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夏】风月人间④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云尽月如练，水凉风似秋。晚风送暑，温柔地赶走白日里灼人的燥热，就连聒噪的夏蝉也不忍打扰这难得宁静的夏夜，体贴地在枝叶间悠然酣睡。
万籁俱寂，月华如水，顺着窗帘的缝隙漏进室内。袁今夏躺在床上，辗转难寐，搭在被子上的手堪堪移到那一束月光下，想要握住，却又静静地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出。
曹灵儿说得不错，距离产生美。但有时候美的对立面未必就是颠覆想象的“丑”，或许是更上一层楼的心灵冲击。陆绎之于袁今夏，便是如此。
几天前，他说，“别等来世了，这辈子还就行。”
他还说，“你都让我被表白三次了，总要听听我的回应吧？”
最后他说，“今夏，别躲着我，更别因为觉得丢脸就推开我，对待救命恩人撩完就跑合适吗？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陆绎的眼神太具有蛊惑力了，她脑内一片混沌，未及思考他话语中暗含深意的“三次”，识海深处率先蹦出来的是最近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个段子，于是嘴炮王者又一次脱口而出，“试试就逝世！”

陆绎一怔，“你答应了？”
“啊不是！”袁今夏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是网上的一个段子！不是‘试试就试试’，是‘试试就逝世’，谐音那个试试！！啊我在说什么......”她懊恼于自己的越描越黑，丧气地垂下脑袋。
陆绎被她可爱的小模样给逗笑了，抬手捋了捋她额角的碎发，“你急什么，我又没有拒绝你。”
袁今夏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陆绎颇不自在地在她眼前晃晃手，她才缓过神来。大脑飞速运转也跟不上她嘴皮子翻动的速度，她反问道：“我表白了你就要听吗？你被表白了就要接受吗？”
“哇哦，陆教授，这么随便吗？”她装腔作势地摇了摇头，脸上一副欠欠的表情：“这样不行哦。”
做作的语调激得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呕了一呕，袁今夏，你不要脸。但眼见着陆绎被她反问得哑口无言，处于上风的小狐狸又在心里偷笑，总算找回了一点脸面。
“......”陆绎冷着脸抬了抬手。

“哎说不过我就要打我吗？你看我说不过你都没有怎么样诶！”袁今夏双手护在脸前，从指缝中透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别打脸！！”
即便知道她随时随地都能戏瘾上身，陆绎仍是被她的胡搅蛮缠气得失语。最终，他还是拽下她挡在脸前的小手，探了探额头：“没烧啊。”又不放心地搭上了她的手腕，把脉。
没能看到他气急败坏地扬长而去，反而和和气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袁今夏感觉自己一拳捶在了棉花上，些许挫败。他为什么总能这么冷静，冷静地看着她跳脚，像在看剧院里哗众取宠的小丑。
袁今夏渐渐安静了下来。
无可奈何的男人轻叹一声，沉声道：“也许你不会相信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比你所知道的...更早知道你喜欢我；也比你所能想象的，更早就喜欢你了。”
温润的声音携着清越的蝉鸣一并传入她的耳廓，袁今夏听到了他温柔又坚定的话语，“所以，不用觉得你的小心思被我发现了就很丢脸，更没有必要想着怎么躲开我。今夏，我是开心的。”

“陆绎是喜欢袁今夏的。”
女孩扑闪着长长的羽睫，一脸懵地看着他，仍是难以置信。
陆绎头疼地呼出一口气，“没关系，我知道我说得有点多，你需要慢慢思考消化。”他拿过进门时随手放在木柜上的书，递给她道：“今天在科室整理时翻到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想到你可能一个人挺无聊，就带过来给你了。”
袁今夏伸手接过——杏色的封皮、简单勾勒几笔的绘画图案，简约却大气，同它的主人一般。她的指尖在标题那顿了顿，有些迟缓地抬头看向陆绎。
男人的声音染了些许笑意，“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从题目来看，这书很适合你。”
林清玄先生的《从容的底气》。
他给了她《从容的底气》，那......能不能也给她从容的底气呢？
辗转难眠，袁今夏又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书册，摩挲着很有质感的封皮，似乎握住了那人由于常年拿手术刀而带有一层薄茧的指腹。

距离产生美，可距离一步步缩小以后，她却开始质疑这种美好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真的可以拥有吗？如果姑且把陆绎最近的所作所为定义为在“追她”，那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他都当得上“完美男友”。
熬过了一开始时伤得比较重晚上必须要有人照料的那几天，她便把曹灵儿赶回她们的小公寓了。小丫头陪她每天熬着，浓重的黑眼圈看得夏爷着实心疼。陆绎知道后，从那天开始便睡在了医院科室里的休息室，每晚看着她躺下才自己回去睡。
白天，他穿梭于诊室和手术室忙碌，偶尔能得空抽出午休时间来看看她，更多的时候只能等到傍晚下班后才来看她。甚至有一次，他完成了一个十几小时的大手术，晚上十点多才出现在她的房里。他从不会特意和袁今夏解释，我今天做了什么什么很忙所以没来看你，他总是在聊天的字里行间和她分享生活：今天碰上了一个难缠的病人家属，午饭都没吃完就被拽去忙了；开会时院长在上面说了老半天的长篇大论，太无聊了；邻省的医疗团队来考察学习，一些临床的疑难杂症有了新的研究......

