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tasy/空想

还是人鱼尼。内容如题，请当口嗨看。 我在浴缸里养了条人鱼。我喜欢人鱼。 一条性格捉摸不透的男性人鱼。一张俊俏脸蛋，发色像褪色的金首饰，头发缝隙间夹着小鱼小虾，塑料碎片，碎石子之类的脏东西，显得邋遢，还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怪味。苍白的皮肤上粘着水草，覆盖着渔网留下的淡红色勒痕。大鱼尾表面有凹凸，像极了人腿的轮廓。湿水的鳞片有光泽，看起来滑溜溜的。 我让他钻进大麻袋里，把他连拖带扛要死要活地搬回家，生怕会有顶着花白爆炸头戴厚镜片眼镜的疯狂科学家把他解剖了。 我在浴缸里蓄起清水，让他躺在里面。水龙头哗啦啦地响，水柱在他的身上冲荡，激起一些白色泡沫。 他的蓝色眼睛瞪着我，告诉我他叫乔尼。我说，好简单的名字啊，我以为你们人鱼的名字都很长。 他不吭声。在浴缸里抬眼盯着我的两条腿看。对于腿这一事物好奇了很长一段时间还非要我解释相关信息给他听。
据说人鱼的头发就算是从水里浮起到岸上，也会是干的。我并没有兴趣证明这个说法是否正确。我已经盛了一桶水浇在他脑袋上了，管他是干的还是湿的，上面的脏东西得清走。 我揪他的头毛，手指伸进头发丝的缝隙间把垃圾捻出来甩掉。乔尼很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我用一只手扳着他的头叫他别动，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脸，又弹又滑，真神奇啊，一直都泡在水里居然不会皱。我忍不住揉了两下。乔尼说：喂，你的手才刚碰过脏东西。 他非要我弄干净他的头发不可，我又扫兴地把手抽回去继续对付他的头发。 我不介意在自家浴室里养一条大鱼。我很迷恋他，我愿意搬着小板凳坐在潮湿的地板上，闻着沐浴露的气味，在阴暗的浴室里看他一整天。 他喜欢躺在水里，连着鱼尾都缩进浴缸。隔着清澈的水面自下而上地望天花板出神。动作轻缓没有水花，高兴时他会动动手臂特地把水泼到外面去，就能看到我来打扫了。

他的视线里偶尔会出现我的脸，那是我在浴缸旁低头观察他。浴缸里的水面没有任何涟漪，他像在冰封中沉睡一般。 他会陪我聊天。我偶尔会捧着今天的饭菜，腋窝下夹着一本杂志钻进浴室。他饶有兴味地看我吃东西，指着意大利面说他也想吃。 我坐在小板凳上对他念一些矫揉造作的诗歌：天空其实是另一片大海，比地上的大海更清澈明净，更辽远无际。脆弱的星星被浪花撞成碎片，乘着雨水坠落人间。你出生的时候，是个小瞎子，没有眼珠，眼眶黑漆漆的。有个美丽善良的魔女抱起你，捡起地上的星屑填进你的眼眶，拼凑出了你现在的眼睛。你的每一滴眼泪都是海底的珍珠。 乔尼冷淡地说，我流过好多眼泪呢，但你肯定看不见，因为我在水里。 我每天都给他换水。然后趁换水的时候偷偷碰他。 但我总是不承认这是揩油。就算他把手掌按在我的脸上冷静地强迫我停手我也只是傻笑。
我晚上睡觉时把头蒙在被子里，咬自己的手指关节嘻嘻嘻地笑。我心想，我得跟别人说我把我男人养在浴缸里。 我问乔尼，你会逃走吗？ 他说：不会。我还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我：如果你不想了呢？ 乔尼：那我就一定会走。 我非常相信他，因为就算我给他戴上手铐，捆牢了他的鱼尾，叫他安分点别他妈动来动去了，也没有用。他肯定是挪也要挪出去的。 后来有一天早上我醒来进浴室，发现什么都没有。浴缸是空而干净的，地板很干燥甚至还有少许浮灰。没有乔尼也没有小板凳。没有潮湿气味，有阳光从窗户倾洒进来。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 所以我究竟有没有抓过一只人鱼回来呢？我看见地上有一个破掉的大麻袋，很脏。浴缸底下有一本卷起来的杂志，被水泡过。 究竟有没有乔尼呢？我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