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婚约（十三）

贺峻霖的生活重新回归正规，天亮起床，下工地清理地层、测量、绘图、记录，收工后清理遗物，整理资料。不管那段经历是否愉快，是否真的已经忘记，生活总还是要朝前走的。 挖掘工作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阶段，中小型墓已基本发掘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个西周贵族大墓。大一大二的学生们已经回学校上课，大三大四的学生也开始准备考研、实习、毕业、找工作。考古挖掘是需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下苦的工作，还自愿留在工地的只剩下一小批，其中当然包括贺峻霖。 暮色四合时，贺峻霖下了工，踩着最后一缕斜阳，从长长的墓道中走到地面，遇到了正在等他的领队钟原。 “钟老师。”贺峻霖笑着问好。 “说了多少次了，私下你叫我钟叔叔就是了。”钟原嗔怪道。 “唉呀，都一样，叫习惯了。”贺峻霖嬉笑着，但还是从善如流的叫了声，“钟叔叔。”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并肩往工地附近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宿舍走。
“兜兜转转，兜兜转转……”钟原叹息着，一遍遍重复，仿佛说尽了十几年转瞬即逝的时光，“为了拿回那枚玉佩，真是费了好大的周折！” 贺峻霖轻轻一笑，继而垂下视线。这枚玉佩，从他未出生开始到现在止，就好像是条引线，串连起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几个人。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钟原问。 贺峻霖重新整理情绪，答道：“当年这批玉器在海外拍卖时，拍卖方声称是家传的一组古玉，战争时期经人转赠。但仔细观察这枚玉佩，可以看出死角处有轻微的划痕，明显是清洗玉器上附着的沉积物时留下的。” 钟原点点头：“所以，当年同期的这批古玉拍卖时，你妈妈才认定应当是被盗流失海外的文物，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我在一些细微的死角处，提取到了一些沉积物质，等这座墓葬正式发掘后，与里面的随葬玉器进行比对后，就能判断是不是从这里被盗后流失海外的了。

” 钟原怅惘道：“只是追索工作难上加难，十墓九盗，你看这些盗洞，不知道这里面的文物还能剩下多少。” “所以，我们才要做好记录，为以后的文物追索工作提供证据。” 钟原露出欣慰的笑，“你这股子执拗劲儿，跟你妈妈如出一辙。” “妈妈当年的没能完成的事，希望我可以继续帮她做完。” “今年多雨，地下水上涌、上面雨水渗入，若不及时挖掘，大量文物就会被腐蚀，若是……坍塌，那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他迟疑一瞬，问贺峻霖，“怕吗？现在已经挖了近二十米，虽然我们一边向下挖，一边用钢筋架加固，可是越往深挖，坍塌的可能性就会急剧攀升……你妈妈当年……” “不怕。”贺峻霖声音很轻，却语气坚定，“我妈妈都不怕，我也不怕。” 钟原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想换个轻松的话题，“严家那位少爷，最近怎么没有动静了，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
…你为了发掘这座西周大墓，故意看错风水，害他延误工期，他知道了没有生气吗？” “他也不是没坑过我。”提起严浩翔，贺峻霖难得的提高了声调。 钟原呵呵一笑，“你们两个还真是……所以，是因为这件事吵架了闹分手？” “没有……”贺峻霖想起严浩翔知道他看错风水的那一晚，突然心跳乱了节奏，不自然的攥紧了手。 “他人挺好的。我听这边村民说，占地后，村民安置，学生上学的事，都是他们公司帮着解决的。” “是。”贺峻霖嘴角不自觉的含笑，又忽然冷了笑意，“……只是没有缘分。” 钟原看着他，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劝诫：“你还是年轻，缘份来了不要轻易放手。” 贺峻霖回宿舍洗漱后换了衣服到食堂吃饭，打了饭端着餐盘到几个同班同学的桌前，刚准备落座，突然眼前一黑。 “唉？又停电了。”贺峻霖淡定的摸出手机，准备打开手电。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轻缓的歌声在黑暗中响起。 贺峻霖手上一顿，抬头时，钟原已经捧着蛋糕从外面走了进来。跳跃的烛火一路点亮了漆黑的夜色。一整个食堂的人都伴着歌声轻轻的拍着手，温暖的笑意取代了劳累一天的疲态，在这个特殊的地方特别的时刻，满怀真心的为他送上生日的祝福。 贺峻霖一时愣住，后知后觉的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贺儿，快许愿！”“对对，愿望都能实现！”一曲唱罢，蛋糕也已摆在了他的面前。 贺峻霖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更多的是受宠若惊的感动，眼底一热，泪便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的在心里许下愿望。 许完愿，睁开眼，蓦然抬头，一眼看到正站在人群里的严浩翔，眉眼温柔的凝望着他。 贺峻霖一下子呆住，眼底的泪在火光中闪动，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只有心脏的跳动无比清晰，一声一声的敲击着胸膛。 “吹蜡烛啊贺儿。
” 贺峻霖被呼唤声叫回现实，自嘲的摇摇头，吹灭了眼前的蜡烛。 短暂的黑暗中，他的视线仍停留在刚刚看到严浩翔的地方，俯仰之间心下千回百转，怀疑是自己一瞬的错觉，又默默认定，决然是自己天真的错觉。 灯被点亮，眸光所及之处，严浩翔依旧站在那里，眉目俊朗、熠熠生华，白炽灯的强光落在他脸上，突然柔和下来，原本逼人的气场，此时分明浸染暖色。 贺峻霖鼻子一酸，忙错开目光，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切蛋糕，分蛋糕，却始终不敢再抬头看严浩翔一眼。 “哎，小贺同学。你看，严总特意来看你……怎么不给你老公分一块呢？”上次严浩翔来视察时一起陪同的地方政府职员不合时宜的说笑。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看好戏一样齐齐望向贺峻霖。严浩翔上次在工地明目张胆的吻贺峻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什么些破格的举动。 贺峻霖几乎忍不住眼泪，难堪的垂下头，紧咬着嘴唇，咽下从心底翻涌到舌根的苦涩。

