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伤逝旧情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昨日两人显然没能斗成酒,再加上一个瘦的让人心生怜爱的杨宇,尹途一拍胸脯便包下了赶马车的大任。
柳屹寒与杨宇坐在车厢里,柳屹寒本就寡言,也就说起案子时,会热情些。而杨宇心怀鬼胎,他在惊月镇布的并非缚地阵,而是缚鬼。他本想以人血为引,直接发动此阵,没想到那个强盗表面上人高马大,会这么没用,时隔多日,也就杀了一人,根本无法发动阵法,他昨日本是过来察看,没想到,强盗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想下毒杀害尹途,留一个这样愚蠢的废物简直可笑,今日他来之时,已经掩盖了阵法,料想还没有继承空冥诀下册的柳屹寒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可他还是太过小觑河朔未来的继承人了,没想到柳屹寒会从他三言两语中怀疑起来,看来他得安分一段时间了。显然这安分也囊括了和柳家传人谈话的部分,他可不想再露马脚。
柳屹寒心里提防着杨宇,沉默的掀开了窗帘,车厢内亮了不少,柳屹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丛莽,心绪也飞速滋长。
尹途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但是这个杨宇却是不得不防的。看杨宇的样子,他似乎更倾向于尹途,那么他接近尹途有何目的呢?最好是能拉着尹途跟杨宇一起隔离开来,这要怎么办呢?

窗外呼啦着风,柳屹寒勾了勾唇角,索性凝神望着外面。
“咳咳!!到了吗……”柳屹寒撩开门帘,探出苍白的脸,尹途回头吓了一跳,急切问道:“怎么了这是?”
柳屹寒微皱着眉,有些不确定道:“似乎是…风寒。”
“什么?”尹途将马车勒停,伸手探了探柳屹寒的额头,惊人的热度让他心都提了起来,他赶紧把自己燕云外套脱下来,仔细裹在柳屹寒身上,顺便伸手提了提柳屹寒敞开的厚实衣领,将胸口的皮肤都遮住了,柳屹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只是他现在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惨淡,尹途心都揪起来了,把人推到车厢里,将窗帘放下,碎叨到:“自己怕冷为什么要开窗?染了风寒受罪的也是自己。”
尹途转头,突然发现另一侧还坐了个杨宇,愣了一瞬,杨宇阖眸歪头,应该是睡着了,尹途便放轻了动作给他掖好外套。仲夏时节,他们也不可能带什么被褥厚棉袄,而柳屹寒本就是有意为之,自然是懒得提起自己包裹里的河朔校服,尹途也是关心则乱,一时之间哪想得到这些,他将人安顿好之后,尽量放慢了速度,让马车没有那么颠簸,好在他这样赶路,也还是在天黑之前进了乡村。

这个村庄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木荷村,临近城门,几乎密密麻麻的都栽种着木荷,此时正开着白色小花,一簇簇的,好不可爱,尹途缓了缓紧绷的神经,进城之后先是找了找医馆,好巧不巧,不过三十步,就有一个,他赶紧停下马车,撩开帘子,就见车厢里两人正襟危坐着,错开了目光,一言不发,尹途觉得这样的情景似乎有点微妙,他轻咳一声,柳屹寒和杨宇同时转过头来看他,尹途感觉自己身上像扎了两把刀子,他伸手要去拉柳屹寒,柳屹寒却拂开了,尹途也不在意,探头对杨宇道:“劳烦杨公子看着下马车,我陪柳贤弟去看看。”
“怎么了?”杨宇也不过刚醒,微妙的察觉尹途对柳屹寒有些过于殷勤了,一面懊恼自己为什么睡了过去,一面又好奇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得柳屹寒捂着嘴咳嗽数声,心下了然,温和笑着点头应道:“尹兄放心,我就在此地候着,你快去快回。”
尹途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柳屹寒身上,也没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味儿,柳屹寒拽下了尹途套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强硬的递给尹途,尹途拗不过他,只好将衣服搭在手臂间。

柳屹寒脸色不再苍白,但双颊上却泛上两坨不正常的红,嗓子都沙哑了些,一双厉眸涣散不少,着实是让人心疼的,尹途只好硬着头皮坚持不懈的要把衣服往柳屹寒身上套,柳屹寒步履如风,刚披上的外套就被吹得挂不住,尹途不死心的一路披,还温言轻哄,杨宇看得险些将一口白牙咬碎。
柳屹寒拧着眉,左右看这杨宇都是对尹途有意思啊,可若是尹途真能解自己寒毒,那自己也不可能拱手相让。柳屹寒瞥了一眼殷勤无比的尹途,承蒙老天眷顾,至少现在,这个男人还是更在乎自己,也对,毕竟自己跟尹途更早认识。
大夫说是风寒而已,尹途顺便多问了几句关于如何驱寒,大夫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他温和一笑道:“睡前热水泡泡脚,我再开点药,沐浴的时候放进去一起泡至少一个时辰,平日里多锻炼。”
尹途不停的点头,仔细记着大夫说的一字一句,大夫摇摇头,也不好告诉他这些治标不治本,这个病人,明显不是普通的所谓的体寒之人。
仨人找到了个酒楼,尹途将治风寒的药交给小二,叮嘱他不得马虎,随即点了些招牌菜祭了五脏庙,仨人便打算就在这儿住下。关于订几间房这个问题,柳屹寒一言不发,尹途知他晚上难受,此时又得了风寒,需要人照料,杨宇本身也是公子哥儿,而且也不是谁都受得了去伺候金贵的侯爷啊,订两间房似乎比较稳妥,杨宇听了他的安排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眯非眯,也不说话,转身上楼就走,小二是个机灵人,小跑上去给杨宇引路,尹途最终还是订了两间,交了银钱以后,柳·金贵·北定侯·大爷摒退了给他引路的小厮,转头看向尹途,尹途只得跟上,两人便一起去了订的房间。

