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婚约（二）

严浩翔住处离贺峻霖的学校不算近，贺峻霖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收拾好准备出门时却发现严浩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贺峻霖有一段时间没回学校了，除了学校的课程，他还有一件事亟待完成。 贺峻霖虽然读大三，对下工地却已驾轻就熟。 前一阵他带着学弟学妹实习，参与了一个先秦祭祀遗址的挖掘。室内整理工作一直是他在做的，那件事后，他病了一个月，整理工作便给耽误了。 正常情况下，为了保证资料库的准确性，室内整理部分他会在工地一边挖掘一边做完，回去后便可以直接编写报告。但是生病期间，挖掘工作已经结束，只能把文物都运回来，他再进行系统的分类。 贺峻霖工作到很晚，他不急着回来，因为他并没有严浩翔小区的门禁卡。 出地铁时下起了小雨，三两行人皆脚步匆匆。雨丝混着霓虹织成纱幔，笼着淡淡的孤独。贺峻霖抱着书包沿街慢慢的走，贪这孤独心境下的一时惬意。
他在小区门口被客气的拦下，保安连线后确认严浩翔还没有回来，他只好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请保安在严浩翔回来后给他打电话。 贺峻霖在附近咖啡厅整理资料，接到物业电话时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贺先生您好，严先生已经回来了，他让我转告您说是让您自己回来便可。”物业的话说得很委婉，贺峻霖却几乎能想象得到严浩翔说让他自己回来时的冰冷语气。 贺峻霖收拾东西出了咖啡厅，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成沛然之势。他舍不得用书包挡雨，里面装着电脑和珍贵的资料，只好用身体护着在如注的雨中疾走。 寂寞的凌晨深宵，伴着密匝匝的雨点渗进单薄衣衫里的，还有雨夜的凄凉。 保安打着伞把他送到门口。贺峻霖记得严浩翔昨晚的话，门铃只按一下，他理了下额前的湿发，抱着书包等了一会，门才打开。 严浩翔站在门里，面容冷峻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深邃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寒厉。

“你装可怜给谁看？” 贺峻霖哆哆嗦嗦勉强扯出的笑意僵在脸上，劈头盖脸的质问让他一时无措，迷惘的愣住，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与严浩翔有限的交流中，哪句话哪个举动让他有了自己装可怜的误会。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没有装可怜。” 严浩翔的目光在贺峻霖身上回绕，他脸色近乎病态的白，湿漉漉的发尾打散了垂在额前，瞳仁被水浸过愈发乌黑，透过氤氲着水气的长睫幼鹿似的望向他，嘴唇细微的抖，双手紧抱着书包，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连反驳他的话都是委委屈屈的不沾一点怒意。 严浩翔突如其来的呼吸一窒，强自移开目光。他咬了咬后槽牙，贺峻霖和贺家人一脉相承的狡猾，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装可怜，却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写着可怜。 “为什么不打伞？”不是关心，更像是审问。 “我没有带。” “地铁口，公交站没有卖伞的吗？” “我……阿嚏。”贺峻霖抽了下鼻子。
严浩翔嫌弃的瞪他一眼，拧着眉命令道：“进来。” 空调暖气开得很足，贺峻霖换好鞋，随着身体的回暖，意识也逐渐复苏，终于从刚才的困惑中理清了头绪，明白了严浩翔说他装可怜不是指从前，而是他淋了雨的当下。 莫名接了严浩翔的曲解，他觉得刚才有点窝囊，紧追了几步问：“就算我很可怜，严先生会在意吗？” 严浩翔脚步一滞，转过来玩味的看着他，“昨天忘了说，我也讨厌自作多情。” “既然不在意，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严浩翔一怔，贺峻霖比他想象的伶牙俐齿，他生出几分趣味，挑挑眉，“我讨厌惺惺作态行吗？” “我也不喜欢别人给我加莫须有的罪名。” “那你为什么不开车，难道你们贺家穷得连一辆车也买不起吗？” 贺峻霖一时沉默，严浩翔却步步紧逼，靠过来，牵起嘴角冷蔑的说，“不然，还是你准备给我讲一个父母双亡，叔婶苛待的故事？