他总是不疾不徐地和她讲自己的生活，一点一点的引诱她去探究，又大大方方地敞开自己的心房——看，这里除了爱和信仰，满满的都是你。
怕她无聊，陆绎不知从哪搜罗来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今夏一边嫌弃一边真香，嘴上仍是倔强：“这是小孩子才玩的！”他温声软语地回道，“病人就是主治医的小朋友。”她酸溜溜地憋出一句，“陆医生，那你好多小朋友哦......”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别人只是病人，你是小朋友。”理不直气也壮，她心里却漾起了微妙的甜意，像是他们之间有了什么独家秘密。
有时候，袁今夏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好似活在梦里。那感觉就像是儿时仰头凝望了很久的一颗星星，有一天突然坠落到她面前，替她揉揉发酸的脖子说——我来了，辛苦你仰头看了我这么多年。漫天的星光里，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颗星子，不敢拥抱，甚至不敢触碰，怕一不小心就把琉璃梦境打碎......

皎皎月光轻拥着想入非非的小姑娘沉沉入睡，她的怀里，还抱着那本《从容的底气》。梦中山花烂漫，一身白大褂的男人从迷蒙山雾中款款走来，清冽又好闻的消毒水味儿一点一点地渗入心房......
这天，陆绎下值后，一如既往地绕过七弯八拐的回廊来到病房前。还没推开门，率先听到了一个聒噪的声音，比窗外的蝉鸣还要讨厌几分：
“今夏，你想吃什么，梨？香蕉？奇异果？我给你削。”
“我什么也不想吃......”
“别啊，你看，是我把你给撞伤的，我有责任对你负责！”
“我......”
叩叩两声敲门声打断了屋里的对话，陆绎扫了眼提着个果篮邀功般坐在病床前的谢霄，悠悠地放下食盒。“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谢霄嘴快地反问道。
陆绎瞅了瞅他果篮里的水果，“香瓜、梨、柿子、香蕉，”他嗤笑一声：“谢霄，你知道她是虚寒体质吗？”

“这...这怎么了吗？”谢霄挠了挠头。
陆绎抿了抿唇，一副不想再和他对话的模样，提起果篮不着痕迹地将人推到病房门口，“你需要负责任的是车祸造成的事故赔偿和民事责任，不是袁今夏。患者病情，由主治医生，”他一字一句强调：“也就是我，负责照顾。”
袁今夏坐在椅子上朝外边探了探脑袋，听到陆绎掷地有声的话语时，偷偷了抿了抿上扬的唇角。她打开食盒，正准备看看他今天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翻开盖子，透明的玻璃餐盒里躺着一颗颗亮丽透红的樱桃，在薄薄的一层夕阳下，果皮上覆着的一颗颗晶莹水珠反射着一层亮光。她愣了一愣，心里的小鹿雀跃地来了个360°回旋跳。
昨日晚间，大杨抱着小崽子来病房看她，她嘴馋地嚷道“想吃樱桃了”，没想到竟被当时抱着电脑在一旁安静工作的男人给听了去。
少顷，陆绎终于把啰啰嗦嗦的谢霄给打发走，进来时便看到吃得正欢的小馋猫。红色的汁水滴在她的唇角，映衬得小脸更加白皙明媚，她像是童话故事里那妖异又撩人的小精灵，又纯又媚，勾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着。

“陆绎，你和谢霄说什么了呀？”
“咳，没什么，让他带着果篮去隔壁病房送送关爱，那儿有个寡居的老奶奶。”他没话找话，“好吃吗？甜吗？”当然是甜的，他还特意尝过几颗。
“呀，有点酸。”
男人皱皱眉，“酸的吗？不应该啊......”话没说完，小姑娘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狡黠地笑着：“樱桃不酸，但陆医生酸了呢。”
“......”被她捉弄的陆绎几分无奈，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
袁今夏两眼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奇玩意儿，将陆绎忘记摘的听诊器挂上了他的耳朵，拿着那个小圆片在心口比划，“你听到了吗？”
“什么？”
“它说，它愿意。”
小姑娘笑眼弯弯，害羞又大胆地抬眼看他。这一次，终于不是被偷听到的表白了。
陆绎扶了扶挂在耳朵上的听诊器，煞有其事地配合：“嗯，听到了。”

袁今夏又恍然大悟般从床头柜上拿过那本《从容的底气》，循循教导他道：“陆教授，要从容，像我一样！不要变柠檬精哦！”
陆绎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没好气地拈起一颗樱桃喂给她，“吃都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