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空】逃跑的风 (三)

6—— 庆云顶之上，魈将护目镜拨上头顶，将那头随风乱摆的翠黛色发丝压住，转身调试降落伞。 空随手摆弄着头盔，将扣带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他瞄了眼魈的头发感慨道：“我知道化疗脱发是可逆的，但是你的头发长得也太快了，都没一个月吧！” “我的头发和指甲一向长得很快。还有纠正一下已经有一个月了，一个月零三天。” “唔……”空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对日期十分在意。仅仅一声鹰鸣就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望着那只围绕着他们登顶山峰不停绕圈的鹰，某人的散发性思维又开始作祟了。 “我们把这只鹰射下来吧。” 魈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鹰是璃月的二级保护动物，你要是射下来，也别想着去旅行了。你会立刻被我扭送去千岩警局。” “啧。”空无趣地咂了下舌，“那这样你也会被你父亲发现吧？” “那是自然，璃月境内先生想要找到谁，不是易如反掌？
” “哦～那我们在外面浪了‘一个月零三天’，他怎么还没把你逮回去？” “我要是想不被人发现，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空很不想吐槽这种用自家矛刺自家盾的这种语句，但是偏偏这种看上去轻描淡写而又从骨子里透出的小骄傲，实在是……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魈真的好帅哦。” “什——！切，无聊。”被空突如其来的肉麻发言惊到的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冷着脸转头和安全扣作斗争。只是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情。 空也没有继续窥探魈内心的想法，他把辫子固定在后衣领里，安全帽在双手心中抛了下，反手戴在头上。 他们爬上璃月最高的庆云顶可不是为了聊天。 翼装飞行——这个号称世界上死亡率最高的极限运动。就是魈和空到这来的目的。 “从这一跃而下，什么都结束了吧。” 病痛、绝望、欢乐、悲伤…… 空带着柔和的微笑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下面不是黑暗的深渊，而是如同仙境一般的缭绕云雾。空张开双手，飞行服装的双翼结构缓缓展开，只要脚尖轻轻一点，就能从这庆云顶一跃而下，穿过云层，随着风，所有的一切抛之脑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要。 “喂。”魈面色凝重地拍住空的肩膀，“你忘了降落伞。” 空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手：“对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魈明显不信他的说辞，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动作颇为粗鲁地帮空固定好降落伞。 “喂喂……你这么用力，小心我被你推下去，好心变谋杀可得不偿失啊。” “聒噪。”魈冷着脸扯住降落伞的肩带，将空拉进安全地带。 防护用具全部佩戴整齐的空再次来到悬崖边上，回头对魈说：“要记得帮我划掉啊。” 魈从口袋里拿出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清单，上面已经划掉的事项是他们这一个月的成果。他将圆珠笔的盖子用嘴咬掉，利落地划掉“进行一次翼装飞行”这项由空加上的事项。
“你确定我们跳下去，不会还没落地就死了吗？”魈说着把划好的清单展示给空看了一眼。 空笑了，展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又不是心脏病，再说了，瞬间死亡那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哇呼！！” 空还没等自己话说完就向崖下跃去。魈就只能看着他像一个小炮弹擦着山石树木的边，俯冲下去。 魈无奈地勾起嘴角，暗骂了一声“疯子”。不过，放弃治疗，跟着疯子乱来，看来自己也是疯得不轻啊。 魈调整好姿势，也紧跟其后地跳下去。 但是偶尔疯一次，也不赖嘛…… 7—— 蒙德最著名的酒馆——天使的馈赠，是魈一直以来都想来的地方。 其中享誉七国的蒲公英酒就是源自蒙德晨曦酒庄，而由晨曦酒庄老板直营的天使的馈赠，是能喝到最正宗蒲公英酒的地方。 可惜以往因为身份原因，除非外交，不然要来一次非常麻烦。一不小心就会给那些国际媒体捕风捉影乱写些东西的机会。

