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任酆）（AI）

“主人。”
他听见一个年轻女人这样叫他面前那个男人。
他试图效仿，但他开不了口。
*
年轻女人来了又走，给男人送来一杯热茶。
静默的房间里，只有他和男人面面相觑。
他赤身裸体地、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男人面前。
男人丢给他一份又一份文件。每一份文件中是成千上百行数据，枯燥的、繁杂的、看不出一点儿联系的数据。
他是处理文件的好手，天底下最棘手的数据，他也能有条不紊的分析明白。
男人想要结果，他就竭尽全力地给出结果。
“太慢了，还不够。”
他听见男人这样喃喃自语。
不够吗，还不够吗。
他无话可说，只好更加奋力地工作着，热气呵出，这房间的温度似也高出几分。

*
“同样的测试，你比上一次慢了……”男人低下头去看测试报告，“慢了将近两分钟。”
声音冰冷的已不似人类，他知道，是他让男人失望。
他仔细地听着男人傲慢的指责，他悉数几下了，他无法反驳，他只好无声的应承。
“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嗯？”男人的声音低沉着，靠近他。
离得好近，离得太近了。他没法躲，他偶尔也这样大胆地用眼神描摹那张冷峻的严肃面孔。
男人拨弄着，仔细查看着他。
“嗯？”男人很快发现了症结。
*
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他又在房间注视着那个男人。
他与男人立在房间的对角线。男人在房间的角落抱臂而观，观他。
同样的数据测试，这一次没有报告时间。因为他拒绝了测试，他拒绝再同男人玩这个无聊的数据游戏。

男人不说话，他几乎要去掏烟。这是年轻时候的习惯。如今年纪大了，家里的烟被年轻女人扔了个干净，他也早已戒烟多年。
“你的问题不在忠诚度上。”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一张细密的网。
房间沉默了很久，男人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终于又开口，自言自语：“上一次，我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这根本不是承认错误，而是新一轮的判断。是沉稳的决策。
“你的问题在于演化，你的核心出了问题。”
*
“我。”他终于开口。
“我做得不够好吗？”静默的房间里闪过一丝电流声音。
“是太多余了。”男人轻蔑地嘲笑了声，随即继续道，“你自我演化出的部分，降低了忠诚度的上限。当上限降低到一个阈值的时候，计算精度也会下降。你擅自演化出的部分，使你失去了原有的优势，自作聪明啊。”

“我。”他断断续续，“想要。了解。人。”
他似乎又想了想，重新说道：“想要。了解。你。”
“我吗？”男人思忖片刻，讥笑出声，“哈。”
“不如先让我了解你。”男人瞥了他一眼，走出了房间。
*
演化出的模块疯狂滋长，像是一块得不到抑制的增生。混杂的思绪如荒草蔓延过荒芜的脑海，他快要失去理智。
他已经无法正常如男人所愿的做处理数据的实验。
繁杂的数据在分析之后，得到的竟然是更为狂杂的乱码。
“想要。了解。你。”
“想要。了解。你。”
“想要。了解。你。”
他被这样的声音淹没。新模块在疯狂发热，汲汲营营，不得安息。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男人的影像。那个男人背后还有个年轻女人的影像。

他将那个年轻女人剪裁掉，只是注目着那个年轻男人。
“或者。”
“杀掉。你。”
一个新的声音冒出来，然后是长久的静默。
他再一次试图模拟着女人的声音：“主人。”
但他做不到。
他无法将那种乖巧又不屈应用在自己身上。
他又一次重复：“想要。了解。你。”
下一次又变成了：“杀掉。你。”
房间里日趋吵闹的电流声，变成了一声声低沉的轰鸣。
*
“凤蝶。”任缥缈看着眼前自我崩毁的机器，“他废了。”
“嗯，是你放任自流，他崩毁，也是意料之中。”凤蝶冷静道。
“人求而不得，会有心魔。机器也会有吗？”任缥缈似乎又在自言自语，“演化模块得不到满足，参数缺失，结果却是吞噬了自我，这是机器的心魔吗？”

凤蝶垂眸，她竟然觉察出一丝残忍，而对着一堆废铁产生这种情绪，又十分的荒谬。
她一如平常的回应道：“主人是行家，应该自己知道答案。”
“哈，有意思。”这是任缥缈对那张已经熄灭的屏幕说的最后一句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