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绝不放手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柳屹寒将他送回客房之后,并未久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久之后,折返回来的柳星何扑了个空却也不恼,光明正大的打扫起了院子,尹途捅破了窗户纸眯着眼看了过去,柳星何倒是自在得很,甚至十分合时宜的换下了那华贵的衣服,穿着短打,扫的有模有样的,尹途不着调的想,这下人工作还挺认真负责。
他笑了笑,躺上床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
而后几天,他总是拉着柳星何带他各处参观,了解河朔的一些风情,柳星何着实被他问得烦了,躲去了柳屹岭身边,换了柳云几过来,尹途略显憨厚的一笑,主动伸手示好。
柳云几笑的比他更灿烂,伸手亲热的握住了尹途的手,柳屹寒正好从此处路过,目光冷冷的刮过俩人握在一起的手,尹途打了个激灵,明明只是普通的问好,却有一种被捉女干在场的窘迫感,他赶紧缩回手,柳屹寒只留给他一个不近人情的背影,柳云几毫不在意的笑着,轻飘飘的安慰他,“我们大少爷就是这冷淡的性子,尹侠士应该比我清楚。”
尹途不敢贸然接话,沉默了一瞬,也没了折腾这人的心思,便摆摆手说自己要休息了,柳云几自然不敢叨扰‘贵客’,亲切的叮嘱尹途记得搭个薄被,要变天了,小心着凉。

尹途无心去听,恹恹的关了门,柳云几摸了摸鼻子,噗嗤一声乐了。
自那以后,柳云几便过分殷勤了起来,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往尹途面前凑,刚开始他能理解柳屹岭会派人盯着自己跟柳屹寒,所以尽量避免跟对方接触,免得给人捞了底。可那次之后,柳屹寒就对他视若空气,柳云几这人仿佛故意一般,拉着他到处蹦跶,柳屹寒总能好巧不起的路过,就跟他俩故意往柳屹寒面前凑似的。柳屹寒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尹途有些酸涩的想,自己别不是被打上了叛徒的标签了吧。
他试图拒绝过柳云几,可这人牛皮糖的劲儿上来了,只会黏的更厉害,他又没法在别人的地盘翻脸,实在是憋屈得很。
这日,柳云几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尹途着实有些按捺不住了,趁着没人的空档,溜去了柳屹寒住的地方,急色的敲了三下门。
“有事?”
声音却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尹途转过身到了柳屹寒面前。
“我跟云几不是你想的那样。”
“叫的还挺亲热。”
尹途给了自己一嘴巴子,面有菜色。纵使他舌灿莲花,可他要怎么解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哦?平日里也没见你练武有多勤快,跟着他倒是一天不落,还互相请教了起来,除了没睡在一起,你们还有什么没干过呢?”

尹途心中警铃大作,但柳屹寒这话也算是还原了这几日他跟柳云几的状态,他只得保守道:“我那是被缠的没法了!”
“哟,被缠几下就不行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
尹途被对方冷若刀刃的目光剐了一层皮,脸都涨红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
“本侯可不玩过家家,本侯只相信本侯亲眼看到的。你好自为之。”
“侯爷!”尹途望着对方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急的额头上冒起了豆大的汗珠,却不敢伸手去抓上那么一瞬。
“尹大哥!我找了你好久呢。”柳云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尹途抽了抽垮下去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今天又有什么新玩意儿啊?”
“那倒没有,是小少爷邀尹兄去倾岳坛一趟。”
尹途愣了下,倾岳坛是河朔每年举行扬刀大会的场地,他算了算日子,没想到过得那么快,他来河朔已近一月,三日之后就是扬刀大会了!
“劳烦云几带路了。”
“尹大哥不用这么客气。”
就外形上来说,柳云几与柳星何相差不大,但柳云几举手投足间更像是个半大的孩子,见到些新鲜的东西就咋哇不停,充满了好奇。一蹦一跳回头问尹途意见的时候,像极了尹夙,尹途摇了摇头,将尹夙的影子赶了出去,面前仍是那个笑意明媚的少年,尹途扯了扯塌下去的嘴角,揉开了一脸苦相,也跟着那欢快的步子放松了心情。

