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十一）

汽车驶离举目尽是田地、入耳皆是蛙声的漆黑乡路，进入高楼林立、灯火辉煌的市区。贺峻霖凝眸望向窗外，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从无边沉睡的黑暗中，堕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理智让他想挣脱，欲念却拖着他往更深处沉溺。他已经十二天零十四个小时没有见到严浩翔了……他讨厌自己竟能把时间记得如此清楚。 除了刚到工地时报了平安，贺峻霖再没有联系过严浩翔。他很忙，或者说用繁重的工作来麻痹想念的神经，忘却不该有的期待。 而严浩翔是无论如何不会主动联系他的，甚至连钱一也没有打电话过来，提醒他记得给严浩翔打电话。在这段关系里，严浩翔比他游刃有余得多。 贺峻霖站在严氏总部的大堂里，看到严浩翔走出电梯，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集团高管。他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面，面容冷峻、英气逼人，一副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年轻企业家模样。 贺峻霖心脏不受控的扑通扑通跳了两下，心里泛苦，手伸进口袋，攥紧了他夜深人静时，用来打发失眠的小玩意。
严浩翔走到贺峻霖面前，脚步不停，不由分说的拽住他的手腕。贺峻霖险些被拽倒，踉踉跄跄的跟上。严浩翔脚下却没有半点迟疑，一直走到车边，赶下司机，把贺峻霖塞进车里。 严浩翔的吻来势汹汹，炽热、强烈、横冲直撞，贺峻霖没有挣扎，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蜷在他身下，任其蛮横的霸占宣泄…… 苦涩在舌尖慢慢洇开，严浩翔抽身细看，贺峻霖已然泪眼婆娑。他撑着座椅起身，晃了两下头，强迫自己冷静，也压下瞬间填满心房的心软。最终，却还是在起火后，忍不住探身，给闭着眼克制抽噎的贺峻霖系好了安全带。 从小，周玉棠便教他杀伐决断，不可心慈手软，可他却每每在面对贺峻霖时一再退让。明知道他犯了错，却还是在周玉棠面前包庇他，在私底下纵容他。他没这样对待过别人，贺峻霖又凭什么？ “明天你自己去看厂子吧，我叫人陪你……我没有时间。”严浩翔声音里透着冷淡。

贺峻霖的心也跟着冷了几分，咽下千百般委屈，极力保持声音的平静，“我不想去。我不想要厂子了，我明天早上就直接回工地。” 严浩翔咬咬牙，“那就去看婚戒，挑挑钻石，联系下设计师。” “严先生自己决定吧……” 从他提结婚那天起，贺峻霖的态度就很敷衍，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了原因，他根本不想和他结婚。严浩翔送出一口气，沉默许久，幽幽开口：“这么着急回去，是怕耽误挖掘工作……还是怕耽误听严清凡的课？” 贺峻霖猛的转过头，惊诧不解的瞪大眼睛。 严浩翔不屑的轻笑，“我要是不让你回来，你都忘了自己已经订婚，还有一个未婚夫了吧？在那边一边挖文物一边上课很开心是吗？” 贺峻霖听明白了严浩翔话里的曲解，忽然觉得好笑，可一个笑勉强扯出来，心底却又牵连起一阵阵难言的酸涩。严浩翔不喜欢他，甚至以后也不会喜欢上他，可他却霸道苛刻的挑剔、计较着他的真心。
“听课是学校的安排。” “是吗？”话一旦开口，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可严浩翔又迫切的想得到贺峻霖的解释。他压下声音，一字一句的质问，“两年前，瑶山、新宴、石河，十几天的同游，同进同出、同食同宿，也是学校的安排吗？” 贺峻霖心下一惊，颤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严浩翔眼底一片凛然，“除非，你没做过。” “我，”贺峻霖无力的解释，“只是同游，我并没有和他住在一起……” “哼。”严浩翔冷笑一声，掩饰刹那间闪过的失落，“承认了是吗？我之前问你，不是说只是听过几节课的关系吗？几节课的关系，严清凡会为了你回来？怪不得他找你谈话那天，你突然对我百依百顺，贺峻霖，你把我当傻子吗？” 贺峻霖只觉百口莫辩，“……如果那天你问了我，我会对你坦白。” “狡辩！”严浩翔语气里透出嫌恶，“之前那次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那天你太难过了，我不想你难过…

