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女生徒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你所遇见的】系列，第一人称第三者视角太中原作背景，短完轻微三次宰相关，不喜请自行避雷甜饼不裹刀，放心食用
我看见了一只坠亡的鸟。
列车正沿着陈旧的轨道穿过枝繁叶茂的樱花树林，若是在春季乘坐这列车经过这里的话，窗外应当是樱花盛开美景。
我于清晨踏上了这趟去往金木的旅程，初夏的风里裹着微醺醉意，胜在是早晨才不至过于黏腻。老式列车碾过轨道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节奏鲜明。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由自主的跟着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我慌忙捂住嘴，希望刚刚的蠢样没有被看见。而事与愿违，坐在对面的另一名乘客显然已经被我刚刚愚蠢的拟声词吸引了注意，这会正微笑着望向我，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小丑憋足的表演又碍于礼节而不能出言嘲笑。

他一定觉得我是笨蛋。
我低下头，羞红了脸，只想立刻到站跳下车飞奔离去。啊——啊——梅勒斯，能不能奔跑的再快一些！
“一直看着地板的话，是会错过窗外美景的哦。”他突然开口了，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突兀的搭话，于是一瞬间像是受了什么不大不小的惊吓那般，腾的直起了身子。对，腾的一下，还没来得及闪躲就抬起头撞进了那人的目光里。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人的眼睛里可以空无一物。
看天时，天在眼里，看山时，山在眼里，他看我时，我错觉我也在他眼里。但是他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最终什么都没留在眼里。

“您是独自旅行吗？”他合上手中的书，我这才看到那本书的封面，《完全自杀》。而他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可能曾经被其他人质疑过这本奇怪的读物，“一本好书。”他说，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红色的书皮，驼色风衣的袖口下露出一些缠绕在手腕上的绷带。
我可能遇见了一个智者，要么就是遇见了一个疯子。
“也不能算是旅行，”我轻轻摇头，“我只是去一位老师的故居。”对方显然是善于察言观色的那一类人，或许是从我的措辞或是神情中读出了一些细枝末节，听我说完就只是略略点头，并未多言。
而我却没有打算终止这个话题。说实话平日里我甚少会主动与人说起这位老师，毕竟是一位辞世多年的文人，就算曾经留下过何等辉煌的著作，在年轻人的话题中也比不过街边新开的甜品店。会让我突然想要谈及他的原因，正是男子手中的那本书。

“老师死于自杀。”准确的说，是与婚外情人的殉情。这样的方式放在如今不论怎么看都必然是一则丑闻，甚至可能被作为他整个人生的污点遭人唾弃。而事情在那个年代里发生，又在时间里蹉跎了太久，终究变成了历史，变成了浪漫的故事。
“听起来是一位值得结交的人呢。”他稍稍向前倾身，一手撑起下巴，窗外的树阴斑驳的从他肩头掠过，我突然觉得自己来的早了些，若是再晚上半个月，听说在这列车里会挂上精致的风铃。
为什么会沉溺于自杀？奇怪的是在我读着老师的那些文字时，心中并不会有这样的疑问，就好像这件事对老师而言是理所当然，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在其他时候，当我走在路上，或是像现在这样独自乘坐列车，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疑惑便如同破开墙缝钻出来的藤蔓，窸窸窣窣的爬进脑子里。

“沉溺于美好的事不是理所当然吗？”坐在对面的男子答道，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不小心把脑子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不禁羞愧的捂住发烧的脸颊。“就像参加马拉松，漫长又枯燥，抵达终点的瞬间，之前所有的过程才被赋予了意义。终点从来都是美妙的，想提前享受这种美妙又有何不可。”
“那么殉情呢？”于所爱之人共赴黄泉，说起来似乎是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浪漫，用腰带将两人缠在一起入水，好像这样就能在来世也多出一份斩不断的羁绊似的。可是自杀的人，真的会期待来世吗？
“我的爱人，”他靠回椅背上，侧过脸看向窗外说，“我的爱人啊，是绝不会愿意和我一起殉情的人。”他说起恋人时的表情，像是在看黑夜里团在手心的灯。不知为何我心中滑过一个念头，啊，这个人，居然有一位爱人。

毫无由来的感慨，眼前的男人容貌称得上相当出众，只是寥寥几句对话也能看出他的善于言辞。倒不如说这种男人若是孤身一人才让人觉得奇怪。那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吧，因为那双看起来过于空旷的眼睛，把他整个人化成了风，自由而飘忽。
他说他总是从各种美好的自杀方式中被爱人拉回来，语气抱怨，嘴角上扬。“小矮子会像被踩到尾巴的狗狗一样，大声的叫着扑上来咬人。”他垂下眼眸，“世上不会有坠亡的鸟，”他说，“是鸟自己松开了能够抓紧天空的翅膀而已。”
而我松开翅膀的时候，中也飞过来把我扔进了旁边的楼里，真是暴力。

男人在金木前一站，芦野公园下了车，他说他的爱人在那里等他，因为两个月前对方的一次出差毁掉了他们原本的赏樱之旅。
“所以中也要补偿我！”
“可是樱花早就谢了。”
“是啊，毕竟已经快要夏天了。”
列车到站停稳，透过车窗我看到站台上站着一个赭色头发，带着黑色小礼帽的男人，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露出帽檐下一双灿若星河的蓝色眼睛。“啊！中也！”与我同乘的那位自杀先生提高了声音叫他的名字，尾音雀跃，跳下车前他突然回头笑着对我说：“可即使是夏天，又如何呢？”

我看见了一只将要坠亡的鸟。
落进了一片深蓝的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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