“尹侠士总算过来了。”柳屹岭话里带了一丝久等的不耐,柳云几笑嘻嘻的跑到小少爷身边倒了杯茶,“云几带着尹大哥可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的呢。”
柳屹岭端起茶轻啜了两口,无奈的斥道:“没大没小。”
柳星何揉了揉柳云几脑袋,弯腰也给尹途倒了杯茶。尹途扫了一眼四周,这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倾岳坛如其名,是一个祭坛,偌大的广场中央,刻了一幅山河图,那山连绵不绝,高耸入云,就连飞鸟都不能掠其顶,红日一出,巍巍之状纤毫毕露,而围绕着山的河水也毫不逊色,怒涛拍案,雪浪千层,仿佛能隐隐听到那震耳的奔流之声,此番壮丽的景象,仿佛天下最雄奇的山河皆已收罗于此了,故而名为倾岳。
再往前就是一个古老的祭坛,祭坛两侧围了一圈精心设计的小亭子,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祭坛后面的执牛亭,随便一扫就能将万世山河图尽收眼底,也不愧河朔东道主的名义了。
尹途舒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在柳屹岭对面落座,端起了晾得正适合入口的清茶喝了一口,他可不没那工夫陪这人品茶,权当是喝了一碗有味道的温开水。
“尹侠士觉得如何?”
柳屹岭没有点明他问的是茶还是万世山河图的景象,但尹途还是从善如流的稳妥答道:“当之无愧第一大家。”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柳屹岭哼了一声,似乎尹途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若不是因为结识兄长,尹侠士怕是一辈子也坐不到这个位置来,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吧?”
尹途明了,这是在变着法子羞辱他呢。
柳云几懵懂的眨了眨眼,笑着接到:“尹大哥也是有本事的人!”
“而且他跟大少爷不是已经闹翻了吗?”
柳星何沉了眸子,敲了敲云几的脑袋,“别瞎说。”
柳屹岭闻言故作惊讶道:“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云几,这是怎么回事?”
尹途刚喝下去的茶,泛起了那么丝甘甜的回味,让他有种被气得血涌上喉头的错觉,这一唱一和的可真精彩,咋不去搭个戏台来一出呢?
“我可不知道操办扬刀大会能闲得有空来喝茶。”柳屹寒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下摆绣着河朔的图腾,明明是九月炎热的天气,他一路过来却像是裹挟了化不开的寒气,尹途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蹭了蹭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尽管北定侯整个人都散发出‘想活命别靠近’的冰冷贵公子气息,尹途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去溜须拍马,“侯爷这可真是谪仙转世,不同凡……”他的话被柳屹寒冰冷的目光硬生生的掐断了,得,拍在了马蹄子上。
“兄长大人。”
“父亲在广绣亭等你。”

“我这就去。星何,云几,我们走吧。”柳屹岭有些可惜的看着自己才喝上一两口的茗茶,利落的起身,走在了前面,云几冲柳屹寒吐了吐舌头,转头对尹途道:“尹大哥,晚上我再带你去夜市上转啊,那里可精彩了。”
尹途瞪大了眼睛,这小鬼!说什么呢!
“你倒是忙得很。”柳屹寒转过身,抱臂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冷冷的目光仿佛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尹途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白,可思来想去,便有些不甘心了,这明显是对方的离间之计,侯爷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中计呢?难道是当局者迷?
“侯爷,马上就要到扬刀大会了,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何必如此呢?”
“威胁本侯?”柳屹寒把人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随即笑了起来,“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忘了告诉你,本侯已经找到新的解药了。”
尹途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什么离间之计不可中招在那一瞬间都被他抛到了天边去,“侯爷这些天脚不沾地的就是为了这个?这么着急向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柳屹寒扯出个讥讽的笑来,“你错了,不过我和我未来妻子还是很欢迎你这故交来喝杯喜酒的。”

