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夏】佳期如梦⑩

拾.落
近日，高三年级的同学们都有点兴奋。
刚结束了市里的一次大考，稍稍能喘过一口气，又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据称史上最长的寒假，大家的脸上终于不再挂着终日的疲态。
更激动人心的是，学校装修许久的礼堂终于完工了，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即将在那举行。学校的广播站近日广发通告，号召同学们报名表演，还专门购置了许多精美的小礼品。
宿舍里，今夏一边整理着桌上混在一起的各科卷子，一边揶揄道：“学校是发什么横财了吗？这么大张旗鼓地办元旦汇演。” 
淳于敏温柔一笑：“给你办你还不乐意啊，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在礼堂看表演呢，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
气氛突然有些伤感，上官曦犹豫道：“你们...想过报名表演吗？”
三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没想过。”
上官曦苦笑：“我想。”
想跳一支舞给那个男孩，虽然他大大咧咧的肯定不会明白，虽然他一度围在今夏身边甚至与她们仨人套近乎，虽然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可言......

但她就是想将一腔情意告诉他，他不懂没关系，她懂就好。
如此，也不负年少的怦然心动。
上官曦眼中一闪而逝的悲伤刺痛了她们的眼，一时间，三人默不作声。
良久，今夏缓缓开口：“小曦，你是打算跳舞吗？”
上官曦点了点头。
今夏灿然一笑：“那我给你弹古筝伴奏吧，你可不许嫌弃我啊。”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一到放学，袁今夏和上官曦就窝在舞蹈室里，悠扬地乐声和优雅的舞姿互相磨合着。
练到累时，她们一起瘫倒在舞蹈室的木地板上。
“今夏，谢谢你愿意陪我。”上官曦喘着气，抬手拭去额间的汗珠。
袁今夏侧头笑看她道：“谢我啊？请我喝喜茶最近出的新品呗？”
上官曦侧肘撞了她一下：“你啊你，平时喝那么多奶茶，一到那几天就痛，也不知道克制一点。”
“嘿嘿嘿，多吃甜的才能快乐嘛。”今夏眯着眼嚷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歪理。
少女轻笑几声，躺在地板上抬头看着转动的风扇叶片，短暂地逃离外面的书山题海。

袁今夏愿意陪她，是因为她看懂了少女眼里隐藏的情愫。
那是即使知道前路渺茫，仍想要诉衷情的执着。
没来由地，看懂上官曦眼神的那刻，她竟感同身受。所以她也决定登台，为了某些微妙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情谊。
“今夏，你喜欢过别人吗？”上官曦轻声问道，“我是说，那种喜欢。”
也不是懵懵懂懂的小女孩，袁今夏当然懂哪种喜欢。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高二开学第一天就与陆绎撞个满怀的情景，还有在大雨滂沱的夜晚送她到宿舍楼下的身影，飘散在橘色黄昏里的那句“生日快乐”，甚至他上课时故意点自己起来回答问题时藏在眼里的戏谑......
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她的脸颊蔓延上可疑的红晕，轻声呢喃：“我不知道。”
上官曦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会心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接着练吧，希望那天......我们都没有遗憾。”
袁今夏对上了她的眼神，轻柔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元旦汇演那天，是个阳光微凉的好天气。

但，穿着轻薄表演服的两人仍是在偶尔从门窗透进来的瑟瑟寒风中抖得跟筛糠似的。
上官曦还好，晓得在舞衣外罩了件外套，聊胜于无。袁今夏却是嫌麻烦，仗着自己套着几层薄薄的汉服就懒得再披外套。
陆绎皱眉看着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的人，略施脂粉的脸配上一身古装，还颇有几分古代大家闺秀的韵味，只是偶尔一阵风过来她便忍不住抖上几抖......
眼见着她又抖了一抖，鼻尖被冻得发红，陆绎忍无可忍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兜头就往她脸上盖去。
“哇啊啊啊啊啊老师！你差点毁了我的妆发！”小姑娘就差从座位上跳起来控诉他了。
男人没什么温度地瞥了她一眼，惜字如金：“冷，盖着。”
“我不冷！”今夏傲娇地把衣服递回给他，但身体却不适时地打了个寒颤。
陆绎挑了挑眉，满脸写着“这就是你说的不冷？”。
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袁今夏屈服了，扭扭捏捏地把衣服搭在身上。几丝淡香就这么钻进了她鼻子，她忍不住吸了吸。

