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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张居正X冯保]哀江南

2023-04-09历史同人APH戏曲 来源:句子图

[明朝][张居正X冯保]哀江南


冯保终于有了一个菜园子。
这菜园子荒芜许久了。时值冬日,菜园子里更是一片凋敝,但冯保却知道,若要来年菜长得好,得趁冬天翻土。刚过不惑之年的他经过一场小病,身子骨并不太好,但他仍拿着小锄头来到地里。
这一年,南京的冬天有些阴冷,就像万历帝那时阴鸷的眼。好不容易锄完了地,冯保搬着藤椅在菜园子里歇息。
隆庆六年,小皇帝刚登基,张居正忙得焦头烂额,有时甚至整夜在文渊阁,不曾回家。张居正喜爱吃羹汤类的食物,冯保那时时常带着宵夜去看他。
有一晚,冯保踏入内阁后,只见张居正咬着笔杆皱眉思索着什么。冯保也不打扰他,只轻悄悄地绕到他身边,看他在写什么。哪想张居正竟然正在画画,画面里一群人跟耍猴戏似的,只在中央一个人物旁写了“商纣”,旁边空缺了一块。冯保一看就乐了,笑道,“张首辅,妲己倾城美色,您是不会画了?”
张居正听见他说话,才如梦方醒地看向他,忽然眼中一亮,把笔给他,“双林,你真是雪中送炭!这朝堂内外,哪里有比你画得更好的。这妲己……”他说着嫌恶地皱皱眉,“你来画,我对她别无好感,实在画不出她的美色。”

[明朝][张居正X冯保]哀江南


冯保看他那样,堂堂一朝元辅,难得的竟有些任性。冯保大笑了一阵,故意说,“嗐,张先生,您看看您画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可半点美感都没有,您也好意思让我来画。我可配合不来您这‘杰作’。”
张居正知道他只是调笑,于是巴巴地瞅着他说,“冯公公,这笔都到你手里了,你就画吧。”
冯保还有件事没问清,“张先生画这个到底是……”
张居正眼中光华灼灼,“皇上虽是圣明天子,但毕竟是小孩子,让他学那些老夫子的话,即使他再颖慧,也未必总有兴趣。我想着给他画点儿画,他应该能学进去。”说完他又猛地拉住冯保的袖子,“双林,监刻的事,还得劳烦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冯保没料到他原来竟是一片拳拳苦心,半晌无语,终于叹了一声道,“太岳,如今余暑未消,我特地备了清风饭,你且用些吧。”
张居正听他如此说,知道他是应了。于是坐到一边,拿出食盒中的宵夜,却迟迟不动筷,只是伸长脖子看冯保怎么画。
冯保画艺极佳,略一思忖就开始动笔,为了配合张居正的风格,他还特地添了些古拙之气。只是片刻间,那祸国的妖妃妲己就已跃然纸上。画完张居正还未点评,他自己倒先笑了,“哈哈,若要被人知道我冯保竟画成这样……张先生,监刻我定会尽心尽力,但给您补漏可真是太难了,以后绝不干这差事了。”

[明朝][张居正X冯保]哀江南


反正他已画完了,张居正只当没听到他说什么,埋头苦吃,还说,“这清风饭着实美味,双林不如与我同吃一些。”
冯保想他不眠不休,管着一大摊子事,却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小皇帝,心里实在暖得无法,喟叹道,“太岳,你怎都不知倦怠。事情虽多,也得一步一步来,何必如此拼命。”
张居正不答这话,只是问他,“双林,若你不是现在的你,你想做些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冯保却仔细思量了一番,“或许会是个普通的农户,平日里种些菜,有几个孩子。”他神思飘忽,又说,“我喜欢琴棋书画,但或许有个菜园子也不错。你知道吗,有时我一觉醒来,忽然觉得这些事情都没意思极了。倒还不如有个锄头,心里踏实。”
张居正静静听完,说道,“我当年考中举人,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了不起,跟那些公子哥们好一阵飞鹰走狗。后来我渐渐也觉得这些没意思,就到各地游历。”他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考虑措辞,“太多老百姓拿了一整年的锄头,腰都直不起来。到了年底,却颗粒无收。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琴棋书画,倒不如焚琴煮鹤,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明朝][张居正X冯保]哀江南


