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婚约（八）

贺峻霖比平日起得晚，磨磨蹭蹭了好久才开了条门缝探出头张望。他以为他会等他一起吃饭，可外面没有动静，严浩翔早就已经上班走了。 贺峻霖松了口气，又莫名的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吃过早饭，准备回工地，到了楼下发现小李在大厅等他。 “贺先生，严总让您去一趟公司。” “做什么？” “买考古设备的事。公司从来没买过这类东西，严总让您去给采购部提点建议。” “不用，我等会把品牌型号发给钱秘书，参考着同类型的买就可以了。”贺峻霖急着回去，并不想为此耽搁时间。 “呃……可能还有价格什么的需要协商……我嘴笨说不清，钱秘书特意叮嘱说让您亲自去的。” 小李留心观察贺峻霖神色，见他犹疑半晌终于松了口，才如释重负般露出笑容，一边引路一边拿手机给钱一发消息。 到达严氏总部时，严浩翔正在开会。贺峻霖被助理带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三个采购专员，一个文员，桌子上还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
几个人看起来并不急着直奔主题，一边让着贺峻霖吃零食，一边拖着他聊天，从探测仪器聊到遗迹挖掘，从地层堆积聊到文物鉴定和修复…… 只是一旦他提及采购设备的事，就会立刻被人岔开话题，如是几次，贺峻霖便有些恼了。他看看时间，给老师发消息请半天假，又发给严浩翔：“你什么时候开完会，我要回去了！” 没等到严浩翔的回复，大概他还没有忙完。贺峻霖熄了手机，抬头看向几个人，“我看几位对考古知识很感兴趣，这样吧，我可以介绍大家去我们学校旁听。”他弯起眼睛笑眯眯的，真诚求问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话，严先生给大家算公费吗？” 几个人不同程度的愣了愣，钱秘书给他们的任务是拖一拖时间，拖到老板开完会。都是职场工作几年的人，看到贺峻霖一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自然放松了警惕。 现在被贺峻霖一问，竟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简单天真，还是话里有话的在敲打了。

“严先生要是不想捐的话也不用如此大费周折，把几位耗在这。”贺峻霖慢悠悠的，姿态摆得很低，“当然也可能是我愚钝不识趣，才看出严先生的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贺峻霖起身要走，他们终于反应过来，钱一让他们几个人来拖延贺峻霖并非小题大做了。 “误会误会，严总是让我们全力配合的。是我们……我们几个想偷懒……现在就给您看一下我们选的品牌，都是国内国外最好的。” 几个人一面展示方案，一面擦手心里的汗给钱一发消息：“老板什么时候结束，招架不住了。” 过了一会，贺峻霖收到严浩翔的回复：“出来吧。” 他去开门，迎面撞到正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严浩翔。他面无表情，压下眼眸看他。贺峻霖并不怵，同样看回去，一双眼睛幽怨又清明，轻易洞察人心。 “我要回工地了！” 严浩翔不理会，拉着他的手腕，当着他的经理，主管，员工的面，一路把贺峻霖拉到了自己办公室。
严浩翔双手撑着门把贺峻霖圈在里面，像是高空悠游盘旋的鹰隼，认领自己的猎物一样，一点一点靠近。 “干嘛。”贺峻霖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染了羞。 严浩翔目光在贺峻霖脸上逡巡，最后落在唇上，抬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刮过温润的唇瓣。昨天睡觉前，贺峻霖的嘴唇被亲的有一点红肿，现在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酥痒的感觉让贺峻霖有点难耐，他偏头躲了过去，又被严浩翔捏着下巴转回来，正对着他。 “生气了，小狐狸？” “严先生公司养了一群闲人，上班时间可以公费听考古知识科普。” 他把严浩翔故意不让他回去的那点私心拆穿，严浩翔也不恼，反而笑起来。他喜欢他的聪慧机敏，也喜欢看他被惹炸毛后的以牙还牙。 严浩翔好整以暇的逗他，“怎么，还没结婚就已经替我担心员工管理的事啦？” 贺峻霖无心纠缠，半是请求半是威胁，“我要回去了，我都已经请了一天假了。

严先生你的工程还想不想早点开工了？” “哦，那么大的项目就差你一个人了。” “差我一个探方没挖掘完，你也没办法开工。” 严浩翔横他一眼，“好好，走吧走吧，回来第二天就开始顶嘴气人。” “明明是严先生你不讲理在先。” 严浩翔被抢白，轻飘飘转移话题：“昨天谁说的，设备要捐给他们学校的。” 贺峻霖果然心虚，气势弱了，“你反悔了？” “我又没答应，何来的反悔……”严浩翔意味不明的笑，“昨晚不是说过，这要另外谈吗……” “怎么谈？” “小狐狸，别明知故问……” 严浩翔手上一用力，把贺峻霖带到怀里紧贴着他。西装隔开燥热的胸膛，领带缚着心跳，严浩翔比怀里慌乱逃躲的人游刃有余得多。 宽厚温热的手掌随着吻的深入顺着贺峻霖衣服的下摆溜进去，从纤腰到薄背，从脊骨到肩胛，辗转游走，索求那一晚他未曾仔细品味过的肌肤之亲…
… 严浩翔之前接吻时都很规矩，即便是昨晚也不过是攥住他的手腕压过头顶。今天来势汹汹的攻城略地，让贺峻霖一时惊慌失措，战栗着抓他的手臂抵挡，却徒劳的把自己送入更难挣脱的境地。 一门之隔，外面是严氏总部员工忙碌交杂的声音，门内却静得只听得见这个一向沉稳持重的严氏继承人动情的喘息…… 贺峻霖脸颊绯红，缓气失神许久才惭惭从迷乱中恢复神志。他泪眼汪汪，委屈赌气的用手背擦嘴唇上的水亮津液，“你费尽心思把我留在这，就为了这个？” 严浩翔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克制低沉，“小东西，老公都叫了，现在想反悔了？” 贺峻霖难得的语塞，“我要回去了……你说话算数，设备要给我们学校。” 严浩翔低低的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把一副慷慨就义模样的贺峻霖整个抱到怀里，那里鼓噪的心跳尚未平息。 他用下巴抵着贺峻霖的头，叹息道：“我爸妈让我明天去吃饭，你不陪我去吗？