尹途摔了手里的茶杯,伸手抓住了那凉薄的人的双肩,有些干涩的开口:“你说什么?!”
柳屹寒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手,后退了一步想挣开男人的桎梏,尹途却死死地抓住他,漆黑的眸子沉得吓人,拧起来的俊脸上都是不相信的神色,颤着声音重复道:“你说什么?!”
“本侯找到了良人,你啊,可以滚了。”
“柳屹寒!你休想!”
柳屹寒似是看厌了他这幅纠缠不休的样子,不耐烦的开口呵斥:“放手。”
“我不放!”尹途捏着他的肩头,几乎要把那骨头捏碎,柳屹寒脸上露出愠怒的神色,伸出手扒着男人爆出青筋的手腕,那手淬了那阴寒之气,一瞬间就将尹途的手冻得发红,紧接着发青发紫,但男人就是不肯放开,柳屹寒拧起了眉,分开手掌,卡进尹途指缝间,使力扳着他的手。
“我不放!”尹途盯着他的脸恶狠狠的说,“侯爷有本事就砍了我的手。”
柳屹寒便真的抽出他背上的雪中寒来,还未抽刀出鞘,薄薄的冰霜便已经覆满了刀鞘。此刻的柳屹寒仿佛是一块千年玄冰,透着彻骨的寒,冰霜从他脚底蔓延,支楞出尖锐的冰凌,柳屹寒脚下一扫,那些冰凌皆化利器,对准了尹途身体的每一处。

“放手。”
尹途看着大片透明而又美丽的冰锥齐齐对着自己,难以想象这些东西都刺穿他的身体时会如何,但再如何也比不上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慌乱,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是不同的,可能是上天眷顾,让他跟柳屹寒有了这样紧密的联系,柳屹寒虽然不爱他,可至少不至于赶他走,没想到老天爷给了他一颗糖,立马又给了他一鞭子,瞬间抽得他脑子发懵。
“我不放。”尹途瞪着那些美丽而又危险的东西,上面歪扭的映出他狰狞的面目来,他梗着脖子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像个试图挣脱牢笼的困兽一样嘶吼了出来:“这一辈子,我尹途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休想让我放不想放的东西,你也一样!”
“呵,不自量力。”
柳屹寒抽刀的那一瞬,那些透明的棱状物也毫不留情的刺向尹途,阳光被那些东西折射出斑斓的光彩,晃得尹途眼花缭乱,可他却眼都不眨,一只手抽出争道,用力杵在了地上,扣着柳屹寒的那只手拧着他的肩膀狠狠的往自己怀里带,那些利器尽数没进了尹途身体里,包括锋利无比的雪中寒,尹途高大的身躯也被这冲击撞得有些不稳,但他死死捏住了争道,硬是没有后退半寸,将人搂紧在怀里,埋首在柳屹寒肩头,湿热的液体滑过柳屹寒脖颈,不知是血还是泪,还是一个清浅的吻。

“我不放……”
柳屹寒呆呆的立在那里,直到腥红的液体打湿了他精美的长靴,怀里的男人体温渐冷,才扯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后退一步,抽出了雪中寒,男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砸起星点血花,污了他月白的袍子,也污了他河朔骄傲的徽章。
“!尹大哥——!”
半路返回的柳云几看到这一幕几乎顾不上礼节,冲上去撞开了柳屹寒,扶起了地上气若游丝的男人,柳云几摸了摸尹途的身体,自从他来河朔以后,也学起了那些繁文缛节,不再赤着胳膊光着上身,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衫,连血都染不透,他粗粗一摸,便感觉这副身体像一颗被刺猬扎过的果子般千疮百孔,哪儿都在冒血,他咬着唇试图把男人扛到肩上。
柳屹寒就着月白长袍的下摆,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擦干净了雪中寒,冷冷扫过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柳云几,命令道:“放下。”
柳云几愣了愣,似乎没理解到他的意思,柳屹寒就着入鞘了的雪中寒点了点柳云几染着血哆嗦不已的手,重复了一遍,“放下。”
柳云几咬住了嘴唇,无声的松开了手,男人软绵绵的倒趴在了石桌上面,血水淅沥沥的滴落下来,在桌下汇成一条溪流,柳屹寒似乎才终于满意了这幅模样,补充道:“不许任何人动他。”便抬脚云淡风轻的走了。

柳云几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的血,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味蕾,像是尝了什么绝世珍馐一般,他沉醉的眯了眯眼睛,而后慢慢地翘起了嘴角,摇着脑袋饶有兴致的围着昏迷过去的人转了一圈,淡淡道:“若是演戏,尹大哥可真是下了血本呢。”
深爱而不得不放手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