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夏】风月人间 ⑨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等一个晴天 我们会再相见#
“陆教授,陆教授?”被派来一起出差的年轻后辈再一次戳戳他的肩,“教授?”
陆绎回身看他一眼,“怎么了?”
“哦,刚刚主任来说会议提前结束,他和高层留下来还有问题商讨,让我们几个先回酒店。”年轻人两眼放光,“跑来跑去这么多天,总算结束了,我们等会去吃火锅吧,这大冷天的就该吃火锅!”
陆绎听着他满嘴跑火车,浅浅一笑。记忆里也有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冬天的当然是吃火锅啊!你今天不吃也得陪小爷吃!”
“您在看什么呀?”年轻人在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
陆绎抬手指了指医院门口,“小新,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噢,那好像是这家医院的许愿树。就...生离死别的,算是有个精神寄托吧。挂树上的布条在自动贩卖机那获取,盈利算进公费里。”他挠挠头,视线落在了树下穿得像只小圆球儿的姑娘身上,少年老成地摇头长叹一声。

“你俩发什么呆呢!走了走了饿死了。”严世蕃没好气地把站在窗前的两人拉出了会议室,从下楼到医院门口一路上都在念念叨叨。
站在树下的姑娘一边低头查看相机,一边等着同伴从医院出来。
“你是没看见刚刚主任听说我们准备去吃火锅那个臭脸哈哈哈哈,他还不知道要留在里面听那些老头儿高谈阔论多久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严世蕃你忒没良心了!”
四五个人依次从大门迈出,方才站在许愿树前的女子听见声音,在原地怔了一瞬,立马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她垂眸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白色雪地靴,脑子一空,硬着头皮把手搭了上去。觉得不妥,又把相机贴着脸举了起来,假装在找拍摄角度。
小新突然瞥见陆教授盯着前方的红绿灯勾起一抹弧度,三九寒冬里,他被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医院门口的马路川流不息,各式各样的轮胎在她视线里滚过一遭,像是碾在心上,扯出几分莫名的疼痛感。
一双双男士皮鞋慢慢踱进了姑娘眼角的余光里,又渐渐从她视野里淡出去。
擦肩而过,时钟甚至不需要嘀嗒完一秒。
她眼眶酸涩,偷偷抬起了头。
他们一行人停在了斑马线前。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即使站在嘈杂的人群里,也无法忽略他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她的视线从他平整的发顶落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又移步到笔挺西服勾勒出来的腰身。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着手机,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似乎很忙。
随着他手腕微动,表盘的玻璃被阳光一照,一束光影倏然晃过她的眼前。
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十步不到的距离,她不敢向前,他不敢转身。

“哎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了门口那是许愿树吗?”严世蕃突然转过身指了指,看到树下的人时眼瞳倏然放大,“那不是......”
陆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一拽:“绿灯了,走。”
小新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绎拉着严世蕃的那只手。
他疑惑地转身,树下空空如也。
... ... ...
“今夏,今夏?你蹲在这儿干嘛呢?”
翟兰叶一手搀着脚肿成猪蹄的同事,一手拍了拍蹲在地下发呆的女孩。看到她脸上一片泪痕眼眶红红时,翟兰叶皱眉,“你...你怎么了?”
袁今夏抹了抹脸,“噢,刚刚看着天空挺好看来着,抬头拍的时候被太阳晃着眼了。”她粲然一笑,撒着临时编造的拙劣谎言。
翟兰叶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
冬日的阳光,能有多灼人呢?大概只有袁今夏知道。

她双手绞着耷拉在胳膊上的围巾,抬头望天,像一个被抽离了生气的布娃娃,似乎有些委屈:“没有太阳了。”
她轻声呢喃:“太阳躲在云层后面了。”
太阳躲在云层后面了。
“你拉我干什么刚刚那不是......”
“我知道。”陆绎淡淡抬眸。
“那你...?”严世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能怎样呢。”陆绎右手环上了左手手腕轻轻摩挲,他低叹:“找到她...能怎样呢?她还想躲着我,我能拿她怎么办......”
严世蕃沉默地看着他,看着昔日只要站在那儿即使不说话也能从骨子里透出几分冷傲的人。他像大漠中对着圆月哀嚎的一匹孤狼,找不到归家的方向,却固执地守在朦胧破碎的月光下画地为牢。
“她知道你在这儿?”
陆绎摇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他上一次在微博得知她的动向还是三伏酷暑,转眼就到了岁暮寒冬。山高水阔,她行迹如风,巨石入海咕咚一声后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几丈。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的小姑娘穿过沉沉夜幕回到他身边,可潜意识里却又个声音告诉他:这不可能。
看,他连自己的梦境都不能主宰,清醒地疼痛着。
严世蕃低声叹道,孽缘。
夜半三更,窸窸窣窣一阵轻微的响声,站在大厅阳台窗台前的人回过头,和偷食的小老鼠对上了眼。推开玻璃门,当场抓获。
“啊哈哈哈前辈,您怎么在这......?”小新尴尬地抱着手里严世蕃下午买回来准备当早餐的一袋小蛋糕。
陆绎柔声问道:“饿了?”话说出口自己一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然恢复清冷。
小新点点头,陆教授好像不是在问他,可......可这儿也没别人啊?爱脑补的小伙蓦然惊出一身冷汗。
陆绎掐灭手里的烟,走过小新时拍了拍他肩膀,瞥了眼他手里严世蕃的私人财产,似笑非笑道:“好吃吗?早点睡。”

