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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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月又明
露兰春很生气。
说好要送最大的花篮,结果还是被袁克文压过一头。最可气的是,黄金荣那老头平常嘴上说千娇万宠,却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虽然他装模作样把去买花篮的阿根骂了一顿,但那又怎么样呢?哼,今晚是事事不顺心。露兰春想,戏也没演成,风头也没出,今晚说什么也得见白牡丹一面,不然出来一趟亏死了。
这样想着,她就使出百般手段央求黄金荣,说想看看白牡丹究竟是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够不够格跟她唱擂台云云。其中婉转承欢之处自不必说。黄金荣被她这么一搅和,颇有些五迷三道,竟略略点头同意了,只是一再叮嘱阿根要随时保护露兰春——这老头狡猾着呢,说是保护,可不就是监视吗。
露兰春兴高采烈地来到后台,招来许经理问,“许经理,白老板还在里面吧?我想跟他聊聊,是哪位呀?我还没见过他卸妆以后的样子呢。”
许经理刚要答话,却见袁克文款款走来,当真是翩翩然佳公子。饶是露兰春这样见惯了达官贵人的,心里也不免一跳。
袁克文一开口,更是如莲花绽蕊,春风拂面。他问,“兰老板来此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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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兰春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想来见见白老板……最近共舞台的客人都跑到天蟾来了,我……想向他讨教讨教呢。”
袁克文轻轻哼笑一声,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兰老板专攻老生,白老板擅长花旦,您向他讨教?”
露兰春一阵懊恼,这借口确实找得不好。其实在戏曲行当,即使专攻的方向不同,互相切磋学习的也不在少数。仔细说来,袁二公子这明显是在故意找茬,但他语气温存,面容柔和,露兰春怎么意识得到?
她低头想了想,眼珠转着转着,又想出个理由,“二公子说的是。我呢……讨教还不是主要的,其实呀,我是想问……唔,白老板以后愿不愿意到共舞台跟我合作呀?我唱杨四郎,他唱铁镜公主,我们合演《坐宫》。您说妙不妙?肯定又叫好又叫座。”
袁克文这才把温情的面具扔掉,只嘴角微微一扬,哂道,“这么说,兰老板是来天蟾舞台挖墙脚的了。”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在旁边伸长脖子听着的阿根和许经理,不待露兰春解释,又讽刺地说,“如果我没记错,兰小姐今天可并非一人前来。这么大的事,恐怕轮不到你来说项吧?黄先生对兰小姐一片拳拳之心,兰小姐却如此随意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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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兰春心里悚然,二公子刚刚还一派蕴藉风流,现在却用看脏东西一般的眼神看着她,连一声客套的“老板”也欠奉了。搬出黄金荣来,更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咬着唇,十分不甘,但她也不是蠢人,二公子这逐客令下得太明显了,看来今晚注定无缘得见白牡丹。露兰春紧皱着姣好的眉,不情不愿地回道,“二公子说得是,那今晚我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虽然她这样说了,脚下却纹丝不动。还是盖叫天要回家,喊了一嗓子,“对不住,兰老板,我这就要回去了,您看……您是不是挪挪窝?”
露兰春这才一跺脚,走了。
袁克文嘴角忍着笑向盖叫天一点头,“盖老板,回见。”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露兰春。
露兰春走出后台,看着旁边一言不发,只是亦步亦趋紧盯着她的阿根,心知这一切都会被汇报给黄金荣,不免更加烦闷,小声骂道,“册那,个港比样子。”
露兰春因从小学皮黄,平时都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只有骂人时才说两句吴语。阿根当然也听到了,嘴上不敢回顶,心里一连串脏字都骂出花儿了。
荀慧生心里好奇。好好地说着话,怎么听到个女人的声音,寒云兄就跑门口去了?难道寒云兄的情人都、都追到戏院来了?这可真是……他心里还未咂摸出又奇特又复杂的滋味,就见袁克文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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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慧生也不问,只是眼巴巴地瞅着袁克文,大眼睛会说话似的。袁克文本来绷紧的下颌这才微微放松了,笑道,“是个大美人,来——”他顿了一会儿,才装作有些不高兴地说,“来找你的。”
荀慧生一下就愣了,“找我?谁呢?找我干嘛?”
