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策-深渊(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郭放拿着竹棍敲敲打打走在这山路上,许是中元到了,夜里寒气湿重,眼瞎腿瘸的他走了一天也没走出这座山,如今寒气浸得他腿钻心的疼,沟壑纵横的手发力握紧了竹棍,脚下步子快了些,半个时辰后居然让他找到一个可以躲风的地方。
郭放围着绕了一圈,发现这建筑虽然有不少裂纹不过还不至于无故坍圮,倒是个好的落脚点。当机立断,郭放走了进去便瘫坐在地揉弄自己发疼的腿,好些时候才缓过气,从包里掏出些干粮草草吃了几口便侧卧着准备休息了,只是门口风大,打个旋儿灌了满屋,郭放忍不住一个哆嗦,真冷啊。
他不得不爬起来四处摸索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取暖的,结果幸运的是他摸到了供桌,心下一动果然寻摸到一佛像,感叹老天爷对自己着实不错,露出浅笑,打算去佛像后面好生歇息一番,耳边一丝暖风拂过,郭放竹棍一扫,空空一片,心里当即有些不舒服,刚才分明是有人。他也没了歇息的心思,屏息站了许久,外面肆掠的风嚾得他腿越发疼了,心想自己警戒过头了,深山老林的,要有人也是一早便在此处躲避,不可能没有一丝痕迹。

松了口气,郭放摸到了佛像后背,后面刚好损坏,露出一个大洞,躺进去刚刚好,也许是他太冷了,竟然觉得躺上去还有些热乎,累了一天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睡死了过去。
郭放是被浓重的血腥气刺激醒的,睁开自己看什么都有些模糊的眼睛,居然发现整个屋子亮堂堂的,窸窸窣窣的应该是有人在佛像前走着。
“报应来了,你就放心的去吧,这孩子我也不动手了,看他造化吧。”
“赵珏……”血腥气越发重了,被叫住的男子并未停下脚步,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火味,许是这人上了柱香,而后有些冷厉的声音飘出。
“别再叫我了,好好长眠吧。”紧接着咔擦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音,那步子渐渐远了,一切归于平静,郭放吐了口气,好半天才摸着出来了。
他早些年做了孽,被仇人弄瞎了眼,为了脱逃跳下悬崖,把自个儿摔瘸了,命倒是保下来了,这眼睛多次医治也不见好,如今也只能在有光的地方影影绰绰看得个影子。

地上躺着的人兀自浸在血泊里,郭放伸手探了探已经气绝,四处扫了扫倒是看到了一红樱绛衣垂着头昏睡的少年。
郭放拖着瘸腿挪过去看了看,才发现这少年气息不稳,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摸了摸额头烫的吓人,这深山老林的,果然是看个造化了。
郭放把人挪到佛像后面躲着风,掏出自己的水囊给人喂了些水,又多有得罪的从尸体上撕了块还算干净的布沾了水给人敷着,倒腾完也和着睡了。
天刚蒙蒙亮就被发烧昏迷不停呓语的小子给吵醒了,郭放揉了揉额头,起身查看,发现这人并没有一丝好转,骂了声娘,草草收拾了便背着人赶路。
中元节刚过,本是仲夏时节,早晨却也有着薄露,湿气侵入脚底,郭放疼得咬牙,愣是没把这孩子丢下。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医馆把人送了进去。
那大夫抬头看了一身褴褛的郭放一眼,倒也没生出丝嫌弃,让人领了那少年进屋。郭放松了口气,便栽坐在门口。
“你那腿…要不要看看?”郭放愣了愣,从来只有被人驱赶的份儿,这大夫倒是好心,不过这沾湿就疼的老毛病怕是也治不好了,况且他也没有多余的钱了,只好摇头拒绝了。

那大夫抿了抿唇,半天挤出一句,不收你钱的,郭放被逗乐了,只好实话实说。
那万花弟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师兄的医术举世无双,进来吧。”
郭放没好意思拒绝,只好进去了。
医馆内药香袅袅,那大夫带着他走进里间,掀开门帘,便见一万花弟子装扮的人正在给那少年施针,少年的气息渐稳,气色也好了不少,郭放放心不少,大夫轻轻推了他一下。
“愣着干什么,进去吧。”
闻言那万花弟子转过头来,看着郭放有丝震惊,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过来让我看看。”
郭放点了点头,一拐一拐的走了进去,只能依稀辨别这人着秦风,皮面白皙,却看不清楚五官,只听得缓慢的脚步声踱了过来,带着药香的手便盖住了他的双眼。
“大夫?”郭放疑惑。
“没事…”手很快便颤抖着移开,挪到了他有些发抖的腿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半晌才开口。
“寒气过重,我让人给你弄些药水泡泡,暂时歇下吧。”

郭放想起那少年,也不好立刻赶路,也只得感激应下,叹道这年头真真是医者仁心。
“你是谁?”耳边是少年沙哑不减清脆的声音,郭放坐了起来,煤油灯的光有些暗,只能瞅见少年泛着冷光的眸子和几乎与夜色沦为一体的清浅轮廓。
“如你所见,一个眼瞎腿瘸的乞丐。”
那少年似乎有些茫然,顿了半晌才开口,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我爹他…”郭放想起了倒在血泊里的那人,撇过头没去看那亮光里浓浓的希冀。少年有些颓然的低下头。
“那他有说什么吗?”
郭放只依稀记得,赵珏似乎是杀手榜上的人。上杀手榜的几乎都是拿了钱替人办事,无关其他,只要钱到位就能驱使。想来那人是得罪了谁吧。郭放回过头看着深黑轮廓下少年绛红的绸衣,又想到那倒在血泊里的人,虚握一拳。
“你爹说了,以后跟着我走,以前的就放下吧。”
“不可能!”少年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你骗我!我一定要给父亲报仇!”

郭放有些无奈的将少年按进了被子里,不咸不淡的开口。
“从今天起你就叫郭钧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启程。”
郭钧在被子里扑腾,却始终折腾不过郭放,反而吹了风打了好几个喷嚏,郭放直接把人裹了个严实,拍了把屁股沉着脸让他安分些,少年许是觉得丢人,便没在吭声了。
一夜无梦,第二日郭钧便退了烧,郭放谢过医馆的人执意要走,大夫拿他没办法,只好包上些药让他捎带上,郭放心里一暖,问及姓名,那万花弟子执笔的手一顿。
“故人秦芳。”
郭放愣在那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巧了。”
特别深爱一个人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