久也会传遍大江南北。如今裴元过来了,他的哥哥忙着叙旧,也不管这厮了,看起来倒是有些过分可怜了。只是,若解药真的那么好找,这么多年为何没有一丝苗头?
柳屹岭看着地上的人敛了敛眉,“父亲还是很喜欢他的,把他带回去,着人来把这里打扫了吧。”

“是,少爷。”柳星何粗暴的扛起人,也不在乎血染污了自己的衣裳,一个纵跃消失在了柳屹岭的视野内。
“我虽然有心让他俩决裂,可是哥哥将计就计,不仅决裂了,还做的好像是在辟谣一般,到时候来的人没有热闹可看了,倒是有点头疼。”
“既然如此,少爷何不替那人上上心,喜上加喜不也挺好。”
柳屹岭嚼了一遍柳云几的话,了然的笑了起来,“我这就去找三大长老。哥哥盯不住,你便去盯着裴元罢。”
“是,少爷。”
“怎地只有你一人?”裴元有些疑惑的拿眼神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尹途的影子,柳屹寒扣下他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
“三日之后扬刀大会,你且帮我盯紧杨宇。”
裴元拢了拢衣袖,点了点头,便跟柳屹寒闲话了几句,之后声称舟车劳顿颇有不适,便去歇息了。
他回了房间,立即打开了柳屹寒塞在他手里的纸笺,快速的扫完,便点燃了安神香,将其扔进香炉里烧了。

“醒了?”
尹途费力的将双眼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柳屹寒!”尹途就要起身拽着他衣领把人往自己可控的范围内带,柳屹岭轻而易举的隔开了他的动作。
“嗤,你且看清楚。”男人撩了撩额前碎发,双指一滑,按在了额上的装饰上,那是一个北字。柳屹寒在外还是多以北定侯的身份示人,并不怎么佩戴河朔的额饰,尹途明了——这人是柳屹岭。
男人挑了挑唇,“虽然我跟兄长大人长得颇为相似,但至少,我可没寒毒噬体。”
柳屹岭探手诊了诊尹途的脉,那手果然不似柳屹寒冰冷,而是干燥温热的感触,他失望的撇过头,也懒得管柳屹岭的动作了。柳屹岭扬了扬眉,他这两天好生照顾这人,只要是救命的药材,再珍贵也一股脑儿往人身体里灌,就为了让他能在扬刀大会之前醒过来,没想到男人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真是操蛋。
“明日就是扬刀大会了。”

“什么?!”尹途猛地坐起,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瞬间疼的冒出了冷汗,柳屹岭按着他的肩膀,看着鲜血染红了亵衣,手上加重了力道。
“你伤太重了,还是静养的好,兄长大人的喜糖,我会给你留着的。”
“你说什么…!”
“哦也是,你昏迷了两天还不知道呢,兄长大人找到那能为他解寒毒的女子时,就已经与人互换庚帖,巧的是,扬刀大会正是两人吉日。明日兄长大人便会与那位丐帮女子举行婚礼,这可是双喜临门呢。”
“不可能……”
“你且好好休养,别乱跑哦。”柳屹岭强硬的将伤患按了回去,给他搭好被子,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两日前。
“庄主,我听说大少爷寻得一良惠女子,还能替他解了寒毒。”
“大少爷已经廿五,也是时候为河朔开枝散叶了。”
“是啊,何况扬刀大会近在咫尺,若再添一笔喜事,那可算是百年盛会了。”

柳霜华看着三大长老,啜了口茶。早在流言兴起之时,他便问过自家儿子,这女子是否真的可以解他身上寒毒。如若也可,自然是这女子好控制些,将来还能为柳家添些香火,显然比尹途更好。
他只略略思考片刻,便应了下来,既然自己儿子都那般做了,他这般总算不上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毕竟他打伤尹途的事情已经在山庄闹得沸沸扬扬了。
裴元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并且知道的过于晚了,当婚事定下来之后,他越发觉得不对劲。本来柳屹寒回河朔就是尹途一路护送,如今那个牛皮糖不在了,再三追问下,才知道竟是被柳屹寒打伤了。
“屹寒,这就是你不厚道了,他这一路照顾你,把你安全送到了河朔,怎么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河朔是不会接受一个男人的。”柳屹寒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应到。
裴元不禁又有些同情起尹途来,“那他如今在何处?伤的重不重?”

