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婚约（十五）

想看你，不止今天，也不止一眼。他差点失去了贺峻霖，失而复得的后怕随着时间的累积越来越强烈，直到占满整颗心脏，淹没所有自持。 乡村的夜透明纯粹，在铺天漫地的黑色背景下，每一颗星都明朗干净，每一束光都利落干脆，没有暧昧不明，没有含糊不清，就像此时近在咫尺的心跳、牵动肺腑的呼吸和交错纠缠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就这样轻易出卖了自己的真心。 “哟，贺儿，你老公来啦！” 路过的考古队员随口的一声招呼，让贺峻霖的脸蓦地灼烧了起来，他匆忙移开目光，慌张的不知该把眼睛盯向何处。 严浩翔却不依不饶，追寻着他闪躲的眼神，低低的笑起来。这句话让他很受用，并在内心升腾起一股莫名的霸道和醋意——这个称呼是属于他的，他发觉自己不能允许贺峻霖再这样去叫别人。 突然，幽暗的角落里闪光灯的强光突兀地闪了一下，严浩翔下意识的抬手护住了贺峻霖的眼睛。
“严总，听说这里白天发生了塌方，把您爱人埋在了里面，可以采访一下他吗？”偷拍的记者发现自己暴露，索性不再躲藏，冲了过来。 严浩翔站着没动，把贺峻霖拉到自己身后，挡住已经跑到面前的记者和摄像，冷漠的把问题抛了回去：“哪家媒体这么不懂规矩？想采访走流程申请。” “您爱人受伤了吗？”记者不为所动，把话筒怼到严浩翔面前。 看来是不入流的媒体，想以此为噱头夺人眼球。严浩翔咬咬牙，恨自己出门没带保镖，顾及贺峻霖，不便与之周旋，回身拉起贺峻霖，大步流星的走到车边，把人塞进去，气定神闲的转身威胁跟上来的记者：“再敢跟着，或者敢把照片发出去，不管你是哪家媒体，有什么背景，我会让它从此消失。记住，我说到做到。” 逼人的气场让两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傻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严浩翔开门上车，眼里冷霜尽褪，探身帮贺峻霖系好安全带，“今晚别在这地方住了，不安全，我送你去这边的住处住一晚。

” 贺峻霖没有反对，严浩翔便当他是默认。汽车在乡路上奔驰，刚才四目相对时从对方眼里捕捉到的丝丝情愫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还是贺峻霖率先打破了沉默：“严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严浩翔明知故问。 谢谢你事无巨细，谢谢你防患未然，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不远万里出现在我眼前，桩桩件件都该感怀于心，铭记五内。可贺峻霖却转过来，靠在座椅上定定的看着严浩翔，很认真的说：“谢谢你，午饭的鸡公煲很好吃。” 严浩翔哧笑出声，“那你应该谢谢鸡，把自己生得那么好吃。” 贺峻霖被逗笑，转而满怀真心又略显天真的说：“那就谢谢鸡……谢谢氧气瓶，谢谢钢筋架，谢谢挖掘机，谢谢飞机和汽车，谢谢此刻耳边的风声和抬头就能看到的满天星光……” 严浩翔无声的弯起眉眼，他别别扭扭的关心，哪怕再不值一提，在贺峻霖这里，都永远不会被无视和辜负。
“贺峻霖，谢谢你还活着……” 大起大落的一天，紧绷的神经在送贺峻霖到家后才突然松了劲。虽然严浩翔看起来永远精力充沛，但眼里的红血丝还是出卖了他的疲累憔悴。 “严先生，你在这睡吗？”贺峻霖红着脸挽留，虽然这不是什么值得脸红的事，他们有两个房间，而另一个房间里钱一早早准备了严浩翔的一切起居用品，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各睡各的，可是这话却无论如何不能坦坦荡荡的说出口。 严浩翔半眯着眼打量害羞的贺峻霖，“你想我在这睡吗？” “你折腾了一天，这边本就路窄，这么晚开车不安全……” “你想我在这睡吗？”严浩翔又重复了一遍。 他面对贺峻霖时总是会冒出无数个坏心思，明明他更放不下贺峻霖。事实是眼下就算贺峻霖要赶他走，恐怕他都要千方百计的寻个理由非留下来不可。可他偏偏要逗他，幼稚的逼着贺峻霖承认想留他一晚。 贺峻霖被逼问得没了退路，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