袁克文想看的就是这懵然无措的样子,不由得开怀大笑。
只见荀慧生带了一点羞恼一点委屈地瞪他一眼,袁克文这才收声正色。
“是共舞台的女老生,露兰春兰老板。今晚见你演的戏极好,所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非要见你一面,向你‘讨教’。我嫌她不怀好意,打发她走了。你——怪不怪我?”这是荀慧生头一遭沾风染月,袁克文心存试探,故意把话说得过火,想看看荀慧生的态度。
荀慧生的眼神却立刻严肃起来,说道,“您做得对。”他咬了咬唇,坚定地说,“杨老板和小云走之前都嘱咐我,十里洋场诱惑最多。以前杨老板有个徒弟,一个顶好的大武生,后来被什么姨太太看上了,结果就被姨太太的丈夫活活打死。那时我听完就知道,咱们梨园行,谁都能来欺我辱我。尤其男女情爱上,一个不对就是粉身碎骨。唯有牢牢守住本心,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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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克文听完,半晌无话,只是盯牢荀慧生的眼睛。那里面一片清明,坦坦荡荡。
在这一瞬,袁克文忽然有些恍惚。
他喜欢美人,喜欢古玩,喜欢捧角儿。对他来说,这些不过都是些小小爱好,是他虚掷光阴的最佳方法。最初,他真是一时兴起才想捧荀慧生,不过觉得这个小花旦有点意思而已。 而他极擅长把三分真心做成十分,以前所见之人,无不被这手段迷倒,对他极尽爱慕。他这样的顽主,十四岁便出入花街柳巷。世间美人,但凡他想,极少有得不到的。他时常自得于自己的风流无双,一边又不免对那些佳人心生轻慢。往往过一段时间,他便激情褪去,与那些人好聚好散。
袁克文对荀慧生,是一边捧着,一边试探,试探在阴暗困苦中成长起来的他是不是真的天真纯粹,试探这台上的俏佳人在台下是不是个好儿郎,试探他为名利还是真爱戏。
不得不说,袁克文少有的迷惑了。荀慧生太好懂,也太难懂。他字字情真,句句坦荡。说他迟钝,他又能感知到袁克文那些自苦与自厌;说他敏锐,他又根本就是个痴儿,心里命里都只有戏。
在一次次的有意无意的试探中,袁二公子甚至悄然升起一种自惭自愧。卿本泥淖清莲,我却金玉败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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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克文感觉自己好像在世外桃源,越深入越发现别有洞天。荀慧生从未令他失望,从未令他轻慢。这——他皱眉,他向来都是主导关系的人,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非常陌生,但他——居然有些沉醉了。
他在还在悄思之时,忽听荀慧生问,“寒云兄,今天给我送花篮的那个黄金荣,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不周到?盖老板唱得多好呀,这么厚此薄彼,多没意思。”
袁克文有意护着荀慧生,自然不会让他知道黄金荣是谁,“不用管他。就是个流氓头子。那露兰春就是他捧出来的,戏倒一般,脾气却不小。我今日把她拦下,也是为了让你不招惹黄金荣。以后碰到他俩,你能避就避。”
荀慧生不疑有他,自然对露兰春和黄金荣如避蛇蝎。后来露兰春又来过两回,都没见着荀慧生,甚至许经理也帮着敷衍,生怕她真把荀慧生这个摇钱树挖走。
露兰春越想越气,直把银牙都咬碎了。袁荀二人都不知道,他们这一番推据,竟真让露兰春惦记上了。而黄金荣更是对荀慧生印象越来越差,觉得他丝毫不懂规矩,本有的那一点惜才之心也渐渐淡了。
经过此事,白社把荀慧生看得更牢,那些小姐太太们的舞会邀请,白社也一律替荀慧生推掉。沙大风、严独鹤等报社主编也在报刊上不遗余力地刻画白牡丹“一心只醉皮黄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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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来,白社依然致力于全方位地教导荀慧生。他们这帮子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才华出众?他们带他增长见闻,为他撰文编戏,甚至为他鞍前马后。
袁克文觉得荀慧生现下住的房子不够安全,白社上下便立刻让荀慧生搬到他们新建的洋宅,平时便经常前往聚会。
这样事无巨细的呵护下,荀慧生身边当真是铁板一块,对他有所肖想的人也都退避三舍了。不过沪上观众更爱看白牡丹的戏了——毕竟不去戏院看他,平常可是请都请不到。
上海滩的明月也依然静静地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大概只有这轮月能猜到,之后那些谁也没有料到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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