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2023-04-09历史同人APH戏曲 来源:句子图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十五 别离雁
袁克文此次回津,照例住在天津国民饭店四号房中。他实在不惯与家里那些莺莺燕燕朝夕相处,所以在国民饭店租了一个房间,一直以来都住在那里,方便与故友四处游玩。
如今既已得知母亲无甚大碍,便心安理得又回饭店住下,只是白日里回家见见母亲。不过沈氏毕竟有些病气,他便也暂时歇了回上海的心思,仍旧留在津门。
他习惯晚睡晚起,所以每天回家的时间也很难说,沈氏时常想尽办法多留他片刻。比如今日,沈氏竟早早将袁克文最喜欢的儿子袁家骝叫回家中。
袁家骝本是名妓薛丽清给袁克文生的儿子。袁克文着实也曾对这位美人痴迷过一段时日,甚至给她取名温雪、雪姬。可惜只要日夜相对,即使是绝世美人也很难再打动他了。加之在紫禁城里时,袁家规矩太多,雪姬也觉得十分无趣,生下孩子袁家骝之后便一走了之,回归风月之所,重张艳帜。
袁克文也不生气,因那时他早已有新欢小桃红,于是便将这个三儿子教给小桃红抚养。后来小桃红也受不了皇家规矩,像雪姬一样出走了。这位小小的三少爷便又托付给了正室刘梅真。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彼时梅真已有两个儿子,家骝自觉生母出自娼门,身份低微,他又几经易手,父母对他都不甚宠爱。心里难免不是滋味,于是性格十分沉默。
但是前些年春节,他写了一首《咏雪》,让袁克文刮目相看,从此才对这看上去颇为瘦小沉默的三儿子上了心,时不时问上几句他的情况。沈老太太也因此对这个孙子高看一眼,经常把他叫到自己身边教养。
袁家骝才是个八岁大的孩子,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老成,见到袁克文回家,只是朝袁克文行礼,简单地说了句“父亲”,便又寸步不离地守在老太太身边。
袁克文倒确实比较喜爱这个孩子,便打趣道,“我家的小马驹都长这么大了。”
袁家骝听到这句话,虽是面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孺慕之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袁克文没有错过这一抹光彩,走上前摸了摸家骝的脑袋,说,“好孩子,最近跟着奶奶在学些什么?”
袁家骝这才话多些,“回父亲,在跟着奶奶学戏。”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哦?你对昆曲皮黄也有兴趣?那倒不错。”
“我喜欢听戏,但是似乎没什么唱的天分。今年生日,奶奶和母亲送了我一把京胡,我拉得还成。”袁家骝有些腼腆地回道。
说“还成”实在是过谦了,其实他每日苦练,作为八岁的小孩,他的京胡已经算十分优秀。而这般吃苦,不过只想等着哪天父亲回来,能有机会给父亲演奏一段,得到那么几句父亲的赞许。
果然,沈老太太十分心领神会,立刻就吩咐下人将袁家骝的京胡取来。
袁克文也饶有兴致地往一旁的椅子上一靠,“好,我听听。”
袁家骝拉的是《山坡羊》,此曲脱胎于张养浩的元曲,颇有几分沉郁顿挫之气。袁家骝到底不是老手,其中错拍错音不少,但那种“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感慨却表达得十分切中,实在不像一个八岁小孩子能弹出来的。
袁克文本是绝顶聪明之人,他立时就想到这孩子想必心里是有许多郁结之气,块垒难浇。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一曲结束,袁家骝怀里的京胡被仆人拿走,他仿佛失了依托,不安地用脚擦着地,显然是对自己的表演不满意。
袁克文心里蓦然涌出怜爱之情,一把把瘦瘦小小的儿子抱了起来,“拉得真好。技法谁都能练,但对曲子的理解却不是人人都能到位。我儿小小年纪能体悟到曲子的情绪,已经不易,以后必定是匹宝马良驹!”
袁家骝极少与父亲如此亲近,他身体崩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将头靠在袁克文肩上,隐去自己眼中的水光。
“爹爹才向奶奶承诺过,等她六十大寿,我亲自带白牡丹来给奶奶唱堂会。到那时我儿来给我们伴奏可好?”
袁家骝万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住点头,“好!我一定好好练。只是父亲,白牡丹是谁?”
