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烫手拜帖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这熟悉的声音让尹途每个细胞都欣喜到战栗起来,他虽然从柳老爷子的话里隐约听出柳屹寒没什么大碍了,可亲眼见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整个人发自内心的,迫切地冲向了声源处,红幔被他鲁莽而焦急的动作冲散开来,随着风飞舞起来,远处的人被红幔氲得朦朦胧胧,极尽温柔,挺拔而又熟悉的身姿更是让尹途欣喜难平,激动的抱住了人。
柳屹寒被他猛烈的动作撞的微微后退半步,男人过大的力道勒得他有点发疼,他抬手安抚的拍拍人脊背,过了好一会儿尹途才放开了人,一双黑眸在夜里亮闪闪的,直直盯着对方,“侯爷没事,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柳屹寒推了推他,示意放开自己,“少见多怪。”
尹途也知道自己颇有些失态,便松了手,两人伫立在廊上,一瞬间有许多话想说,却又缺了一个开始,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尹途的肚子应景的发出咕咕声,柳屹寒弯了弯嘴角,朝着石桌走去,尹途也跟在了他的后面,两人面对面落座,桌上已经体贴的多出了一副碗筷。

“我之后睡死了过去,也不知侯爷如何渡过难关?”
“着了些小人之道,术法破了自然就好了。”
柳屹寒将整件事说的太过轻巧,但就目前的结果来说,已是万幸,尹途也不再追问。
“那……柳老爷子跟我说的话……”
“父亲思虑周全,那些人不仅会对我下手,尹兄也要多加小心才是,没了你,我可就活不了了。”柳屹寒盯着他的眼睛,嘴角翘起,明明玩笑的成分居多,尹途却有那么一丝想当真,他放了筷子,抓住人手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侯爷放心。”
柳屹寒被那炽热又坚定的目光烫的有些不适,心率稍稍失衡,一时竟忘了抽回手,月光皎皎,给他白皙的脸镀上一层柔光,整个人褪去了锋利,柔和俊美到不可方物,尹途喉结急速的滚了几圈,柳屹寒嗅到了那种熟悉的,欲望迸发的味道,他挥开了尹途的手,给自己夹了颗青菜,还没送进嘴里,尹途便举筷来抢,柳屹寒不解的看向他,男人大笑着说,吃别人的才痛快。

柳屹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抢食的,手腕使力,筷上之物钳得平稳,已经隐隐有向自己靠拢的趋势,尹途可不罢休,一双木筷攻势如风,快而密,两相对碰,发出细微的声音,柳屹寒不满的抬脚扫他下盘,尹途先站了起来,以一瞬间的高度优势直取猎物上头,两人各夹一半谁也不让谁,柳屹寒也站了起来,信手一翻,想拗开男人的筷子,将东西往自己势力范围内带,尹途夹着菜顺力而上,越过石桌,整个人都扑向了柳屹寒,柳屹寒皱了皱眉,一个旋身,躲过了对方扑过来的攻势,那截青菜在他们的争夺下已经挤出了汁,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尹途不仅欺身而上,更张着嘴毫不客气去夺食,柳屹寒哪招架得住这般流氓攻势,无奈只得让他吃了去,“无聊。”
尹途嚼了嚼嘴里的青菜,咸味适中,清爽可口,让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香。”
“哦?”柳屹寒迅速夹了一筷子自己尝了尝,无甚特别之处,可能是因为吃了太多年。

“你这般吃自然品不出什么特别滋味,要像这样。”尹途重新夹了一溜青菜,殷切的递到柳屹寒唇边,柳屹寒看着面前马上要滴下汁水的菜叶,伸舌将其卷入口中,尹途见他乖乖吃了,笑着问道,“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柳屹寒看着他分外灿烂的眉眼,别过了头,菜还是那般菜,只是不知为何,他却又觉得真有那么一丝不同,大抵只是不习惯被人伺候吧,柳屹寒逃避的想。
用过晚膳,尹途意犹未尽的提了酒与人做了回‘梁上君子’,月光朦胧,两人时不时说起些趣闻,倒像极了至交好友,尹途越说越有兴致,酒几乎都入了他的肚子。
“……哈,我那时候叫只会做香酥叫花鸡,辛大厨让我们填蘑菇进去,可是蘑菇还得去山里采,那万一遇到有毒的呢?我当时就塞了从洞庭湖里钓的鱼进去,烤着烤着,小鱼儿都焦了,鸡也没熟,辛大厨知道了把我给骂的,那简直是十八般样儿滚珠炮还不带重的。虽然我的厨艺不咋样,不过夙儿从来不嫌弃,都有好好吃完,夙儿她……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有些时候我在想,当初如果留在丐帮,是不是就不会和夙儿分开,可是如果一直呆在那儿,我就遇不到侯爷你了。”
“这世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吧。侯爷你说呢?”
柳屹寒发出低低的却并不压抑的笑声,眨了眨眼回想了那么一瞬,也执起了酒坛喝了口烈酒,冰冷的液体烧起灼人的温度,烫的他脸泛出诱人的酡红。“我不知其他人是否两全其美过,本侯倒也是没有的。”
“哈哈哈!”尹途张狂的笑着,躺在了屋顶上,空了的酒坛脱了手,顺着沟壑一路滚落檐下,哐当的碎裂,在静寂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可侯爷不是找到我了么?”
柳屹寒闻言看向尹途,男人已经有些醉了,双眼迷离的望着头顶高悬的明月,晃了晃脑袋,将手枕在脑后,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柳屹寒敛眉轻言,“那你可知,我要排除多少异己。”
“嗯?”
“天色不早了,尹兄该歇息了。”