” 贺峻霖眼底终于起了波澜，严浩翔以为他被激怒，可轻微的诧异后，贺峻霖也只是眼神一黯，再不说话，低头绕过严浩翔，径自回了房间。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稍显狼狈落寞的背影，丝毫没有获胜的畅快。 严浩翔一连两天失眠，因为同一个人。黑暗中他摸过手机，拨通了电话。 “严总。”不管多晚，电话那头的声音永远精神饱满。 “外面下雨了。” “严总您有什么指示。” “贺峻霖刚回来，因为没有门禁卡。”严浩翔语气平静的叙述着。 “对不起严总，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你考虑不周……”严浩翔声音很低，语气缓慢，“是因为我轻视贺峻霖，所以你也跟着怠慢他。” 电话另一边钱一的手冷不防触电般抖了一下，“严总对不起，明天我立刻去办，亲自送到贺先生手上……” “行了。” 严浩翔打断他挂了电话，仰倒在床上，眼前又出现了贺峻霖惨兮兮的模样，淋了雨的猫似的。
电话再次打了过去。 “严总您还有什么指示。” “就算是我养的猫，那也是我严浩翔的，你听明白了吗？”严浩翔一字一句的说。 “……听明白了严总。” 严浩翔把电话甩到一边，贺峻霖这个人天生会给人找麻烦。 第二天一早，严浩翔冷眼看着办了门禁卡，忙前忙后往餐桌上摆早餐的钱一，又扫了眼一边等着的私人医生，有些不快的说：“钱一，你知道有一句话叫‘过犹不及’吗？” 严浩翔只顾责怪钱一‘过犹不及’，却不浑然不觉昨天深夜连打的两通电话多么让人不寒而栗。 钱一压低声音，“严总，贺先生病了一个多月，这才刚好，身子本就弱，又淋了雨，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你给我大点声！”严浩翔提高了音量，“怎么他睡懒觉我还得迁就他不成？” “是是是。”钱一依旧小声的答应。 “去把他给我叫起来。” 钱一答应着去敲贺峻霖的门，因为不敢做出大的响动，半天也没有人应。

严浩翔急于证明自己并没有对贺峻霖心软，走过去粗鲁的拍门，“贺峻霖，出来！” 门没有上锁，手一搭竟开了，严浩翔进去，刚好撞见洗了澡出来的贺峻霖。他穿着睡衣，头发上的水珠垂落流到胸前一片白皙皮肤上，水气蒸过的脸上染着潮红，眼底微动一片波光潋滟。 贺峻霖看到严浩翔一愣，昨天被欺负的记忆又涌上心来，他故意揶揄，眯起眼眸笑着凑了凑，语气轻佻，“怎么了严先生，这么急不可耐吗？” 钱一还站在门口，严浩翔压低声音威胁：“再胡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贺峻霖当然看到了钱一，吃定他不会乱来，上前一步搂住他，露出细白的半截胳膊，“你要我信就信，都听你的。” “我怕你有病，传染给我。”严浩翔嫌恶的推开他，昨晚的一点愧疚现在也烟消云散了，“滚出来检查！” 贺峻霖看着严浩翔气急败坏的背影，眸光闪过一丝狡黠。 钱一是第一次见贺峻霖，一时看得呆了，严浩翔路过时余光瞥见了，不客气的说：
“看什么看！” 钱一闻言，讪讪的低了头。 检查了一回，一切正常，钱一和医生先行离开，留严浩翔和贺峻霖在餐桌前面面相觑。严浩翔不声不响的开始吃饭，贺峻霖便也开始吃饭。 他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严浩翔挑起眼皮，看了一会问：“你后天有事吗？” “有事。” 严浩翔权当没有听见，“后天我会让司机接你。” “做什么？” “不用你管。”严浩翔惯有的强势。 吃过饭，严浩翔穿上西装准备出门，贺峻霖开始收拾餐具。 “不用，等家政来收拾。” 语气太过自然，以至于两个人表情都有点古怪。严浩翔为化解尴尬，终于想起刚刚自己似乎不太讲理，“你后天有什么事？” “之前挖出来的文物，要做室内整理。” “之前的东西为什么拖到现在。”严浩翔苛刻的挑着毛病。 贺峻霖叹口气，无奈的看着他，“为什么会拖到现在，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 严浩翔忽然想起他病了一个多月的事，而眼前的贺峻霖，正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严浩翔脸颊微微发烫起来，语气却依旧冷硬，“看什么？” 贺峻霖歪头一笑，“自己的情人还不给看呀？” “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严浩翔侵略的气息压下来，贺峻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早上的交手让他有点忘形，“话不是严先生自己说的吗，我是你的情人……” 话没说完，贺峻霖的嘴就被堵住了，严浩翔低头吻上去，抓住贺峻霖不安的手按在墙上，霸道的撬开齿关，蛮不讲理的扫虏。 贺峻霖被牢牢的钳固住，动弹不得，只能用牙齿咬他，严浩翔却是不肯退让一步，混乱的气息在唇齿间纠缠，贺峻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严浩翔的攻势渐趋温柔。 世界回归正序，安静得只能听到喘息声和心跳声…… 严浩翔用拇指揩了下嘴角的血，看着泪眼婆娑的瞪着他的贺峻霖，“再敢顶嘴，就把你办了，我说到做到。
” 贺峻霖乖乖的没有回嘴，严浩翔满意的笑，恶劣的低下头，叼住他的嘴唇，报复的咬了个不轻不重的牙印。 严浩翔和贺峻霖的第一次接吻，不算温柔，但足够取悦他。 等严浩翔出门时，守在门口的钱一一眼便看到了他老板下嘴唇破了的一角，他暗暗叫苦，心惊胆战了一路，却意外的并没有因此而受到牵连。 他跟了严浩翔几年，这个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的富三代，年纪轻轻就担负起严氏集团的重责，其实在他看来他的生活是很枯燥乏味的，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鲜少有私人的空间。 他隐隐觉得，这个意外的婚约，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