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夏】风月人间 ⑪

#You are the pretty sunshine of my life 等着我不要再离开#
你见过追人的比被追的还凶吗？袁今夏表示她见过。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气氛凝固，她抱手瞪着桌上的黄振龙凉茶小瓶。
“我说我要吃炸鸡排，我没说我要...要这个苦了吧唧的玩意儿！”
“买一赠一。”男人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分开一年多，小丫头脾气见长，暴躁得很。虽然有可能是故意和他对着来，但总归是他心里歉疚，于是便只能心甘情愿地吃闷亏由着她胡来。
“不喝完不许走。”他略一斟酌，勾起唇角：“还是你想留在我家？”
“你这和喝完可乐再吃药有什么区别？”
陆绎稍一思索，认真道：“那不行，那可能会出事。”他拧开瓶盖递给她：“乖，喝了。” 

她仍然不为所动，陆绎挑了挑眉，“再不喝我就喂你了。”
袁今夏的脸可疑地红了，白他一眼火速接过瓶子咕咚咕咚喝下，喝得小脸拧成一团。半晌，她啪嗒一下把空瓶子叩在桌面，女王般发号施令，“走！送我回家！”理直气壮，盛气凌人。
陆绎含笑，抬手薅了薅炸毛的小猫。
用曹灵儿的话来说，袁今夏这叫没事找事闲得发慌。用杨岳的话来说，这叫恃宠而骄骄兵必败。彼时，他那两岁多的小儿子在旁边咿咿呀呀地附和着，被上官曦反手给爷俩一人脑壳上敲一记爆栗。
稍微靠谱一点的翟兰叶只是道一声何苦来哉？“就算他不追着你跑，你也不会跑，乖乖站在原地等他。袁今夏，你已经栽在他手上了，你认了吧。”
虽然感情的事从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好友的劝告仍是搅得袁今夏辗转难寐。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近日所作所为其实有些过分，但陆绎愣是没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某天，她被每个月都要来一趟的亲戚给痛得蜷在床上冷汗直下。曹灵儿不在家，她连起身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杯水都像是耗尽了毕生气力。
晚上十点，她颤巍巍地拨通了陆绎的电话。虽然他现在很少再上手术台、日常时间更规律了些，但袁今夏知道此刻他大概还在家里忙着别的工作。她带着几分赌气地想，总算让小爷抓住你的小辫子了。
可十分钟后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让她当场愣住。
再十分钟后她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陆绎的大床上，鸠占鹊巢。
当陆绎再一次给她的被子续满温水时，她无理取闹道：“多喝热水是直男才说的话，你果然不爱我了。”
陆绎沉默，走出阳台拨了几通电话，联系上了自己昔日的旧友，一位妇科医生。当他端着电脑摆在她面前时，袁今夏看着视频那端和蔼的面容，“做、做什么？”

“问诊。”他的表情毫无波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开始。
袁今夏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女医生温和的声音拂过她心头，挠得她心窝痒呼呼的。一问一答间，陆绎在一旁执笔把注意事项和相关药物都记了下来。最后，医生留下一句：“多喝热水。”
陆绎忍不住笑出了声。
挂了视频，袁今夏红着脸瞪他。陆绎看着气得失语又傲娇的人，安抚地把她揽进怀里，一点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袁今夏恶狠狠地啃上了他的脖颈。
啃着啃着，她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腹肌，得逞地听到他稍重的呼吸声。袁今夏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痛了，神清气爽。她捧着陆绎的脸，看到黑色的眼眸深处有潮水在翻涌，不怕死地开口问：“是不是很难受呀？”
“没关系，多喝热水。”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从他身上起来。
猝不及防地又被他拽了回去，“你、你干什么...？现在是你在追我诶，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你要听我的...唔——！！”

良久，陆绎放开了她，声音低哑：“你不舒服，我不欺负你。但你得给我记着。”
袁今夏捂着脸缩进被窝，把自己整个包了起来，瓮声瓮气中带着几分恶狠狠：“陆绎，你这辈子都别想转正了！”
陆绎：“......”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过来人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翟兰叶说的不错，就算陆绎不追，她也会乖乖地站在原地。在接到严世蕃的电话说陆绎喝醉了时，袁今夏想也没想就飞奔目的地。
在出租车上，她想着喝醉着实不像陆绎一贯的作风，他好像什么时候都活得很清醒。但严世蕃刚刚在电话里头说，“他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袁今夏感到了一瞬间的心梗。
从严世蕃手里把人接过来后，陆绎一路上都很安静，甚至在电梯上还刻意提着自己半边身子，没有把重量倾在她身上。袁今夏狐疑地瞟了他一眼，看到他放空的眼神时，又在心底轻叹一声自己真是想多了。