她还没闻出这具体是个什么香味，上官曦就拍了拍她，示意该去后台准备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陆绎的衣服放在座位上，随着上官曦去后台准备了。
少顷，女主持人悦耳的声音传来，轮到她们上台了。
婉转低沉的琴音悠悠响起，带着几分雨打芭蕉的忧愁，又好似笼罩着春日朦胧湿润的水汽，今夏的指尖在弦上轻快地跳跃着。
伴着琴声，上官曦手中的水袖飞舞，大红的群袂似是有了生命，在舞台轻柔的灯光中慢慢旋转、绽放...... 
经历了前面几个热烈欢乐的节目，到了她们这，众人反而安静下来，沉浸在悠扬的乐声和炫目的舞蹈中。
一曲毕，一舞罢，大家久久不能回过神。
等到陆绎回过神时，台上的人早已谢幕下台不见了踪影。他在心里对着自己长叹一口气，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被她撩动心弦呢......
他在位子上左等右等，只看见了上官曦自己回来，忍不住开口询问，上官曦却说她换完衣服出来人就不见了，似乎是自己偷偷溜走了。

他眉心跳了一跳，捞起她座位上自己的外套，抬腿迈出了礼堂。
在天台寻到她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明快了起来。
她果然在这。
曾经，他好几次看到小姑娘偷偷溜上天台，他也想过她是不是压力太大，悄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想不开。
可是后来她发现，她每次只是自己来这坐一坐，看一看缥缈的远山和天上的浮云，沉淀一下心情。
袁今夏把活泼明快的情绪带给了大家，却偷偷躲在不为人知的小角落独自吞咽着所有的压力和苦涩。
每每想到这，陆绎的心里都忍不住泛起浓浓的心疼。
他的小太阳，也只是一个刚满18岁的小女孩罢了......
他悄悄走过去，再一次把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轻薄的衣衫外。
“陆老师？？”袁今夏满脸诧异：“你怎么在这？”
“这问题该是我问你吧，不好好在礼堂待着，溜出来吹冷风。”陆绎凉凉地瞥她一眼：“怎么？觉得表演没发挥好丢人出来避避？”
“那倒没有，只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还记得高一军训时的场景，转眼我就快毕业了。”袁今夏有些伤感地吐出这些话语，一反常态地露出几分忧愁。

陆绎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些，大概在这个地方，她可以完全不设心防地表达自己吧。他不会安慰人，只能选择静静地倾听。
可袁今夏静默许久，突然笑着开口问：“老师，你有没有参与那劳什子线上投票啊？”
陆绎瞅了她一眼：“参与了。”
“那你投给了谁啊？”袁今夏的小心翼翼中，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他悠悠开口：“上官曦的舞跳得不错。” 
仅仅是一瞬间，他发现小姑娘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终是不忍逗她，“我话还没说完呢。”
今夏抬眸看他，眼里闪着疑惑的光。
陆绎的眼神幽深，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温柔：“唯有琴音，深入我心。”
瑟瑟的风声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轻薄的日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倾泻在他们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唇角都不自觉地绽开笑意。
她想，上官曦那天问她的问题，她有答案了。
袁今夏舒心地吐出一口气，方才的几分伤感烟消云散，她眉眼含笑：“老师，其他班的班主任都努力断绝学生的娱乐活动怕他们分心，为什么你从不反对我们班的人参加这些活动啊？”

陆绎淡淡道：“高考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人生中最耀眼的存在，它本就不该成为生活的全部。”
袁今夏不置可否：“那在你心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陆绎的回答飘荡在空旷的天台上，简单的话语掷地有声：“情，情谊，也是情义。”
bgm：落——艾辰
曲中意缠绵如誓约
我想你了解
谁敢说此情无关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