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

“白牙，生日快乐！” 我和奇奇拿着准备了好久的生日礼物，从我们的“秘密据点”窜了出来，冲着刚刚走过来的少女兴奋地大喊，指望给她一个惊喜。 所谓的秘密据点，其实只是村子外面小河边沙地上的一个小瓜棚。我爷爷每年都会在这里种上一片西瓜，晚上就在瓜棚里住着看瓜，防着小动物偷吃。等他回家睡觉的时候，这里就成了我们三个小伙伴的秘密据点。 每年放暑假以后，我们就来到这片瓜田里玩，抓蝴蝶、摘野花、斗蛐蛐，还会到小河里抓鱼。一开始只有我和奇奇，到我上三年级那年，才加上了转学过来的白牙。 少女名字其实并不叫“白牙”，只是她的牙太好看了。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很少有小孩有刷牙的习惯，一副漂亮的白牙显得尤其扎眼，所以我们班所有人都管她叫白牙，就连班主任周老师，有一次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有一次都脱口而出喊了一声“白牙”。
白牙看到我和奇奇，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惊喜，而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可是我却分明看到，她瘦弱的肩膀在簌簌发抖。 “白牙，你不舒服吗？今天是你的12岁生日呀！”我担忧地问她。 奇奇也说：“白牙，你要开心呀！来拆开看看我们给你的礼物吧！” 大大咧咧的奇奇一把扯掉自己手里礼物盒的包装带，然后把小盒子拆开，露出一个精致的音乐盒。他得意地说：“喜欢不？我大姑从北京带回来的！可好听啦。”说完，他按了一下开关，顿时飘出来叮叮咚咚的悦耳音乐。 我也不甘示弱，拆开自己手里的大信封，拿出来一本书，封面上画着两只老鼠，一只开飞机一只开坦克，上面还写着“童话大王”四个字。对白牙说：“看！你最喜欢的舒克和贝塔！” 白牙美丽的大眼睛里分明闪着泪光，她强笑着说：“你们两个真不懂事，这礼物应该是让我拿回家才能拆开的好吗！

” 我和奇奇低下头，满脸通红，嘴里嘟囔着“对不起”。白牙带着一丝哭腔说：“好啦，我原谅你们了，不过有个小要求，你们两个暑假里谁都不能下河游泳或是抓鱼，不然我就跟你们绝交！” 我和奇奇吓了一跳，没想到我们会把白牙气成这样，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我们俩都没有问白牙为什么突然提这样的奇怪要求，是因为她一直就是个很奇怪的人。 比如说吧，有一年我们三个一起在白牙家看了电视剧《西游记》，而且她还特别喜欢，可是等到开学的时候，老师问白牙“孙悟空的师父是谁”，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但有时候，白牙也会有很准的预感，比如说有一次，她告诉我们，过几天播放一部超好看的清朝电视剧，叫《还珠格格》，过了几天果然就播了。后来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是看了妈妈从城里给她送来的电视报预告。还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她硬要拉住我和奇奇不让我们走，说是有危险，后来据说那几天真的有个杀人逃犯在我们村外面的野地里游荡。
但最奇怪的还是，白牙自从转学到我们村小学以后，就只跟我和奇奇玩，对其他同学都只是客客气气的，惹得班里的男生女生都嫉妒不已，因为白牙经常从城里带回来好吃或是好玩的东西给我们俩分享，就连她家的彩电都是村里唯一一台。我曾偷偷问白牙为什么要对我和奇奇另眼相看，她说“因为我的记忆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白牙过完生日以后，雨天突然变得多了起来，大雨连绵不断下了三四天，村边小河的水涨过了堤岸，听邻居家孩子说，上游一个养鱼场被大水冲了，小河里面可以捞到两斤重的大鲤鱼。我就把答应白牙的事忘在了脑后，冒着雨来到河边。没想到河水又宽又阔，变得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我一不小心踩到泥坑滑了一跤，落到了水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以后，以前学的游泳姿势全忘了。 在我迷迷糊糊即将淹死的时候，一双瘦瘦的小手拉住我的身体使劲往岸上拖去。

是白牙！可是我太重了，她个子却太小，即使会游泳，也拖得我们两个一起往深处坠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医院里醒了过来，奇奇站在床边，满脸焦急。我脱口问她：“白牙呢？你看到白牙了吗？” 奇奇“哇”一声哭了出来：“白牙被淹死了，为了救你，呜呜呜呜呜……” 奇奇又说：“白牙临死前告诉我，其实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她的记忆跟我们不一样，是倒着长的，知道自己后来的所有事，但是每过一个生日，就会失去前一年的记忆。” “所以，她早就知道你会害死她，却还是一直跟我们玩……”奇奇说完这句话，抡起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短篇小说《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