” 贺峻霖安静了一会，稍稍从他怀里挣脱，抬头观察他的神色，“严先生说我装可怜，原来你也是会装可怜的。” 严浩翔失笑，胡乱揉他的头发，“好学生，别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我一会还要开会，没时间陪你吃午饭，回家等我。” 贺峻霖出了总部大楼，上车后才想起看一眼手机，一向严厉的老师给他回了消息：“这几天下雨，不用着急，你就多待几天吧。” 去严浩翔父母家是第二天午后。 严子华和沈月如依旧住在出国前的临湖别墅，当年专门请的意大利著名室内设计师设计，具有浓郁的地中海风情和现代简洁的艺术气息，名画、雕塑、陶艺，说是一个私人展馆也不为过。 严浩翔五岁前都在这里生活，只不过那时年纪尚小，并没有沾染上更多的艺术天赋，反而成了与这个家里最格格不入，整日和钱打交道的商人。 沈月如特地亲手做了一桌子的菜，他专门学过一年意大利菜，但是因为严浩翔不爱吃粘腻的食物，那些特制的酱汁便自觉遗憾，无处施展。
严清凡和严沛怡都不在，严子华和沈月如特意只请严浩翔过来，用这种近乎形式化的偏心，弥补他未曾拥有过的父母的关爱。 简单的客套后，便觉无话，比起和严浩翔聊股票基金，他们甚至觉得和贺峻霖聊一聊文物更有趣。 贺峻霖努力活跃气氛，却最终变得寡言，专心吃起眼前的龙虾意面。 严子华大概觉得铺垫得差不多，可以说一点走心的话了，灌了半杯红酒，摆出痛苦的样子。 “其实当年把你一个人丢下，爸爸也很难受。可是爸爸也有梦想，不想把自己困在这里。不管是为了你奶奶，还是为了严氏，我们家都有责任选一个人来挑起重担。” 选一个人挑起重担，不是他自己，不是严清凡，偏偏是五岁的严浩翔。 沈月如给严浩翔分炸海鲜：“浩翔，你和清凡、沛怡一样，都是我的孩子，都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都是一样疼的。” 严浩翔咀嚼半天，咽下了，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知道了妈。” 严子华继续他的话题：“这些年，严氏在你手上越做越大。说实话，你的性格很适合接管严氏，现在看来，爸爸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三言两语，严浩翔二十几年的刻苦自律，都成了他英明决断的功劳。 沈月如盯着严浩翔吃饭，温言道：“其实妈妈时常会想起你，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天在家里，虽然老太太发了很大的火，但其实我还是很欣慰的，看到她很疼你，我也就安心了……你放心，就算老太太那天不表明态度，以后她的股份，清凡、沛怡也是不会和你争的。” 沈月如很自然的区分开严清凡、严沛怡和严浩翔之前的亲疏关系。 严浩翔抬起头，笑意冷下去：“妈，那我还得谢谢你。” 沈月如一怔，缓声说：“妈妈说的都是真心话。” “阿姨我没听懂，您的意思是说，董事长那天发火，是想告诉大家她的股份只会给严先生一人是吗？” 贺峻霖突然插话，被严浩翔斜了一眼，暗示他不要乱说。
贺峻霖却视而不见，一顿饭吃得他憋了一肚子的气，他替严浩翔不平，“严先生一人挑起严氏重担，股份都给他再正常不过。董事长做事雷厉风行，即便是想给，我想也是直截了当，不用作一场戏给本不相干的人来表明态度。” “叔叔阿姨都是艺术家，不知道如果不背靠严氏，光凭着艺术家的身份，能否赚出这一屋子的名家大作。” “……还有，伤害的事做了就是做了，不应该认为对方没有受到伤害，或者说伤口已经痊愈了就心安理得。” 严子华和沈月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被小辈指摘。 缓和的话说不出来，和小辈计较又太失体面，只好硬着头皮匆匆结束了这场搞砸了的家庭聚餐。 严浩翔拉贺峻霖出来，沉郁一路，突然低低的笑起来。 “小狐狸，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你把你未来的公公婆婆都得罪光了。” 贺峻霖抬头看他，眨眨眼，“我不是严先生的情人吗？

” 严浩翔把他扯到身边，揽着肩膀低头抵着他的额角笑骂，“小狐狸，不但凶，还记仇！” 严浩翔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结婚。 其实他一直以为的恋爱，是日积月累循序渐进的，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普通人到朋友，从朋友到知己，从知己到心意相通，再到拥抱到接吻。可是他和贺峻霖，直接省去了前面所有繁缛的过程，亲吻拥抱。很难说这是感情，或许只是被欲望支配的冲动。 可如果一定要结婚的话，严浩翔想，他不讨厌贺峻霖，甚至和他在一起很开心，那贺峻霖便可以算做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了。 回去的路上，严浩翔看着副驾驶上仍旧涨红着脸的贺峻霖，问：“想吃地瓜吗？” “嗯。”贺峻霖吃了半饱，气了半饱。 贺峻霖挑地瓜的时候，严浩翔低头翻手机，看到钱一的消息：“严总，之前选地，他们找来看风水的人是，小贺先生……我想八成是小贺先生看走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