柳屹寒摇了摇头,忽而道:“我带你去见见她吧。”
裴元以为这个他是说尹途呢,却没想到是一个女人。
“这……这难道是你……”
“没错。”
“小女子丹霞见过先生。”那女子给他沏了杯茶,恬静的站在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安宁平和的味道,裴元有些坐不住,低声问:“那你的寒毒呢?”
柳屹寒只是举了举杯,示意他喝茶,不想多说的样子。
裴元便明白,柳屹寒总归是在谋划些什么。
“你可知道我这次受伤,筹备扬刀大会的是谁?”
“你弟弟?”
“没错,到时候你自然会懂。”
裴元终于嗅到了那么一丝和往年不一样的气氛来,扬刀大会本就是河朔盛会,对河朔至关重要,老爷子发出聚义令也说明被逼得紧了,恐怕是三大长老在提继承人的事情。
这说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柳屹寒跟柳屹岭本是同胞兄弟,柳屹寒只是早出生了那么一会儿,但长子为贵,且柳屹寒本就天赋异禀,虽几年前走火入魔,但其功力又因困龙阵大增,放眼整个江湖,能与之匹敌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在河朔这样的世家里,得到的待遇自然就不同了,况且柳老爷子对这长子也着实花了不少心血,柳屹岭心有怨怼也情有可原。好在老天垂怜他,他的哥哥出关之后寒毒噬体,没有解药也不过五年寿命,柳屹寒一死,名利也好,河朔也好,自然都是柳屹岭的囊中之物,他便也不用再去争那些虚名。可到底这世道不如他意,柳屹寒四处游走却在僻壤里偶然寻得解药,柳屹寒不死,这河朔当家的位置断不可能轮到他的,柳屹岭自然就坐不住了,只是不知道此间种种闲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只是裴元有时候难免会看不透柳屹寒这个人,如若只是为了稳固自己在河朔的地位,想撇清流言,也不至于对尹途下这么重的手吧?
明明之前,柳屹寒还对尹途颇有些特别,他还以为这个男人会让柳屹寒自甘堕落,如今一看,却是他多虑了,他还是那个铁血无情的冷面煞。
扬刀大会如期举行,这般双喜临门,百年难有一桩,来往宾客自是络绎不绝,柳云几带着内门弟子在外面殷勤的接待客人,柳屹岭俨然一副尽宾主之宜的模样在里与各大势力拉拢攀谈,而柳星何则陪着老爷子在执牛亭中,至于柳屹寒——
“少爷这身真真好看,比新娘子都好看。”
“我看你平日里最喜欢叨叨些秘闻趣辛,你觉得本侯这亲事,成是不成?”
柳屹寒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他今日上了妆,本就雪白的脸铺了红脂,平白晕出了血色,细长含情的眼尾上挑,清光流转。红翠看着自家少爷突然放大的俊脸,忍不住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脸上的脂粉都要盖不住她通红的脸色,这样好看又强势的男人,若是一个文静的女子哪里驾驭得住?何况他家少爷,于新秀齐绽之象中脱颖而出,家世显赫,应当有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才是,红翠心虚的将目光落到别处,柳屹寒笑着起身张开了双手,红翠利索的给人整理起衣衫来,柳屹寒眯了眯眼,这动作太轻柔,太小心翼翼,和那人有着天壤之别。

人群中也不知是哪个起哄的先喊了句‘新郎官来了’,便一下子点燃了这本来就颇为躁动的会场,柳屹寒身边瞬间围堵了不少人,皆是来恭贺新禧的,他难得的耐心以及好脾气的应着,顺便将人往倾岳坛带,不过半个时辰,倾岳坛就人满为患,嘈杂不已,柳屹寒抿了抿唇,这样的环境让他有种汗毛直立的悚然感,嘈杂之中,许多的话音都模糊了,模糊之中,冥冥中总觉得有些恶意夹杂在里面,他知道自己是受困龙阵影响有些魔怔了,可这不就是他无法克制的心魔?柳屹寒光洁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来,阴冷之气氤氲盘旋在他的肺腑之间,大病初愈加之离了尹途几天,他体内的寒毒有加重迹象,挨了两夜已经让他有些目眩,但眼前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还不能倒下。
往年的赏刀大会之后还有些拳脚比划,因着今日有新人缔结,不宜见血刃,便取消了,赏完了河朔精铸的各类名刀,正好是到了吉时,外面传来了喜庆的鞭炮声,随着一声高喝,花轿停在了倾岳坛门口,两个着粉衫的小婢抬着火盆放到了轿门前,抬轿的人便将花轿倾斜,喜娘便半撩开了帘子唱道:“新娘举步跨火盆,行为端庄人温存,夫唱妇随同心腹,同辈相惜老辈尊,明年添财又添丁,家庭和睦万事兴——”

