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2）（吞雪）（现代）

剑雪轻咳了一声，思忖道：“两个月前，‘女后’要我杀一个人。”
吞佛摸摸鼻头，点头道：“邓九五。”
剑雪应道：“不错。”
吞佛缓缓摇了摇头，道：“但他并没有死，直到如今，我手上的任务，除了通缉你之外，仍然是击杀邓九五。”
剑雪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然后将淡漠的眼神挪到吞佛身上，悠然道：“他当然没死，因为……我在保护他。”
吞佛眸子顿时闪过一丝疑虑，眉间一拧，道：“你？”
剑雪笃定地点点头，淡然道：“过去的一个月，我一直在保护他。‘女后’见我迟迟没有回去复命，自然派出了别的人手。见过我的人多了，便坐实了我已经背叛异度的事实。”
吞佛闷哼了一声，有些莫名生气，低声问道：“你疯了么，‘女后’会杀了你。”
剑雪低垂了眸子，他面不改色，却又开始揉弄那只矿泉水瓶子，哔哔啵啵地响得人心烦。他一边捏着，一边低声道：“我不在乎。”

明明是个自己反复确认过足够安全的隐蔽所在，吞佛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瞥了一眼，然后几乎是拿质问闯祸孩子的语气问剑雪道：“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立刻带你回去。反正异度的人也还在附近。”
剑雪依旧是淡然，他不紧不慢地谈及之前：“在我找到邓九五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女人。她说她曾在一年前见过一剑封禅。”
吞佛一愣，微微张了张嘴，没有再出声。
剑雪继续道：“她可以告诉我更多的信息，前提是不让邓九五被异度的杀手杀死。”
吞佛金色的双眸瞳孔一时失焦，听到一剑封禅这四个字，便仿佛活生生受了一道霹雳惊雷。
剑雪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失神，便忍不住笑了，猛地往吞佛肩上拍了拍道：“回回神。这个女人和邓九五的关系，扯不断理还乱。情爱之事，果真令人动容。”
吞佛嘴角一抽，这是重点吗？剑雪的关注点怎么回事？

“一剑封禅。”吞佛念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四个字，恨铁不成钢，“就为了一剑封禅……你就把自己卖了？我再说一次，‘女后’的手段可不是空穴来风！”
剑雪凝视着吞佛，苦涩的笑转瞬即逝，他道：“我也再说一次，我不在乎。”
“你！”吞佛忍不住一把钳住剑雪的肩头，怒道：“蠢！”
“不能让你一错再错。跟我回去，跟‘女后’道歉，你尚有一线生机。……我可不想以后替你收尸。”说话间，吞佛就要把剑雪提起来。
“吞佛，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剑雪没让他太费力，只是顺着他的手劲站了起来。
“你和一剑封禅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
这样的对话，在一剑封禅消失的一年中，至少已进行了三次。这一次已然如从前一样，剑雪得到的已然是万般笃定的回答。
一剑封禅，一剑封禅！
他是剑雪的挚友，是这杀手生涯无间地狱中唯一的挚友。

他在一年前某一场不算激烈的枪战中下落不明，生死无信。不出一月，“女后”九祸身边便出现了得力心腹吞佛。
高度雷同的面目，一者凭空消失一者凭空出现。不仅仅是剑雪生疑，几乎异度所有的人都在怀疑。
更令人唏嘘的是，吞佛一出现，便对杀手“菜单”榜首的剑雪青眼有加。当他第一次故意寻了空子来同剑雪谈话的时候，剑雪只觉这五官入眸除了一剑封禅再也想不起第二人，至于眼前这吞佛说了什么，他耳鸣不已，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再后来，吞佛又将这一处安全屋的地址与密码告诉他，以此为他危机四伏的杀手日常准备好一条更为安全的后路。剑雪随意一听，便也没想到今日当真能派上用场。
彼时，他也如今日一样发问。
“谁？不认识。”吞佛的回答茫然且决绝。
封禅是与剑雪并肩前行的游侠杀手，吞佛是忠诚于女后的缜密将臣，纵使拥有着相似的面容，可也不能将此两人混淆。——异度众人很快就忘记了一剑封禅，只顾得与吞佛混得火热。

只有剑雪，只有剑雪依旧满怀疑虑。他一次又一次发问，吞佛便一次又一次否决，可他的疑虑却也从未因为他的否决而彻底消散。
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忘了一剑封禅，剑雪不可能忘。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苍天不负有心人，剑雪遇到了月无波，那个以邓九五安全作为交易的女人。这已算是事到如今，一剑封禅还能被他寻到的唯一蛛丝。
他不可能妥协。
*
“我不想再失去一次。”剑雪忽然低下了头，眼神飘到了茶几下面去。
“什么？”吞佛眼角一撩，望向剑雪，却暗中悄悄将手伸进自己裤子口袋中，按在藏在口袋中的按键手机上。
“抱歉。”剑雪猛然出手，将这两个字压低了声音藏在喉头。
只见剑雪眸子精光一闪，猛然出手，紧捉他一只手腕，疾速朝他背后拧去。紧接着便是一弓膝盖，猛地锤向吞佛后背，将他踢跪下去，后又将膝盖抵在他后心叫他动弹不得。不知何时，茶几下的宽胶带已在他手中。只听得刺啦两声，胶带扯出来了两圈，他便将吞佛两只反背在身后的手腕，捆了个严严实实。

剑雪摸出吞佛口袋中的手机——这是异度用来内部通信的手机，他自然也是会用——他上下翻看了下，大约是一条请求外援的信息，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发送键。他努努嘴，删干净了，丢出了窗。
“剑雪……”吞佛被剑雪突然的出手搞得吃痛不已，他勉强坐起来，轻咳了两声道：“剑雪，你今天一走，我们再见面，就是敌人了！”
“哪又怎样？你不是他，便无所谓。”
剑雪抬腿便要走，思忖片刻，忽地又驻足转身。
回身拿了宽胶带，把吞佛的嘴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