二楼雅座，魈怀着略带雀跃的心情将“在天使的馈赠中悠闲地喝蒲公英酒”划掉，随即笔尖停顿了一下，再略带郁闷地将“把提米惹哭50次”划掉。 经历了一系列任性的旅途，一项项愿望被实现，当初他们想过放弃治疗，说不定根本活不到全部完成的那一天，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 还约定好，谁后死就要负责给先死的人收尸。 魈说他死后只要打电话给他养父就好，不用麻烦你太多。 空说他死后，把他烧成灰装进糖果罐子里，再随风撒出去。 魈问，那装进糖果罐子里这个步骤有什么意义？ 空想了想回答，没什么意义，只是听起来很可爱。 停止化疗的他们，身体已经没有在医院时的那般虚弱，虽说死神加快了脚步，但如今整张清单也完成得很顺利。只剩下两条事项没有被划上横线。 “你应该写上更加具体的实行目标。”魈指着清单上唯二存留的事项其一，上面写着‘体验一次极致的快乐’。
空摊开手，显得很无奈：“没办法，真正的‘极致’可不能用文字描写出来的。” “那你又是以什么样的标准去衡量‘极致’？” “没有标准，当极致到来的时候，我就会知道。”空突然想到什么，双手做了个卷烟的动作，“我听说那个叶子……好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千岩警局在等我对吧。” 魈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酒：“不，这里离西风警局更近。” 空：“……” “……那种堕落带来的快乐只是虚假的。”魈摸不清空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有接触那种东西的想法，便补了一句。这倒不算是什么真心实意的劝解，只能算是有感而发。 在外人看来他是璃月最年轻有为的军官，战争带给了他荣耀，却也让他过早的见识到死亡。 战场上分不清敌我的断肢残躯，被血染红的河道里翻白死鱼散发着恶臭，乌鸦和野狗抢食，苍蝇绕着伤口腐肉吱哇乱叫。那些场景曾一度成为魈心中的梦魇。

那时的魈也试图用虚幻来麻痹自己，酒精，安眠药，甚至还试过偷偷改过医用吗啡的剂量。但等清醒过来之后，现实依旧是现实，死去的朋友不会回来，战乱也不会因此而停止。 空右手托腮，左手食指敲了敲桌面：“那么我更加想知道，不虚假的快乐是什么样的了……” 话最后的尾音被空拉长，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听说热恋时期分泌的多巴胺，也能传递与上瘾品相同的亢奋和欢愉信息……”魈听见空这么说，“魈你有接过吻吗？” 魈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一个冒昧的问题，但是从空嘴巴里说出来，带给他的不是冒犯而是无法言喻的悸动。他试图从空的脸上看到开玩笑的神情，可意外的是对方表情格外认真。 魈艰难地阖动上下唇，半晌吐出两个字：“无聊。” 于是他看到空嘴角耷拉下来，像是感到没趣似的抿了抿。 或许，无聊的人是我才对。魈垂下眸子，暧昧的气氛已经消失，但是悸动的心跳一时半会还没来得及平息。
空左手食指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敲起桌面，这让魈有些局促，显然刚才的‘无聊’二字他言不由衷，如今反而有些担心空是否会过分在意。 他抬眸看向空，发现对方目光在打量着一楼。 空注意到魈的视线，立刻又扬着笑凑近：“我说啊，你也喝过蒲公英酒了，不如我们转战去猫尾酒馆吧，那里的冰雾花特调也是一绝，而且他们的酒保还是猫耳娘呢！” 魈眉头一挑：“你喜欢那种的？” “唔，什么？” “……猫耳。”魈撇开视线不与空对视，声音小得在喧闹的酒馆中几乎听不见。 空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还在盯着魈发了会呆之后，十分肯定地点头：“喜欢的。” “……”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臭起来，看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星期没扔的厨余垃圾。 “变态。”魈说。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