“没事，我不爱吃。”严浩翔声音不大，却仍旧轻易压下了准备起哄的躁动，“一会回去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严浩翔仓促的告别，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小贺同学，不来送送严总吗？”政府职员冲周围的老师同学使眼色，大家便让出一条路，推着贺峻霖出去。 政府职员和钱一不约而同的加快脚步，严浩翔跟在后面，贺峻霖跟在严浩翔后面。 “我还没说我们分开的事……拉着人挨个解释的话也很奇怪。”贺峻霖没底气的小声解释，他这样说合情合理，可是却没来由的心虚。 “没事。”严浩翔云淡风轻的洒脱，“我也没说。记者问东问西的也很麻烦。” 两个人一时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一前一后的走，却走的很慢。 “咳，我来办事，路过来看一眼。” “我知道……” 快走到车旁时，忽然前面一阵吵闹。一个人拎着两袋子东西，和钱一在车边拉扯起来。 “唉，你看，这都是纯天然的山货，你们要看不上，回去扔了也行，大伙的心意，我得给严总带到。
”那人一边说一边绕开钱一按开了后备箱。 随着后备箱车门的升起，几个人同时怔住。一霎时，五彩流光的气球一齐从车箱内涌了出来，缓慢悠然的，在空旷的田野里，飞向广袤静谧的夜空。 后备箱里亮着彩灯，里面装着零食，蛋糕，还有一大捧花束——向日葵花束，配着香槟玫瑰、洋桔梗和满天星。 突如其来的意外，轻易撞破了严浩翔的谎。他看着怔忡的贺峻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说好让你忘了我，却又贸然的出现，搅扰了你本该平静的生活。 钱一看看严浩翔，又看看贺峻霖，及时走过来解围，“小贺先生，这是我，私自为你准备的的生日礼物……”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荒唐，谁会信呢？于是索性心一横，继续说道：“小贺同学，你走的这段时间，很想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可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今天是你生日，担心你工作太忙忘了自己的生日，又担心别人也太忙，会没人记得给你过生日……现在看到有这么多人陪你过生日，也就放心了。生日快乐。” 贺峻霖眼里噙着泪，莞然一笑，“谢谢。” 严浩翔看到贺峻霖笑，这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小贺，我们帮你把这些东西送回宿舍吧。”钱一提议。 “嗯。” 钱一一手拎零食，一手拎着蛋糕。示意贺峻霖拿起花束。可是花束实在太大，贺峻霖抱着，把半个人都盖住了，后仰着险些站不稳。 旁边几个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打趣道：“这花也太大了，把这小同学整个都给挡住了。” 严浩翔低头失笑，接过贺峻霖手上的花束，把上面的卡片递到他面前。 贺峻霖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上面写着的一行字：“逆光而来，向阳而生。” “生日快乐。” 晚上，月光铺洒一床，满屋子浮动着花香和蛋糕的甜香。很幸福。 是那个人笨拙的浪漫。
刚刚他许了两个生日愿望。 第一个愿望。 “希望能够继承外公的遗志，完成妈妈的遗愿。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和困难，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百折不回，至死无悔！” 第二个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在许完愿，睁开眼的那一刹那。 “生日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被允许稍微贪心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想再见那个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