“我都躺了好久了,不睡。”男人似乎是赌气一般,翻了个身索性背对着柳屹寒,柳屹寒颇有些惊奇的看着旁边孩子气的男人,却只观得他宽阔的脊背,和别在腰间的争道,熟悉的记忆便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明明不过几日,夜半回想的时候却有种隔世的恍惚,好似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朦胧的月光让他加深了这种错觉,他甩了甩头,下了结论。
自己,也醉了。
尹途皱着眉打了个哈欠,恼人的鸟叫吵得他无法再安睡,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却见那熟悉的下摆映入眼帘,是柳星何,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有人守着自己了。
尹途揉了揉宿醉之后还有些发昏的脑袋,看着毫无遮蔽的晴朗天空,昨夜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原来他竟然在房顶上睡着了!
尹途有些窘迫的撑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人禁锢着,原来柳屹寒正抱着他手臂睡得香甜,尹途愣了一瞬,也顾不得手臂酸麻,轻轻推了推北定侯,将人唤起。

纤长的睫羽刷了几遭,终于定格在了尹途脸上,一旁的男人从善如流的将人扶起,柳屹寒活动了下筋骨,在房顶上睡了一宿显然让他浑身皮肉都在不爽的叫嚣,但很快就被主人强硬的压下去了,柳屹寒拉开了些距离,站了起来,望着欲言又止的星何,冷冷道:“这件事我不想有第四个人知道。”
“那可不巧了兄长,已经有第五个人知道了。”
柳屹寒抿唇凌厉的扫向檐下声源处,柳屹岭抬头冲自己的兄长拉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柳云几。
柳屹寒回头看了柳星何一眼,纵身跃下屋顶,理了理稍有些散乱的衣衫,围在颈间雪白的貂毛已经沾染了屋顶的泥灰,这让他更加皱紧了眉头。
“既然如此,再多些人知道也无妨。”柳屹寒不痛不痒的扔下这句话便扭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尹途讪讪的打了个招呼便想脚底抹油跟随某人而去,不料那柳二公子却并不让他如意。
“尹侠士见笑了。”作为一起荒唐的当事人之一,尹途有些脸热,是被嘲的。
“不日就是扬刀大会了,兄长大病初愈不宜操劳,准备的事宜就落在了在下身上,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尹侠士见谅。”
尹途连连摆手直说不敢。
“尹侠士作为兄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河朔的贵客,睡在这破旧的屋顶上着实委屈了,星何,还不带尹侠士去客房好好休息?”
“是。”身旁的男人冲柳屹岭微微鞠躬,而后六道犹如实物的目光直射尹途面门,尹途被刺的浑身的汗毛几乎都要立起来了,在这儿片刻也待不下去,他妥协道:“劳烦领个路。”
柳星何毕恭毕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倒无太多尊敬的意味,尹途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多了,那股子热血上头的劲儿早就磨得干净,泰然自若的就跟了上去。
“你怎么看这个男人?”柳屹岭撤了嘴角扬起的弧度,问起了身后的人。

柳云几望着男人恣意潇洒的步伐,极少的接触让他还无法完全掌握这个人,但今天的事他至少知道了一点,“倒是挺能忍的。”
“柳屹寒身边能有什么省油的灯,你跟星何给我把他俩盯紧了,我可不想在扬刀大会上出什么岔子。”
“是,少爷。”
柳星何领着他进了之前歇息的院子,才过了院门,就见柳屹寒冷着一张脸杵在那里当株挺拔且发散着寒气的劲竹,柳星何翘了翘嘴角,“大少爷。”
“我找尹兄还有点事,你下去吧。”
“是。”
柳屹寒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在了尹途前面,两人敏感的听着第三个人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之后,柳屹寒才转过身,意味深长的和尹途交换了个眼神。
尹途挂着笑,看着旁边神奇的五色石,在白日的照耀下就像普通的假山,啧啧了两声,调笑道:“侯爷喜欢的小玩意儿都不一般。”
柳屹寒目光在那看似普通的石头上扫了一圈,想来应该是柳星何多嘴了几句,轻哼了一声,“你若喜欢可以天天来看。”