入目便是熟悉的大红喜袍,锦裙曳地,金丝勾勒出繁丽溢彩的交颈鸳鸯,往上是新娘子扎得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肢,大手笔的缀着一圈远来自于东海的粉红珊瑚珠,胸前沿着对襟绣着祥云流霞,在往上便被那滚金边的大红盖头遮住了新娘子的姣姣丽容。
丹霞本是江湖中人,虽为女子稍显恬静,却根本改不了她那干净利落的步伐,她稳当跨过火圈,花童撒着花瓣,人群中都是鼓掌叫好的声音。
柳屹寒长身玉立在那万世山河图上,脚登渺渺云山,仙雾萦绕于底,日光没过头顶,照在他那清冷艳绝的脸,仲夏暖风轻拂,银心铃泠泠作响,嫣红的唇一勾,捻着金童递到手上的彩球绸带,看着新娘子款步娉婷,簌簌袅袅的走到了他跟前,握住了绸带的另一端。
赞礼者便唱:“寻得桃园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桃园仙鱼逐水流,只等渔郎来问津。一拜天地日月星,三生石上姻缘成——拜。”
柳屹寒便牵着绸带率先跪了下去,丹霞紧随其后,拜了一拜。

“二拜……”
“且慢!”
柳屹寒刚起身,扫了膝下尘土,懒懒回望,他不用看便也知道来人是谁。
柳霜华捋了捋耳边鬓发,不算意料之外的场景并没有让他勃然大怒,倒是周遭宾客窃窃私语,几日前沉寂下去的流言在这一声‘且慢’中炸了锅,柳屹岭抱臂而观,他费尽心力捞了尹途一条贱命,又把行礼的时辰有意无意的透露给他,为的就是让尹途来砸场子,这般场景,可谓是他喜闻乐见。
“堂堂在上的北定侯,却也学那些败官腐儒不要脸面的夺人所爱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柳屹岭脸色铁青的站起了身,眼神示意柳星何去阻止尹途,柳霜华瞥了他小儿子一眼,将茶杯推到一旁,示意柳星何续茶。
柳屹岭面色愈加阴沉,阴郁的脸没有一丝表情,紧抿着唇看着尹途。
尹途还穿着他叫人换的雪白里衣,伤口因为主人大幅度的动作已经开始渗血,染浊了这一身好衣裳,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在意,尹途步履蹒跚走到这对新人面前站立,凝气于掌,将两人手中的大红彩球震为齑粉,柳屹寒足下轻点,后撤几步,躲开了那蓬勃的烟尘,滴灰不沾,红衣魅影翩跹,不像是被破坏了婚礼的受难者,更像是卓绝清逸的少年郎。

“当日你带回师妹,却不知我俩早已心有所属,她孤身入河朔,反抗不能,而我也被你重伤,这才让你得了逞。但我尹途还有一口气在,这门亲事就休想成!”
柳屹寒轻飘飘的笑,他知道尹途知道了他今日大婚的消息必会来砸场,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般。
尹途的目光贪婪的落在一身赤红的柳屹寒身上,他今日这一身艳极了,无端透出一丝妖冶,摄人心魄,他就是着了道,才这般不管不顾,搭了性命去绊他。
柳屹寒从始至终的目的无非就两点,一是破了他与尹途的谣言,二是要搞砸这扬刀大会,不为其他,只因这是他那好弟弟筹办的,若他因扬刀大会与诸多势力搭上线,便会愈加猖狂不知收敛,他虽薄情,但也不想手足相残。
尹途的这般说辞,虽然将他抹得黢黑,但至少帮他简单又粗暴的完成了计划。他竟然分神给了人一个赞许的眼神,这厢目光交汇,那汹涌炽热的渴望直白的传了过来,柳屹寒解了腰封,散落了一地红袍,露出里面贵而不华的月白色里袍,自有门下弟子为他披上外衫,他随意一拢,便又是那般翩跹慵懒之态。

尹途只想上前按着人,狠狠肆虐那上挑的唇。
“这位兄台泼脏水可是张口就来,你且问问丹霞,她是否属意于你!”
丹霞伸出纤纤素手,掀开了红盖头,恬静姣好的面容下流转过一丝薄怒。她本是浪荡天地间的无萍之人,奈何美色迷眼,遭人利用。她将红盖头弃掷于地,目光深远的看了一眼同门师兄,便抽身而去,嚷嚷厅场,竟没有一人去阻拦。
那一眼似嗔似怒,似笑似哭,蕴了千百情思,怎教人不多想?
尹途暗暗松了口气,而后面露疲态,有些撑不稳身,飘摇倚靠在了走廊的圆柱上,昏死了过去。
他想,这次大难不死,必要找柳屹寒讨个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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