他把手中食盒一推,忽而站起来,在房中踱步,“若我不拼命,不知有多少人会没命。为了你想要的菜园子,为了他们的菜园子,我只能死而后已。”
冯保到底还是有了个菜园子。他在这个菜园子中睡着了。那些欢欣和甜蜜都卷入梦中,他竟在寒冬的阳光中露出了笑容。
冯保到张府的时候,被管家游七拦住了,“冯公公,老爷刚送走了一帮子人,想是累得很。您且让他歇歇吧。”
冯保心里也急,便甩开他的手道,“我同他是怎样,你难道不知?如今那帮闹他的人刚走,我再不去,难道让他一人受苦!”说完也不再管游七,就往灵堂里闯。
张居正低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到脚步声,以为又有人要来说教,便厉声道,“又是哪位?难道没杀成我张居正,又后悔了?”
冯保听他这样一说,见他脖颈间隐隐有血痕,赶紧上前问他,“这是怎么了?你父亲刚去世,他们这帮无耻混蛋怎么敢在灵堂里闹起来?!到底是哪几个?不如交给东厂!”
张居正好一会儿才看清是他,只是疲倦地冷哼一声,“没什么,你就当我演了一出好戏吧。”
这一抬头,冯保才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张居正向来沉毅渊重,喜怒从不形于色,怎么会被逼到这地步。冯保真是气疯了,急道,“张江陵!我早就说过你,你何必给他们脸。你勤勤恳恳,你处处为他们着想,你为了江山社稷累死累活。他们有人管过你没有!你父亲去世一个月都不到,为了几个骂你八辈祖宗的言官,他们倒有脸来你这里求情,还喊打喊杀。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你在灯下给皇上画《帝鉴图说》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喷吐沫星子呢!你还说他们是栋梁之材,你看看,他们这是踩着你的脊梁骨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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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紧紧抿着唇,不吐一字。冯保对他又气又怜,继续说,“以前我送你的宝珊瑚你还不要。你图什么!你做这些样子,有人知道吗?我早说过,你不愿做腌臜事,你交给我,我左右也不要什么贤名。你偏要百般忍让!都说你是神童,我看你是天字第一号傻子!”
张居正口中发苦,实在是一腔郁结之气无可吐露,只得喝止道,“够了,冯公公不必再说了。”话音未落,眼角热泪又不期滚落。
冯保也不是好相与的,他偏说,“不,我就不住口。”然而他却极温柔地抹掉张居正的眼泪,声音也如惠风和畅,“太岳,你曾说愿与我同看大好河山。如今你已实现你的许诺,换我来许诺你。尸山血海,刀山火海,我都与你同往。”
张居正灰蒙蒙的眼中猛然迸溅出幽深的火花,冯保一锤定音,“你不曾负大明江山,旁人且不说,我冯双林定不负你。”
张居正干裂发白的嘴唇嚅嗫了两下,“双林……”
冯保是个爱漂亮的,经常随身带着一个玉梳。他不再说这话题,只拿出梳子仔细整理着张居正已有些虬结的胡子,嘟囔道,“这么好的胡子,也没人给你打理。”
张居正只觉得喉头一涩,什么话都难以说出口。冯保也不用他说,梳理完他的胡子,方才说了一句,“圣上十分记挂张先生,请先生为了圣上,千万保重。”说完他便一揖手,打算告辞。张居正艰难地回道,“双林,我送你……”然而眼中却满是不舍之色,似乎是希望冯保多留一会儿。

[明朝][张居正X冯保]哀江南


冯保握了握他的手,说道,“不必了,你实在太累了。”
张居正的手如烟雾散开,变得极轻。冯保再握不住,竟微微颤起来。
冬天到底还是太冷了,冯保醒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忽而状若癫狂地跑进屋里。拿出笔,神色怔忡地开始画画。
他在画张居正。
半年了,这人从未曾入梦。这时点滴如海,冲刷得冯保不知今夕何夕。他画画的时候本来就痴,这时竟像是入了魔,不一会儿,张居正那端正沉凝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冯保呆呆看了半晌,忽而孩子气地笑了,带着几分自得,“太岳,到底还是我懂你。”
然而不知道哪里来的水珠忽然滴落在张居正的胡子上,顿时晕开了一小片墨色。
冯保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不行,一定要留住他,哪怕是在画里。但他心里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回忆淹没,再也止不住眼泪。他生怕把画像晕湿,只好背过身去捂住脸。
冯保终于哭累了,他太倦了,就趴在桌上枕着张居正的画像,再次酣然入睡。
万历十一年的正月,四十岁的冯保病逝于南京。
——2018.0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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