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剑》(原创)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天色已经很晚了,这条只有月光照着的小路上,只有一个人在缓步走着,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青螺理了理身上那条湖绿色绣裙裙摆,将臂上披帛裹得紧了些,然后将手放在胸前,在指尖玩弄那几缕耳后垂下的发丝。她已过了少女的年纪,却也还很年轻,褪去了稚嫩,又算不上成熟。她将风韵和乖巧权衡得很精确,身姿曼妙,玲珑可人。她已遇到过很多男人,每一个都恨不能把眼珠子掏给她。
她脚步很轻的走进来,这是一个叫做“贪杯楼”的地方。贪杯,自然就是一个喝酒的地方。
它的门面很窄,正厅里头却挂着一块大匾,匾上写着四个大字“莫要贪杯”。贪杯楼里劝人莫贪杯,岂非很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现在这“莫要贪杯”匾下正倒着一个人。
贪杯楼中,莫要贪杯匾下,一个人因为贪杯快要醉死了。
青螺勾了勾嘴角,有意思。
这个人已在这里醉了三日。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鬼,泥一样地瘫在桌上。整个小楼的酒味,都盖不过他身上的酸味,也不知道这三日他到底呕吐了几回。
青螺走近了些,捏着鼻子,眉头直皱,她遥遥地望了眼躲在一旁的小二,问到:“他今天又喝了多少?”
“十坛子玉泉酿。”小二不满道,“这账还赊着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还上。”

青螺伸手捏住这醉汉的脸,仔细端详着,头也没抬,冷声道:“不用再赊了,今日是他最后一醉。”
小二一愣,随即眼皮一翻,沉了声音道:“知道了,老板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板娘说的当然就是青螺,这贪杯楼本就是她的地盘儿。
她并不在乎几坛子酒,可她却依然仔细辨认着这个人的五官。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薄唇绛紫,若是清醒时,定也是一表人材。
青螺皱眉忍着这酸味,矮身坐下去,紧紧地挨着这个醉鬼。她伸手推他,柔声道:“秦公子?”
“嗯?”这秦公子醉的迷离惺忪,连眼前人都未看得清楚,便一把搂入怀中,念道:“小柔…”
青螺绕着手中青丝,竟也不挣扎,冷眼瞧着这秦公子将手扶在她肩头。
她将桌上杯盏扶起来,凑在秦公子耳边,软着声音道:“秦公子,再喝一杯吧。”
“嗯…好!好!”秦公子打了个嗝,拍手称快。
青螺伸手便去倒酒。
酒还未倒完,只听得噗噗两声响在自己肋骨处,自然是挨着秦公子的那一边肋骨。自己的上半身已僵硬了。
青螺大惊,扭头看去,这秦公子的眼眸里竟然已一丝醉意都没有了,反而明亮得吓人。

“你…”青螺压低了声音。
秦公子又将头埋下去,方才那一刻的眼神清明又幻化殆尽,恢复了那醉鬼神色,他靠近了青螺,大声道:“来啊,小柔!倒酒!我还能…能喝三百杯…”
青螺动也不能动,只好僵着身子。
秦公子靠得更近,沉声道:“东南面角落里喝酒的道人是阴阳观里的'一剑生死'方千里,西北面正在吃面的是无极庄庄主柳一心,西南面睡着了的老乞丐是'精钢棍棒'何方留。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我只要你知道他们都是江湖中绝顶的高手。”
青螺艰难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他们。”
秦公子又沉声道:“好,很好。现在带我离开这里。”
青螺道:“为何?”
秦公子道:“你若不想同我一起死在这里,那么最好带我离开。”
青螺叹息道:“好,你想怎么走?”
秦公子将她从头瞧到脚,道:“你平时怎么带客人走,你就怎么带我走。”
青螺也将秦公子从头打量到脚,轻轻笑了笑,软声道:“好,你总得把我穴道解开,我们才能走。”
秦公子伸手噗噗两声,青螺总算又能动了。
她忽然掩唇,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给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笑道:“秦公子,今夜可莫要贪杯,贪杯…可要误了大事……”

秦公子也笑的眉眼弯弯,道:“什么大事?嗯?你莫非还真等不及了?”
青螺笑得更媚,将手勾住秦公子的脖子,用不小的声音念道:“来啊,我们换个地方快活。”
声音落在所有人耳中。
秦公子拍手大笑,其他人却根本像是没听见,头也不抬一抬。
青螺拉着秦公子大大方方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头也没有回。
秦公子心里面打着鼓儿,目不敢斜视,腿也是软的。
方千里的剑是一剑定死生的剑。
何方留的棍是胜过神兵利器的精钢铁棍。
而柳一心,只要是他一心想用的东西,任何一样东西都是武器,说不定此刻他手中的筷子也正是杀人的工具。
秦公子已逃了太久,他是人,是人就会累。
第一天他醉了一日,第二日他便发现杀他的人已到了,直到第三日他一直都在装醉。唯有不动,才不会有破绽。唯有暗中蓄力,才不至于死的太快。
于是他在这张桌子上,装醉了两日。何方留是第一个到的,然后是柳一心和方千里。
秦公子怕自己这次已逃到了尽头。
可这凄风苦雨的夜晚,这位美人却自己送上门来,这岂非是天意?
秦公子任由自己被带去了青螺的住处。

惊魂甫定,劫后余生,他笑道:“姑娘救命之恩,秦峰来日再报。”
青螺却堵了门,笑得妩媚,她问道:“为何要来日?今日不好么?”
秦峰微惊,连日逃命,哪里还顾得上这种事?
可青螺已伏了上去,伏在他心口上。
秦峰的面颊已红了,他已醉了,醉在美色里。
“来。”青螺念道。
秦峰的魂儿已被勾去。
“来。”青螺已坐在床沿上。
秦峰着迷了,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青螺,伸手去揽她的腰。
他想象,她的腰定然是柔软的,像只猫一样的柔软,她的味道定然是香的,像是最初的那一捧桃花。
他伸手,他还未触到她的腰。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热,然后是陌生的疼痛。
他低头看,胸口没得r只剩下刀柄。粘稠的血淌下来,染污衣襟。他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指着青螺:“你…你…”
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他倒下去,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他逃了太久,他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可他却不明白怎么就死在了一个妓女的手里。
青螺站起身来,再也不笑,眼眸中升起彻骨的寒意,她冷声道:“看来死在这床前的人,又多了一个。”

她踩住秦峰的尸体,用力把剑拔出来。
这是一柄不足一尺的短剑,此刻已沾满了血。
袖中剑,淬毒,极快,极狠,一旦出手,绝无生还。
“杀气若是披着美丽的外表,那么它的威力将会如何?”关大少爷曾这样问道。
“会翻倍。”青螺曾这样答道。
青螺将血擦在秦峰的尸体上,看着短剑上翻出的红色暗光,很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把短剑放回袖中。
青螺将门打开,门外柳一心,方千里,何方留并排垂手而立。
青螺揉搓着发梢,嫣然巧笑道:“关大少爷的事儿总算办成了,各位辛苦。烦请三位前辈,将秦公子带回去交差吧。”
美色是一种武器吗?
当然是。
它杀不死人,却能暴露你最薄弱的一面。
温柔,迷离,迫不及待。
这个时候一击致命。
袖中剑是青螺最好的暗杀武器,
而青螺似乎生来就是一个绝妙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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