“想。” 严浩翔压下嘴角笑意，语气颇为难的答应：“那好吧。” 洗漱完，严浩翔处理了手头上的一些工作，睡觉前放心不下出来看看，发现贺峻霖房里的灯还亮着。他猜想贺峻霖在用手机看资料，于是热了杯牛奶，想嘱咐他早点休息。 敲了半天，门才打开。 贺峻霖脸色惨白的站在对面，睫毛沉沉的半垂着，额上的汗虽被抹掉了，但额前的发也早已经濡湿了一片。他分明开着灯睡觉，被叫醒前还做了噩梦。 “严先生。”贺峻霖似乎还没从噩梦中抽身，恍惚依赖的喊他。 严浩翔无以复加的心疼，又无比庆幸此刻就在他身边。被埋在二十多米深的阴冷地下那么久，孤独无援、黑暗幽闭，他怎么会不怕？只不过是习惯在人前若无其事的说笑，又在深夜独自消化那份恐惧和绝望罢了。 回想他一路的经历，会有多少个夜晚，默默流泪，辗转难眠，又或是被噩梦惊醒再不敢入睡……
这只小小的雏鹰，天生有坚强的意志和高远的志向，却年纪尚小羽翼未丰，也需要在风雨侵袭时躲进他的避风港。 “要一起睡吗？”严浩翔脱口问道。 话说出口才想起这样问有多荒唐。严浩翔慌慌张张的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一起躺在床上各睡各的……” “你想我跟你一起睡吗？”贺峻霖眼睛活泛起来，眨了眨，还是那副狡黠模样。 严浩翔一愣，继而失笑。贺峻霖这么快就学以致用，反将了他一军，“小……小朋友，不许学人说话。” “那你想跟我一起睡吗？” 严浩翔认输，无奈摇头，“想！满意了吧。” 贺峻霖抿嘴笑，转身回去抱了被子枕头。严浩翔接过贺峻霖的被子，一脸庄重肃穆的走在前面，好像要举行什么重要仪式，极力表明自己的坐怀不乱，没有私心。 两个人僵直的躺在床上，谁也不敢先动一下。 “要抱，咳，我是说，要抱着睡吗？” “……

嗯。” 贺峻霖答应了，半天，好像终于下定决心鼓足了勇气，掀开被子挪出来，窸窸窣窣的钻进了严浩翔被子里。 严浩翔的体温瞬间包裹了他，煨得他脸颊发烫，不敢再靠近。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他的心跳响在他耳畔，他的呼吸扑在他的胸口…… 严浩翔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贺峻霖舒服的叹口气，渐渐合上了眼皮。 严浩翔等他睡熟，抬起手臂，轻轻的把人带到怀里，低头靠近他耳边柔声安抚：“贺峻霖，梦里也不要怕，有我在……” 第二天一早，严浩翔开车送贺峻霖回工地。 贺峻霖像征询严浩翔意见似的说：“严先生，我想学开车。” 严浩翔不动声色，“好啊，哪天你有空，我陪你去报名。” 他知道，贺峻霖不会开车，因为从小亲眼目睹了父亲车祸身亡，所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开车感到恐惧和抗拒。 贺峻霖显得很兴奋，“严先生，学车难吗？” “不难，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 到了工地，严浩翔下车送他到宿舍门口，准备告别时贺峻霖突然问：“严先生，你喜欢我吗？” 贺峻霖这个问题问得冒冒失失，严浩翔觉得喜欢这样说出口太显轻浮，一时迟疑不知该如何作答。 贺峻霖却继续说：“没关系，可以先不回答。” “那严先生，你觉得我聪明吗？” 这个问题很容易，几乎可以不用思考，“聪明。” “我觉得我很笨，死脑筋，反应慢。” 严浩翔觉得好笑，玩味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贬低自己。 “我跟你说过，希望你不要因为之前错误的感情，就否定了以后的人生。说你这样好的人，一定会拥有幸福。” “是。”这是他们分开那天，贺峻霖在门外对他说的话。 贺峻霖望着他，眸光清澈却仿佛蕴着无限的勇气和决心，“可是，严先生，如果你能够拥有幸福的话，那么，那个带给你幸福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严浩翔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贺峻霖，你是在对我表白吗？

” “是。严先生，可能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或者说不能够确定自己的心意。没关系，我可以努力每天让你多喜欢我一点，直到你真正的喜欢上我。” 严浩翔无奈又好笑，笑着笑着却突然眼底一热。 “严先生，我可以追求你吗？虽然我现在配不上你，但是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去成为更优秀的人。” 贺峻霖的喜欢直白热烈，明明看起来小小一个人，却无论做什么事都那么的勇敢，无所畏惧，仿佛有无尽的能量一般。严浩翔突然发现，比起他的聪明，他更喜欢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贺峻霖非常认真的在告白，换来的却是严浩翔止不住的嗤笑。 “笑什么？” “傻瓜” “你笑什么？” “笑你是小傻瓜” 到最后贺峻霖有些恼了，耷着嘴角准备走人。 “贺峻霖，你追求别人这么没有耐心吗？” 贺峻霖立刻转过来，仰着脸问：“那可以吗？” “……可以。” 严浩翔因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而心情大好，回去的一路嘴角的笑都始终无法消散。
小傻瓜，明明是他先交付了真心，他大可以摆足架势等他来追求自己，却就这样轻易的交出了筹码，让出了主动权…… 疑惑渐深的某一刻，严浩翔忽然懂了贺峻霖的用心。他那样敏感细心的人怎么会体察不到他对他的喜欢，他当然懂，所以才更加珍惜珍视。 他知道他在上一段感情中受过伤，所以不愿意他受苦，不愿意他单方面的付出…… 这个小傻瓜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就算知道你喜欢我，也要让你明白我有多么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