老太太躺在榻上也乐了,这孩子,连人都不认识就忙不迭地答应下来,真是个傻的。她打趣道,“是个大美人儿,没准儿以后成名角儿了。到时候给他伴奏的都是年高德劭的老先生,咱们三儿的工夫到时候可不入人家法眼了。”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袁克文又将袁家骝抱起来举了几下,“嗐,就这么一说罢了。等到岁数了,我就将我儿送到咱们天津卫最好的南开中学,让你好好上学。京胡这些,你要爱好就玩玩。现在可是民国了,你这么聪明,可别像你爹我,净钻研些百无一用的学问。”
袁家骝听不得父亲这样自贬,连忙说,“不,在我心里父亲就是最好的!”
袁克文轻笑一声,不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拍拍他的背说,“我等着家骝青出于蓝。”
露兰春果然依约观看荀慧生演出的《四郎探母》。一场演罢,她看得心潮难抑,手掌都拍痛了,赶忙就往后台走去。一边还想,以前她对那些追捧白牡丹的小姐太太们嗤之以鼻,现在倒有几分理解她们的想法了。
她步履匆匆,冷不丁和旁边一个人相撞了一下,痛得她直呼,“哎哟哇啦,侬组撒啦!”
“对不住对不住,不好意思,我没看路。”那声音刚道完歉,又惊奇地说,“兰老板?您也来了?”
露兰春这才捂着头看向那人,也是一惊,“王老板,您怎么在这儿?”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原来这撞她之人乃是亦舞台的台柱子王又宸。此人是顶好的谭派老生,极得谭鑫培喜爱,不仅多方指导,甚至将二女儿嫁给他。他祖上本是宫里当差的,颇有些家底,但他爱戏成痴,竟和几位老友将亦舞台盘了下来,重新组班。
他的名声自然是没的说,听说是由他挑大梁,亦舞台的声势立刻就打出去了,可惜除了他之外没什么特别有分量的角儿。今日他来,正是相看上了荀慧生,想要谈谈合作的事。
不过要谈合作,肯定不能绕过天蟾剧院的经理许少卿,于是他也形色匆匆,想要赶紧去找许少卿,二人一起和荀慧生商量。
没成想王又宸——一个亦舞台的头牌老生和露兰春——一个共舞台的头牌老生,却在天蟾舞台的后台相撞,倒也有几分滑稽。
王又宸也没时间与露兰春细讲,便说,“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儿现在时间紧,就不耽误兰老板了。”说完一拱手,朝着许少卿的经理室走去。
露兰春揉揉额头,撇了撇嘴,也往后台去了。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荀慧生正在后台安安静静地卸妆。油彩褪去后,是一张清俊温婉的面容,眼中还带着笑意。想来是今日观众的反响让他也比较满意。他一举一动仿佛一副铺展开的画卷,举手投足间具是风致,不由得让露兰春看呆了,竟不忍心上前打扰。
等荀慧生彻底卸完妆之后,露兰春才站在他背后。镜子里映出她娇柔妩媚的脸,荀慧生登时一喜,赶紧站起来,冲露兰春一拱手道,“姑娘果真来了!姑娘真是守信之人。”
他给露兰春找了个椅子,让她坐下,还没等露兰春开口,荀慧生就问,“姑娘快说说,我这次演出有什么不足之处?你感觉如何?”
露兰春哭笑不得,嘴都嘟了起来,“什么呀,你就知道戏!”
荀慧生也觉得自己是急切了些,挠挠头笑了,给露兰春倒了杯茶,“不好意思,姑娘喝喝茶再说。”
露兰春也不急着说,先左右看了一圈,问道,“袁二公子呢,他怎么没陪着你?”
荀慧生一愣,不知她为何问这个,懵懵懂懂答道,“寒云兄母亲贵体欠安,他回天津探望母亲了。”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露兰春喜上眉梢,“原来如此,那看来我以后能常来找你啦。我跟你说,二公子把你管得太死了。被人管着的滋味我可最知道了,多难受呀。你这么由着他管,怎么都不觉得憋屈?”