侯爷不缺银两,河朔的继承人也不缺。如今他在病中,尹途特地包了个小院落,他照着小厮的叮嘱左拐右拐,终于拐到了目的地——思归庭,这个院子小巧精致,入了爬满绿蔓的圆形拱门之后,左手前方是一副石头打磨修成的桌椅,旁边还栽了不少木荷,风一吹,花瓣落了半个院子,尹途只觉得,这里比较适合风花雪月吟诗作曲。
越过石桌,往右是一条青石铺就得宽道,正有一个六角小亭,正对着路口的两根柱子,用楷体刻了些许文字:催春之鸟,其声曰归①。横匾赫然便是思归。
尹途扫了一眼之后,直奔正前方的红漆木门,轻轻推开之后,正对着门的仍是一张大圆桌,上面铺了厚实的深色刺绣桌布,放着一对紫砂壶茶具,再往里便挂着些花鸟山水画,尹途不懂鉴赏,只觉得下笔流畅,栩栩如生,看起来十分好看,就算是佚名,那也能让他觉得这人丹青造诣高极,妙极。
画下面是一个长桌,摆了两棵迎客松,右手边是一道上半部分镂空的红木屏风,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垂着帐幔的床铺。
“你去休息休息吧,一会儿好起来泡一泡。”

柳屹寒进门粗略一扫,却停在了左手边放着的古琴上,想起雪霁,此时也没有别的人了,他坐到了桌边,略哑的嗓音像一根软的不行的绒毛,拂在尹途心口。
“冷,门关了罢。”
尹途认命的转身带上门,也跟着坐了下来。柳屹寒本就偏薄的嘴唇,风寒之后没有喝水,双唇已经有些干涸的趋向,他倒是不甚在意,踌躇着要开口的另一件事。
“他其实走的时候也曾送了我一曲。”柳屹寒目光远远的落在那琴上,尹途会意的给他取来,柳屹寒试了试弦,还算不错,他抱着琴席地而坐,尹途猜想他应该是要将其弹奏出来,于是也撩开下摆坐在了人对面。
‘噌——’一首绵长,哀伤而又凄婉的曲子,自这有力的一声启音开始流淌,尹途看着柳屹寒修长莹白的指尖在上面跳跃,俊美的脸上没多少明显情绪,但当他闭上眼,就算是首从未听过的曲子,就算尹途于音律之道只通皮毛,但从淙淙流淌的长音之间,怅然的转承,也能听出这个人是多么的难过和不舍。一曲毕了,尹途也久久不能回神,尹夙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呢?想这个平日里说着自己最厉害的哥哥为什么不来救她吗?她是否也是这般难过与不舍?尹途觉得眼眶酸涩,歪了歪头,看着柳屹寒已经起身将琴放到了圆桌上,对他伸出一只手,要拉他的意思。

尹途终于彻底醒了过来,无力的笑了笑,就着人手站了起来,轻声问起了故事的结局,“然后呢?”
“这首曲子叫伤逝②。那之后他便走了。”柳屹寒垂眸,又觉得这样的描述似乎不够妥善,补充道:“我开始以为他是云游四海,可是一年又一年都没有任何消息。灵力强的人的直觉往往很准,我当时总觉得他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去当日他弹曲的地方,稍稍打听,才知道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听起来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尹途干巴巴的评价。他还以为柳屹寒这样的人,没人能进得了他的眼,原来只是自己进不了而已。
“我不是体寒,而是寒毒反噬。简单来说,就是午时吸入的寒气过多,走火入魔造成的。”
柳屹寒想说那些药物也不过是粗略缓解,又觉得这样的自己似乎太不通情面,一时也便说不出个什么来。
尹途点了点头,淡淡道:“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叫我便是。”而后,尹途便仰着头夺门而出。
尹途啊尹途,尹夙尸骨未寒,自己也没掉一滴眼泪,怎地为了一个故事如此?

尹途眨了眨眼,将眼眶里刚刚滋发的咸液逼了回去,伸手摘了片嫩叶,轻而绵长,促而哀凉的将伤逝吹了出来。
封闭的房间里,尹夙内脏被掏空散落一地,双目恐惧圆瞪的凄惨死相不停的在他眼前飘过,尹途便狼狈的吹错了一个音节,之后就全乱了套了,他心烦的将手中的嫩绿捏得四分五裂。一首雪霁作相识,一首伤逝诉别离,这么一看,仿佛他和柳屹寒之间隔着的是一道高雅、世家以及时间的鸿沟。
“尹兄倒是学得快。”
身后柳屹寒立在一片木荷中,整个人看起来仿若画中谪仙,尹途稳了稳心神,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作此曲的才是个人物。”
“酸。”
注:
① :子规(即杜鹃),人但知其为催春归去之鸟,盖因其声曰归去了,故又名思归鸟。
② :雪霁XX与伤逝均在阴山大草原黑市船头秦娜娜处可点歌,雪霁XX暂时短路听不出是哪儿的,伤逝便是洛道的BGM。
人民的名义第三集台词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