…而且，那时候，我……” “你什么？” 贺峻霖噤了声，太难堪了，他要怎么说出口，那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多了几分真心。 “因为那时候你还没看到那枚玉佩。”严浩翔替他回答。深眸盯着无边夜色，眼里尽是鄙夷和自嘲，“从来，我的礼物再价值不菲在他们眼里也是一文不值，所以两年前我故意以严清凡的名义买下了那枚玉佩。你接近他，讨好他，让他为你着迷，最后却发现他不是那枚玉佩的主人……哼，可怜的严清凡，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无端抛弃吧。” 贺峻霖震悚的看向严浩翔，严浩翔说得没错，除非他没做过，不然在手眼通天的严氏面前，他不会有任何秘密。 “如果严清凡有玉佩，你预备和他谈恋爱吗？” 贺峻霖茫然失措的听着严浩翔的诘问，他是应该极力辩解的，他头脑灵活，能言善辩，可此时此刻，却失去了辩解的能力。 “回答我，如果他真的有那枚玉佩的话，你会和他谈恋爱吗？
”严浩翔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 “如果你和他谈恋爱，那么反过来，有一天恶语相向的对象就会换成我……贺峻霖，你接近我，讨好我，也是因为那枚玉佩。” “我更相信缘份……”贺峻霖喃喃的说。 “到现在还在狡辩！”严浩翔打断他，“什么小狐狸，不过是漂亮皮囊下藏着一颗狡诈的心罢了。” 贺峻霖颓然的靠在座椅里，半晌，才问道：“那严先生呢，严先生喜欢过我吗？” “我凭什么喜欢你？” “是啊，严先生凭什么喜欢我……如果我没有这副漂亮的皮囊，严先生怕是见我第一眼就会憎恶厌烦，不会说要我做情人的话，也不会因为看我淋雨就觉得可怜，更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亲吻我……‘小狐狸’、‘小东西’，严先生，我是你豢养的宠物吗？” 贺峻霖依旧伶牙俐齿，句句要害，字字诛心，逼着严浩翔狠心应下，“不是吗？贺家把你给了我，你就是我的！

” 车开进车库，严浩翔拉贺峻霖从车库大厅出来进了电梯，直接缚着双手把人按在电梯门上。贺峻霖来不及反抗，严浩翔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一个蛮横的扫掳，一个拼命抵挡，随着电梯的急速上升，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充溢满整个狭窄的电梯间…… 严浩翔拖着贺峻霖进门，把他抵在墙上，一只手伸进衣服里，另一只手生疏的去解他衬衫的扣子。贺峻霖无法阻止，渐渐放弃了反抗…… 严浩翔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靠在墙上，形容颓丧的贺峻霖，闷声问：“贺峻霖，你就这么讨厌和我接吻，讨厌和我结婚吗？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吗？” 贺峻霖慢吞吞转着眼珠看他，“严先生不是说了吗，贺家把我给了你，我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想接吻可以，想上床也可以，又何必在乎我的感受……” “贺峻霖！”严浩翔红着眼低吼，“你知道吗，贺峻霖，好几次……有好几次，我都舍不得动你，怕你会疼，怕你会受伤，怕你再进医院，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配吗？
” 贺峻霖眼里盈满了泪，“是，我不配，所以活该被人作践……” “没人作践你，是你作践自己。不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吗？” 贺峻霖眼里滚出泪来，“我没有。” “没有？不是你自己主动爬上我的床吗？” “我没有。” “装清纯，欲擒故纵。” “我没有！”贺峻霖情绪激动，“我没有主动投怀送抱，没有主动爬上你的床，没有装清纯，没有欲擒故纵……我也被下了药！” 最后一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严浩翔久久不能从震惊中缓过心神，“你说什么？” “我也被下了药。我不知道你在房间，不知道你在床上。” “狡辩……” “我病了一个月，因为那天泡了冷水澡……你知道的。” 严浩翔失去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墙上勉强撑住身体。 贺峻霖转身开门，“我想，我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严浩翔猛然起身，按住门把手，“外面下雨，你去哪儿？” “不需要你管。

” “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严先生要软禁我吗？” “我不会软禁你。你可以走，但你们贺家会破产，那枚玉佩会被毁掉，你看重的东西会一样一样消失。” 严浩翔盯着贺峻霖，用眼神告诉他自己说到做到。而后丢下贺峻霖，摔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