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至阳至刚

尹途想问，那人之于柳屹寒，是否真是那般故人？他一脸毫不在乎的淡漠，却为何将这些事情，记得这般清楚？可他要怎么问，才能不那么‘酸’？
柳屹寒走到尹途面前，燕云的领口重新敞开，尹途皱了皱眉，走过去给人拉拢。
“不过是个死去多年的人罢了。尹兄可是有心事？”柳屹寒显然想的是，一物换一物，但他的话也不知道触碰到尹途哪根弦，他们在思归亭坐定，尹途娓娓叙述着自己平凡而又特别的一生。
他们是大唐万千之中，毫无特色的平安喜乐的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充实自在，直到父母外出去邻镇换些东西，结果多日不回，尹夙那会儿还小，尹途不能丢下不管，只好托村里的人去打探父母的去向，结果等回来的却是噩耗。尹途虽是哥哥，却也不过才七岁，他还只能简单的爬上炤台，煮上一些米粥，他原本的学堂也因为拿不出银两而被先生劝退了。开始的时候，他会试着上山采些果子，但果子根本不能饱腹，他便想去学种庄稼，遗憾的是，没了父母的依傍，他家的地都被别人占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山头的强盗来打劫村子，他们家徒四壁，强盗气不过，将俩小孩儿狠狠教训了一顿，却也还是没有问出钱财所在，为首的土匪便让人将他们赶了出去，这下子，尹途和尹夙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留在故地也不过徒增悲伤，他们一路南下，沿路就靠乞讨为生，适逢遇到尹放，顺其自然入了丐帮，但尹夙并不愿学习武术，而尹途在丐帮倒是学了不少本领，而后安史之乱爆发，战乱之时，尹夙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实在是让尹途担忧，于是两人最终隐居起来，世事无常，尹途偶尔也想，是不是呆在丐帮一隅，有师傅师伯们在，尹夙也不至于遭此毒手。
“天命弄人，尹兄切勿过于伤怀。”
明明只是无关痛痒的两句话，尹途却已经轻松了不少，适逢小厮将药送了过来，尹途就顺便吩咐其弄些热水来洗浴。
柳屹寒看着碗里熬得浓黑的药汁，皱起眉头，尹途就在他面前，殷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端起了碗送到柳屹寒的手里，他低头一口气喝下，擦了擦嘴，尹途拿着空了的碗放下了心，便没看到柳屹寒苦得稚气的皱眉吐舌。
“我先去给你准备着，一会儿多泡泡。”
柳屹寒就看着他仿佛被春天照拂，已经抽条发芽，新生了一般，雀跃的进了房间，他半倚在朱红门板上，铜环硌着他的脊骨，却没有一丝不耐。

男人张开双臂将角落里的浴桶环抱，文着花绿纹身的臂膀因为用力鼓出结实的肌肉。他将浴桶放在了屏风后面，随后又拿出草药，打开了外层包裹着的黄纸，放在了有迎客松的长桌上。
“你可认得这些草药？”
柳屹寒瞄了一眼，摇了摇头。尹途自然也是不懂的，他只想找些话来说着，是关之于风月，或关之于柳屹寒，都好。
“我还以为，你这毛病会经常喝些药，再每日药浴。”
柳屹寒摇了摇头，“我照常练功，只是夜里受点罪，比起那些走火入魔，已经毙命的人来说好了不少。也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何必要泡在这些汤汤水水里，沾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呢。”
“柳贤弟说得有理。人生得意须尽欢，照我看来，你出生良好，资质得天独厚，如今又早已名躁天下，相比那些庸其一生碌碌无为的人，是有些好得过分了。谁又知道你寒气噬体是不是天意呢？既然没有性命之忧，泡这些东西确实折煞了这样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躯体。”

柳屹寒眉心一动，一双明眸黯然了些，“世人各有烦忧，却皆慕我家世好。殊不知要维持这些，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的修行。剥夺而去的，便是普通人一般的生活。而万千尘埃，谁都仅是沧海一粟，再不平凡，也终将归于平凡。”
尹途故意引过去的话题，显然没有让柳屹寒打开心扉叙述他的过去，他只好安慰自己是时机未到，总有一天，柳屹寒会将过去种种对他坦诚相告的。
尹途摊好了草药，转过身，望着门口逆着光仍旧好看的人，轻笑道：“柳贤弟的境界比我这种莽夫高多了，我和其他人一样也不一样，”尹途顿了顿，还是继续道：“我真是爱极了你这副好皮囊。”
尹途想，这话说出去，说不定会被雪中寒大卸八块，但若不说，那自己塞得满心满腹的旖旎念想又该如何？柳屹寒这样的容貌，肯定少不了和自己一样觊觎他美色的人，让人沮丧的是，他这样的人根本入不了北定侯的眼。
柳屹寒直起身，不再靠着门，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快走站在了尹途面前。柳屹寒身量修长，并不瘦弱，也只比他矮了半头，此刻正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撑在了尹途背后的山水画上，将尹途圈了起来。隔得近了，沁人的冷香勾着尹途脆弱的神经，他十分想将面前的人用力揉入怀中，让他身上的清香与自己杂糅在一起。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忍耐。

“诚然，爱慕我这副皮囊的人也太多太多了，他们都肯为本侯献上一切，尹兄呢？”
柳屹寒言语之时，清浅温热的气息拂过尹途的下巴和脖子，瘙痒难耐激得他头脑发热，他仿佛回溯了过去的时光，本该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为了生存，只得抛开所有，一心练功。而那些夜半一次又一次想起的遗憾便借这一刻弥补完全。
“我自然愿意。”
“…油嘴滑舌。”柳屹寒轻挑一双狭长的凤眸，却并不放开他，因为他感受到，和他贴在一起的地方，有个东西正兴奋的立起，鼓作一团，紧顶在他下腹，清晰得不行。这让他十分惊奇，不为这肮脏的欲望，只为自己竟然没有厌恶的情绪。
尹途僵着身子，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双唇，这样的忍耐让他并不好受，尤其是这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额角泌出细汗，心跳的飞快，双手反扣着桌沿，绷起了一身的肌肉，急促的呼吸都让他尽力压得绵缓，吐出的热气却出卖了他。
“客官，水来了。”