听到露兰春说起袁克文的坏话,荀慧生面色有些不豫,又不好对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发作,便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姑娘还是快跟我说戏吧。”
露兰春心里记下,看来荀慧生是不愿意别人说袁克文一句不好的。她笑了笑,眼中媚态流转,“好嘛好嘛,你真是急性子。你今天这出特别棒,而且回归了你的本真,让人看着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清的哀怨,惹人怜爱。需要泼辣的时候又十分有巾帼英雄的气势。度拿捏得很好!”
她想了想,唱道,“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浅,贤公主又何必过于歉言。杨延辉有一日愁眉得展,也难忘贤公主恩重如山。”
荀慧生立刻反射性地接道,“说什么夫妻情恩德不浅,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姻缘。因何故终日里愁眉不展,有什么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诶,这下对了。要说唯一有些瑕疵呢,便是这个。你琢磨琢磨,刚在台上唱的时候,你可比这个节奏快。”露兰春给他一个斜斜的眼风,“四郎探母再怎么说也是老生戏。您是唱得快,把人家老生盖过去了,整体就让人觉得别扭了。嗐,不过自从杨老板的永盛社回去以后,天蟾舞台没什么好的常驻的老生了。今天这个吧,差点儿意思。”
荀慧生赶紧左右看看,确认那位老生演员已经走了,才点头接话道,“姑娘说得有理。我太卯着劲儿了,跟人家没配合好。”
露兰春撇撇嘴,伸出葱段似的指头,在荀慧生心口一点,“你还叫姑娘,咱俩都说了这么多了,你都不问我叫什么。你可真是没情调。”
荀慧生这才拍脑袋,“是了,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
沙游天刚给荀慧生买完醪糟圆子,进门就看见露兰春和荀慧生面对面坐着,他吓得三步并做二步,赶忙上前,“兰老板,幸会幸会!今天黄先生没跟着你一起来?”
露兰春被他堵得气结,又不敢在荀慧生面前骂人,只好瞪着沙游天,阴阳怪气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这就走了,不劳沙大主编赶人。”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说完转头,一步一扭地走了。
荀慧生还在震惊中,“她、她就是露兰春?!”
“我的祖宗,一会儿不看着你,苍蝇就来盯你这个蛋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姑娘呢?我看她挺懂戏的,跟我聊的都是戏,也没太出格。骂她是苍蝇也太过了。”荀慧生虽牢记袁克文的叮嘱,不过他与露兰春接触下来,觉得露兰春也没什么坏心眼,就对她有几分改观。
沙游天心里叫苦,这呆子单纯得跟白纸似的,人家对他有没有意思都看不出来。赶紧说道,“行!我不说了。不过寒云可不会害你。露兰春是青帮头子黄金荣的女人,上回寒云去见的那位卢公子可是上海王的儿子,就因为给露兰春喝了倒彩,都被人打了一顿。你可记住,沾上她可没好事儿。”
荀慧生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只是应承下来,“那是肯定,我与兰老板不过萍水相逢聊了几句,谈不上沾不沾的,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她。”
沙游天于是叹了口气,“哎,也不知寒云何时回来,我还是写信催催他。”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荀慧生眼里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色。他打心眼里佩服袁克文,所以与袁克文在一起的时候向来是百依百顺,任人予取予求。与沙游天说话倒更鲜活些,时常有些自己的不同看法,“寒云兄这么久没见母亲,让他们共享天伦不是很好吗?何必拿我的事烦他呢。他为了我的事一直这么劳心劳力,我也得奋发努力,打下自己的根基,不能什么事都靠着他了。”
门口忽然想起了几声掌声。
“说得好!眼下就有个机会,却不知白老板愿不愿意?”
【考据】
1、天津国民饭店,至今仍在,如下图。袁克文不喜在家居住,长期租住在国民饭店的四号房中。
2、袁家骝(1912~2003),袁克文第三子,著名物理学家。
3、袁家骝《咏雪》:
入夜寒风起,彤云接海横。纷纷飘六出,路静少人行。
4、袁家骝曾在著名琴师杨宝中处学习过京胡。
5、袁家骝13岁时进入天津南开中学读书,后转入英国办的新式教会学院。

[民国][袁克文X荀慧生]花间梦事15


【题外话】
算是一点我的私心吧,想让大家记得袁家骝先生和他的夫人吴健雄女士。所以这一章里趁着寒云回津门,让幼年的袁先生出场了一下。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