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兆头》：凌乱破碎的奇幻梦境

如果要从当代英国幻想小说作家中选代表人物，除了举世闻名的JK罗琳之外，当属写出了《碟形世界》的特里·普拉切特和《美国众神》、《乌有乡》的创造者尼尔·盖曼。他们俩也是一对忘年之交，不但彼此惺惺相惜，而且在1996年一起写出了融汇两人之长的这本《好兆头》。
《好兆头》一书自从上市以后在英美国家多次再版，每一次都卖到脱销，然而这本有趣的小说对我们中国的读者并不太友好——至少我自己读的过程中，不知多少次陷入“这是谁？他在干嘛？为什么这样干？”的疑惑中无法索解，就像一头小鹿一头扎进沼泽中，既憋闷又茫然不知所措。一直坚持读到小说中间，才对作者的意图和小说的结构有所明悟。
普拉切特和尼尔盖曼都有自己独特的写作风格，前者喜欢各种细密连绵的幽默与讽刺，而后者最擅长轻喜剧风格的考据、戏仿和恶搞——两个人的风格加起来再除以二，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加强版的马伯庸。所以他们俩合写的这本书中充满了令人叫绝的幽默段子和恶搞桥段，调戏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上帝、撒旦以及他们两个阵营的所有手下。
本书有着深厚的基督教背景和隐喻，甚至整本书都可以说是用后现代解构主义手法，拿《圣经》开涮。做个类比的话，可能有点像是今何在的《悟空传》对《西游记》故事的解构，把其中人们耳熟能详的段落拿出来切碎拌上现代化的调料，再煎炒烹炸做了一锅丸子汤。比如说，现代的魔鬼早已经厌倦了诱惑人的小伎俩，而开始使用现代化的工具：

“很多现象——战争、瘟疫、审计抽查——都被视为撒旦在人世间做的手脚，但只要魔鬼学研究者们碰头聊天，他们都会一致认为，Ｍ２５号环形公路——全英最拥堵的路段、伦敦驾车人的噩梦——才是幕后黑手Ａ级杰作的最有力竞争者。”
制造这条公路的天才的魔鬼克鲁利，和天使兼职古董书商亚茨拉菲尔是一对相爱相杀几千年的欢喜冤家。按理说他们应该分别代表魔鬼撒旦和上帝斗个你死我活，然而俩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也太熟悉彼此了，反倒见面打不起来而只会喝酒闲聊甚至一起手拉手喂鸽子并且消极怠工，甚至还一起挫败了末日审判。
我们之所以觉得这本书难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神论社会中长大的我们，对《圣经》中的那些梗不敏感。比如说男主角“亚当”这个名字，就是创世记中人类的始祖，而在小说中他却被认为是“撒旦之子，将要毁灭世界的敌基督（当然这个身份也另有幽微，不过我不多写了）”欧美基督教熏陶下长大的人听到会觉得有趣——就像外国人听到孙悟空这个名字，也不像我们这么敏感。包括“天启四骑士”的名字，我们读的时候记不住，其实也都有梗。
亚当这个小男孩承担着毁灭世界的重任而生，有着出口成宪的神奇力量，凡是他预言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即使是“用巧克力糖果取代核反应堆”和“外星人飞碟满世界乱转”这样的大事。但是让魔鬼们感到遗憾的是，这位有着“神之大敌、诸王的毁灭者、无底深渊的天使、名叫恶龙的猛兽、此界的王子、谎言之父、撒旦之种和黑暗之君”一大串头衔的家伙，最后居然觉得人类还蛮有意思，放弃了毁灭世界。

尼尔盖曼特别喜欢用闪回式的蒙太奇分镜，从一个场景无缝切换到另一场景，这种手法在电影中用起来很方便也容易懂，但是用到了小说中就无形中增加了读者的理解难度。我们经常会发现一个场景没讲完，突然切换到了下一个。而本书中就至少有4条人物线，除了克鲁利&天使，亚当&小伙伴之外，还有牛顿和预言女以及毁灭世界的“天启四骑士”。更可怕的是，人物场景完全没有符号分割，所以读起来艰涩无比，全凭一口气硬撑，才终于读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兆头》是这样一本书，它像一个个华丽五彩的泡泡堆积而成，而我就像鱼在其中穿行。小说中有许多桥段让人会心一笑，但是整本书的线索总也串不起来，读的时候总是搞不清作者想干什么，也不了解自己会什么就会置身于某一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