小新看着他要开门出去的身影,火速放下手里的小蛋糕蹭了过去:“前辈您要出去觅食吗?您觉不觉得缺一个贴身保镖之类的,比如我?”
“不是。”陆绎淡声否决了他不着边际的想法。
“那反正我想出去觅食,您带上我一道吧,我路痴。”小新理直气壮。
“......”陆绎扶在门边的手顿了顿,指指桌上的小蛋糕,“你吃严世蕃的。”
“别啊。”小新飞快地从房里扯出一件大羽绒服披上,踩上鞋子就跟在了陆绎身后,“我怕他明早剁了我......”
“吃都吃了,剁六段和剁八段没什么区别。”
小新:“......”
小新很快就后悔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的许愿树下,冷风不停地钻进他的脖子里。他看着陆绎严严实实地挡着脖子的高领毛衣和长长的风衣,不住地瑟缩。这人是有备而来要半夜出门的?就很离谱。

“教授,您觉不觉得太冷了点?”
“您不冷吗?”
“您饿不饿呀?”
“闭嘴。”陆绎头也不回,视线扫过重重叠叠的布条,在她下午站的位置周围反复搜寻。身后果然安静了,他狐疑地转过身,小伙子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马路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对面应该有卖热食,你去吃点驱驱寒。”
“那...那您在这等我啊?”
“嗯。”
小新喜滋滋地跑过马路。陆绎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真不明白这样跳脱的性子怎么会想要成为医生。
小新捧着两大杯的关东煮和咖喱鱼蛋回来时,陆绎已经找到了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星星角标。袁今夏总喜欢在一些短句后加上小符号,有时候是一个笑脸,有时候是一颗爱心,但她最喜欢画星星,说是一笔画完,方便。

他从自助售卖机那儿取过一个新的布条,马克笔在上面轻轻划过,行云流水地落下一行字。他轻抚过挂在树上的那张布条,神色眷恋,又将刚写的那张和它拴在一起。
“走吧,回去。”陆绎反手一摁,将想要偷看的脑袋转了过去。
翟兰叶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发现小丫头灵魂出窍了。
虽然袁今夏从前也爱发呆,但叫她两声也就回过神了。可自从那次在医院门口撞见她哭鼻子后,她发现袁今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有时候非得走到她面前拍拍她,才抬起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迷茫地看着你。
夏天的强对流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噼里啪啦地砸在酒店的玻璃窗上,翟兰叶看着缩坐在酒店阳台摇椅上沉默地看着瓢泼大雨的小小一团,心生怜惜。
半个小时前,袁今夏浑身湿透地回来,身上的衣服不用拧都在滴溜溜地往下淌水。在翟兰叶责怪的话说出口前,她先下手为强可怜兮兮地眨眨眼,撒娇道:“我忘记带伞了,好冷。”她适时地打了个哆嗦。

翟兰叶想起自己家里和她年纪相当的小妹,一边骂骂咧咧地给她放热水,一边兜头扔来干毛巾,恶狠狠地往袁今夏脸上揉搓。
“喏,喝了。”翟兰叶没好气地把一杯姜茶放到她面前的矮桌上,“下雨天的坐在外面干嘛,有什么好看的?!”她依旧骂骂咧咧地坐下。
袁今夏冲她甜甜一笑,抿了一口热茶。
良久,在翟兰叶看着白茫茫一片雨幕眼睛都快给看闭上时,她突然听见了袁今夏闷闷的嗓音。
“翟姐姐,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我那个朋友她......她脑回路有点清奇......”小丫头煞有介事地皱着眉,“她忘不了一个对她很好很好、她也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一闭眼就是他......”
“是忘不掉还是不想忘掉?忘不掉就是吃饱了撑的,是工作不够多还是网上哪片浪不好冲?不想忘掉干嘛还要让自己忘掉?违背自己心意做不喜欢的事......”翟兰叶稍加思索,得出结论,“也是吃饱了撑的!”

“......”袁今夏默然,半晌从鼻腔里憋出一个嗯字。又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可是他真的很好,他没有做错什么......”
翟兰叶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瞥了眼纠结的人,“哦?有多好?说来让姐听听。”
袁今夏看着白茫茫的雨幕,“下雨天会背着我走过积水的路段,”她摇摇头,“不对,不积水的路段也要背着我,他说我是小笨蛋,平地都能摔。”
翟兰叶唔了一声。
“有一次我淋得满身湿欢欢喜喜地扑进他怀里,把他衣服也弄得湿淋淋的,他同事在旁边笑话他来着,但他一把将干燥的外套裹我身上,怕我着凉。”袁今夏捧着茶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有一次雨天......”
“等会,”翟兰叶开口打断:“咋你们的故事全都发生在雨天呢?他是雨神吗只在雨天出现??”

袁今夏一愣,“他不是只在雨天出现......”
她望了望天,轻声道:“是只要雨天,他总会出现。”
“他说我总是不带伞,那他就当我的伞。”
“他不是神仙,他是我的晴天,我的人间。”
“啊哈哈哈哈还单押了......哎你哭什么呀你?”翟兰叶一转头吓得虎躯一震,扯了几张纸巾胡乱地往她脸上抹,“啧,你们这些小年轻,谈个恋爱凄凄惨惨戚戚的。呼噜呼噜毛儿~”
袁今夏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一边抹脸一边瓮声瓮气地低嚎:“不是我!是我那个朋友!!”
翟兰叶无语:“......好好好,不是你不是你。”
天杀的,到底哪个阎王爷把自家小祖宗给放出来晃荡,快点领回去吧!再这么下去她这金刚心也得被这小丫头给哭碎。
惊艳了岁月的古风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