清醒久了的人也是会累的。
她突然很心疼。
到家门口，袁今夏正要拉他的手去解开指纹锁，她的食指突然被握住摁在了开关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袁今夏错愕地眨了眨眼。
从前每次来陆绎家，都是他开的门，袁今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
她像那在沙漠里行进多日极其缺水的旅人突然看见绿洲，却害怕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刚把陆绎放躺下，男人一直握住她的手仍是不松开。她无奈地低声哄道：“我去给你弄点水擦擦脸，先放手好不好？” 
“不放。”他目光沉沉，握住她的手更紧了，袁今夏感到手骨被捏得发疼。“陆绎不会再放开袁今夏的。”
一室沉静，没有开灯的卧室里，琥珀月光从窗口斜斜地倾洒下来，她看见了男人眸子里有泪光忽闪。良久，袁今夏长呼出一口气，从包里摸索出一张湿纸巾，马马虎虎地替他擦了把脸，安静地侧身躺下。

睡梦中，陆绎仍然紧紧锁住她的手，袁今夏缩在他怀里，小小声说：“袁今夏也不会再放开陆绎了。”
原本闭着眼的人睁开双眸，垂下眼睫看着怀里的人，嘴角漾出点点笑意。
袁今夏这一觉睡得很长。她睁眼时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安慰自己说，这是冬眠，不是睡懒觉，她才不是猪猪。
卧室里暖气充足，走出客厅她才猛地抖一哆嗦。今天周末，陆绎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毛衣在餐桌前折腾电磁炉，火锅底料的香气熏得袁今夏馋虫躁动。她慢慢挪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陆绎，我好喜欢你呀。”
小姑娘刚起床的声音软软的，环在他腰上的小手也软软的。陆绎一声轻笑：“喜欢我还是喜欢火锅？”
“都喜欢。”她在他背后蹭了蹭。
陆绎心下一动，转身将她打横抱起，抱回卧室放在床边。

“你、你做什么......大早上的。外、外面还煮着东西呢。”袁今夏小脸通红，看着他上下扫视自己的眼神，心虚中竟带着一丝期待。
“不早了，中午了。”他刮了刮她的鼻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大袄裹住她，“外面冷，穿好衣服。”他稍一歪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袁今夏：“......”
她气呼呼地一推，“你好烦呀。走开，爷要洗漱了。”
吃完午饭，袁今夏咸鱼瘫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陆绎在书房处理着一些琐事。岁暮天寒，没什么单子可接，她乐得清闲。
曹灵儿的消息弹了出来，一通吐槽自己给岑福做的饺子居然被说成是黑暗料理。
曹灵儿：【扪心自问，丑是丑了点，可是好吃啊！！】【图片】
袁今夏隔着屏幕感受着好友的怒气，很没有同情心地咯咯笑。

她心下一动，哒哒跑到书房门口探出小脑袋，“我出去一趟。”
陆绎嗯一声，“等我一会。”一分钟后，他合上电脑牵过她的手：“走吧。”
袁今夏一脑门问号，“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而已。”
他帮她把围巾裹好，“嗯，我就是想陪你走一趟而已。”
“你怎么就不问我去哪呢？”
“去了不就知道了。”陆绎抬手关上门。
“你问问嘛。”
他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远的近的？”
“近的。还有呢还有呢！”
“...那地方吵闹还是安静？”他摁下电梯按键。
“吵。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你再猜猜再问问我嘛——”
“... ... ...都说了去了就知道了。” 
从市场拎着一袋红薯和几包面粉回来，陆绎又被袁今夏推进了书房，“你忙你的，不许看我。”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袁今夏邀功般端了碗红薯糯米糖水摆在他面前。
“灵儿说，岑福嫌弃她煮的是黑暗料理，但看着很丑吃得很香。”袁今夏提前打了一记预防针，暗示他好好说话。
陆绎勺了一口，“我觉得...你们不愧是好姐妹。”
“......”袁今夏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眼看她要开始闹了，陆绎猛地把她拽过来坐到了自己腿上，亲了一口她冰冰凉凉的耳垂，声音带着浓浓笑意：“骗你的，很好喝。”
袁今夏喜滋滋地啾了一口他的侧脸。
自从知道自己的指纹能开陆绎家的门锁，袁今夏越发飘飘欲仙，理直气壮地在陆绎家赖了下来。她回公寓抱衣服时，曹灵儿四个字砸她脸上：乐不思蜀。
幸而她的存货挺多，碰上蓝青玄催她交图时总能找出从前拍摄的作品交上去，袁今夏这昏君当得无比快乐。

一天，她在收拾屋子时瞥见了书架上的一本书——《从容的底气》。她一怔，这本书他之前不是送给自己了吗？
她踮起脚，有些困难地把书抽了出来。书页很新，看起来没怎么翻动过。
她手一抖，从中间散落下一沓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