柳屹寒侧过头抬了抬眉，看清人后，松了手放开了尹途，将小二领到屏风后面，看着他将水注入浴桶里，敏感的捕捉到，尹途正要溜出门去，柳屹寒弯了弯唇角，唤住他。
“尹兄，我有些不舒服，还要麻烦你照拂了。”
尹途背一僵，将已经跨出门槛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小二兑好了水之后，柳屹寒便开始解起了自己腰带。
尹途帮他关上门，有些局促的站在桌前，让他伺候人洗澡是不可能的，可他又确实不能放任还在病中的柳屹寒不管，如此情形着实让人头疼。
“尹兄刚还说，愿意为本侯做任何事。”柳屹寒拆了腰带，将厚实的外套剥了下来，搭在屏风上，语调带着些许鼻音的沙哑，是感冒后特有的。“且先帮我把草药倒进浴桶里吧。”
尹途转身看到长桌上的草药，才恍然自己的粗心大意，捧了黄皮纸将草药一股脑儿倒进水里，而后柳屹寒解开了里衣，尹途猛地弯下了腰，像个下人一般，毕恭毕敬的鞠着躬，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回避。

柳屹寒低笑了一声，跨进了已经被药草搅得有些浑浊的水里，水位只刚好淹在他大腿处，若此刻有人闯入，万种风光，怕是尽露无疑了。他伸出如雪一般的修长指节，掂起尹途下巴，尹途暗暗运力，不肯随他的动作抬头，柳屹寒也不勉强，只用沙哑的嗓音惑他，“还有一件小事，本侯需要一个人给本侯擦背，尹兄意下如何？”
尹途全部的力气都拿去对抗柳屹寒冰凉的手去了，一时不察，被这句话里昭示着的旖旎情景撩得血气直冲下腹，就算他再怎么遮掩，怕是也这挡不住那处明显的隆起。
达到了想要的效果，柳屹寒也不追问他为何缄默，拢起头发晾在了桶外，然后便坐了进去，整个人除了头部都没入了泡着草药的水中，尹途这才松了口气。
不妙的是，这还不算完。
“本侯既唤你为尹兄，便不用这些礼数。”柳屹寒看到尹途放松了下来，勾着唇吐出下一句，“我看你下身似有异样，若有什么不适，本侯在裴元身边，耳濡目染，粗通一二，可为尹兄察看一番。”

尹途脑子一片轰然，随着柳屹寒诱人的提议，联想到那好看似精雕的玉手握住他命根子佯装察看的样子，让他收势是肯定不行了，他尴尬的感觉自己的兄弟被人挑逗得硬到快要炸了，顶端抵在裤裆里，吐出了些许精液，他再克制不住自己的吐息，连喘了好几口气，整张脸都是通红的。
“无妨。”
嘴倒是硬，不过事实上是什么样，尹途再怎么否认，也没办法说服柳屹寒。他掬起一捧水，冲刷在自己肩头，那处的掌印已经消失了，不过很快，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
尹途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柳屹寒下一步的动静，而同时，房间里除了他粗重的呼吸，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他有些疑惑的轻轻抬眼，心里告诉自己只是看看柳屹寒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一看就把他吓了一跳。
柳屹寒双目紧闭，脸上，唇上，血色尽褪。大夏天的，水桶里居然冒出一波又一波肉眼可见的水汽，他忍不住伸手探了探水温，没想到摸进去是刺骨的寒凉，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柳屹寒寒毒发作了，他如今又染风寒，这般泡在水里着实不行。

此情此景尹途断不可能禽兽到长枪不倒，乘人之危。他绷紧浑身皮肉，平复下了欲望，走到柳屹寒背后，将自己的灵力聚集到双掌。
师傅告诉过他，他们丐帮修习的心法是至刚至阳的，是以就算是除灵，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或者法器，只需要将灵力淬炼得至刚至阳，将其运至掌心，配合降龙十八掌打出，任何邪灵都承受不住这般攻击。而他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既然柳屹寒是寒毒，那他给柳屹寒灌入这至刚至阳的灵力，是否就能驱散一些？
这想法莫名合了柳屹寒的意。他感到脊背上有一双发烫的手掌，热流源源不断的冒进来，充盈他四肢百骸，将他从极致的阴冷中拉了回来。
果然……
柳屹寒往前倾了身子，脱离了还在为他传送灵力的手，瞬间反手剪住了尹途手腕。
“想不到尹兄喜欢背后偷袭啊。”
尹途睁大了眼睛，特别无辜。骤然面对柳屹寒那张俊美的脸，让他措辞都有些不顺，“我…我只是看你，好像是寒毒发作了。”

柳屹寒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用力一带，尹途就撞在了桶壁上，两人的唇就隔了不到一指宽，柳屹寒好似玩不够一般继续勾他，“若我说，偷袭也无所谓呢？”
尹途瞪大了眼睛，柳屹寒笑着松开了他，转过身去继续捧起水洗着身子，尹途有点怀疑刚才的所有都像是幻觉，这样的柳屹寒让他觉得十分不妙…他那双眸子里，无论是提起故人还是看着自己，都是没有自己看着柳屹寒时那样莫名的情绪的，他这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凉光滑的感触，是柳屹寒的身体留给他的，现在已经回暖了，原来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