“我更喜欢看侯爷的这张脸。”
柳屹寒突然停住了脚步,尹途险些撞上了人,还好及时刹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极了,柳屹寒能看到尹途眼中的自己,没几两肉的脸上虽然不算刻薄之相,但绝不是温柔可亲如春风拂面,也不知这样一张脸有何讨喜的,柳屹寒无事一般的转过身继续走着。
“我这次中的是五蕴阵。”
“五蕴?”
“我可不是来给你说佛法的,五蕴阵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阵法,需要在积怨深久的地方,挑选出特定数目的头颅堆积在五棵应对五行方位的血树旁,方可施展阵法。这样强大的怨气大多只能在战场附近施展,而且是不断堆积尸骨的地方,施法的时候会强行将这些亡者的尸首分离。再历一次死刑,往往会加重亡者的怨气,稍有不慎,施法者极有可能被怨气反噬。”
“但是他成功了。”
柳屹寒点了点,继续道:“这人术法修为深厚,又是趁我夜半虚弱时分入侵,却并未取我性命,阵法也不加以掩饰,倒是有恃无恐。”

“枫华谷那里应该有抛尸的地方吧。”
柳屹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五蕴阵威力巨大,也不一定是在枫华谷设的阵。”
“瞧侯爷这话说的,之前杨公子确实人畜无害,我们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怀疑人家。”
“是吗?”柳屹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修长的身子倚靠在了廊间支撑的一根柱子上,拉长了纤细白皙的脖颈,从沾着灰的貂毛中冒出来,让尹途不自然的咽了口口水。
“让我来猜猜这个人不杀我的目的是什么。”
尹途想起自己之前因为对待杨宇的事情上还跟柳屹寒有过争执,此时哪还有半句多余的话,整个人狗腿到不行,绞尽了脑汁做起了分析。
“应该是跟这流言有关。”
“跟不笨的人说话就是省力,”柳屹寒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不咸不淡的扫过一脸期盼等着夸奖的男人,“父亲被逼无奈对我下了聚义令,你也知道,我若是没有遵守约定的话,可是要被逐出河朔的。”

“也许有时候杀死一个人并不过瘾,欣赏他从天上跌进泥地里被人践踏的样子会更让人心情愉悦吧。”
尹途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父亲,我在扬刀大会之前醒过来了。”
“你是说,柳屹……”
“嘘,他没那个胆子。”一瞬间柳屹寒眼里蹿过丝不屑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抹尽了,“他是很想坐上我这继承人的位子,但他只会在扬刀大会上给我出难题。如今我‘大病初愈’不宜操劳过度,扬刀大会的一切事宜都是他在操持,包括拜帖。”
“拜帖?”
柳屹寒从怀里抽出了一份印着烫金大字的红贴扔向了尹途,尹途轻而易举的接住了那本册子,封面印着端正的‘拜帖’两字,右下角还烙上了敬启,却并未署名,也不知北定侯是何时顺来的。
“想不到侯爷还干这等事。”尹途随口揶揄了句,便迅速打开了帖子,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紧接着,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缓慢的抿起了唇,在柳屹寒的眼里有那么一丝滑稽。

“这……”
这帖子客套的话太多,尹途自动略过了,抛开那盛邀之意,其中还提及了最近的流言,用含糊的话引人遐想,仿佛这次扬刀大会就是要处理这不知检点的河朔继承人一般。扬刀大会固然有足够的噱头,但废除继承人这事还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看热闹的人免不了更多,柳屹岭免不了在其他地方动手脚,他和柳屹寒孤身两人,可真是棘手啊。
柳屹寒伸手取回帖子,手中冒出肉眼可见的寒气,晶莹的冰棱从他手心冒出,将整个拜帖封存,他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上经络格外显眼,只见那些线条紧绷了起来,便将手心之物捏为齑粉,空气中炸开蓬勃的水雾,柳屹寒拍了拍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领着尹途往客房走。
“帖子本侯送到了,尹侠士到时候可别忘了赏脸。”
尹途额上冒起了冷汗,他敏感的觉察出了话里的威胁,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进行自我安慰,看啊,侯爷可是拉着自己上了一条船。

人民的名义第三集台词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