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他是猫（二十二）

12月22日 严浩翔回来后直接去了摄影棚。 他大可以冠冕堂皇的说是怕耽误剧组进度，不会有人怀疑。但如果导演问起，他会坦白，他只是想见贺峻霖。 他的内心一日一日的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贺峻霖。 他还有三个月零十三天。 一千平的摄影棚，一面搭凶案现场，一面搭警局。棚内没有供暖设施，森森的冷。严浩翔一路打招呼过去，“近乡情怯”般心跳加速。 贺峻霖裹着羽绒服同导演、辉子几个人围着置景的桌子吃晚饭，桌子边摆了台电暖气。贺峻霖正眉飞色舞的说了什么，逗得大家哄然一笑。 严浩翔满眼风霜顷刻消融，不远不近的站定，脉脉温情的看着贺峻霖，内心安定满足。 辉子一副拿贺峻霖没办法的样子，笑着抬起手要摸他的头。贺峻霖后撤了一下，迅速躲开了。 严浩翔笑笑，心里生出一种被偏爱的嚣张。 可下一刻他却记起，贺峻霖本就是不喜欢身体接触的。
他自认为宠他护他，可贺峻霖又何尝不是顺着他纵容他呢。 他想要拥抱，贺峻霖就给他抱；他想要亲吻，贺峻霖就吻他；他想要恋爱，贺峻霖就喜欢上他…… 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他不识好歹的索取，让贺峻霖爱上他，为他伤心，为他吃苦，为他受委屈，为他小心翼翼看别人眼色……伤害了贺峻霖，也自尝苦果。 他苛刻的自我反省，又无力的自我开脱——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控制得住呢？谁来告诉他，怎么才能不喜欢上贺峻霖呢。 严浩翔眼底酸楚，失魂落魄的抬手蹭了下眼角，却发现贺峻霖也正看着他。仰着头，眉眼弯弯，不设防的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定定的凝望着他。 魏杰顺着贺峻霖的目光看到严浩翔，招呼道：“傻站着干嘛，快过来吃饭。” 魏杰抬腿勾了条凳子，把严浩翔安置在他旁边，让人拿了盒饭。 “翔哥你可回来了，你看看贺峻霖，天天跑剧组蹭饭，还欺负人。

”辉子一开口就是告状。 “我没当群演吗？我没当场工吗？你写得字像你人一样东倒西晃的，我没替你写字吗？” 辉子没了气势，弱弱的说：“翔哥你看看他。” 严浩翔看着有别于分开那天，又重新活泼起来的贺峻霖，心里快慰，笑着说：“我看看。” 贺峻霖听了放下筷子，抱着胳膊叠在桌子上，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卖乖的看着他。 严浩翔端视良久，宠溺的说：“不错，看来这几天有好好吃饭，没瘦。” “你怎么瘦了，你没有好好吃饭。” “是吗。”严浩翔笑着狡辩，“我体重没变。” “我不信，回家你称给我看。” “真没瘦。” “瘦了怎么办。” “咳！”魏杰很刻意的咳了一声，提醒他们俩还有一桌子人呢。 “霖霖，胖了上镜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了，怎么都好看。”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啊，”辉子实在听不下去，“腻腻歪歪的，我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要调情回家躺床上盖好被子调去。
” 贺峻霖薄薄的脸上飞了红，瞪了辉子一眼。严浩翔无所谓的笑，打开盒饭，自己不吃，挑贺峻霖喜欢的夹到他面前，然后不声不响的盯着他吃。 贺峻霖低头痴痴的笑，笑够了，把一直放在面前的汤盒递到严浩翔面前。严浩翔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接过，打开看是贺峻霖特意给他炖的香菇鸡汤。 拍了一整晚戏，披一身星光晨霜，到家时已是凌晨五点。 严浩翔洗澡出来，贺峻霖正穿着睡衣在厨房准备做牛奶炖鸡蛋。他趴在门口喊严浩翔，“严浩翔，你过来学一下。” 严浩翔愣在当下，疾风骤雨般明白了贺峻霖时常叫他学东西的原由——离别前的绸缪，不放心他的关照，即将抛弃他的狠心。 “我不学，我要吹头发。”严浩翔站着不动，语气并不是他惯常的耍赖撒娇，反而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底气，近乎哀求。 二人默默的僵持着，贺峻霖叹了口气：“算了，那就不学了吧。

” 严浩翔却在心里认输，有什么用呢，就算他不学，又能改变什么呢。他走了过去，站在贺峻霖身侧，低哑着嗓子说：“好，你教我。” 12月24日 雪下得很大，世界安静下来，仿佛被封存了的寂寞。时间时而缓慢滞后，时而迅疾短促，无论如何，都是不肯停的。 摄影棚里，严浩翔对完戏，转头看到贺峻霖站在搭景用的梯子前，对着白炽灯低头数手上的螺丝钉，冷得缩手缩脚，认真傻气，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笑着看一会，拿出手机偷偷拍一张照片。 他空闲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看贺峻霖，看他吃饭，看他睡觉，看他说笑，看他发呆。他要抓紧时间把他刻在脑海里，又很怕以后自己会老来健忘，记不清他的模样，所以要用影像把这一幕幕永远定格在记忆里。 说来可笑，他才24岁，却已经开始着手为余生做准备了。 严浩翔拍完照，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打算捣乱，却猛然看到伸缩梯子正脱离墙面慢慢的往下倒。
来不及说话，严浩翔奔过去，比梯子快一步护住了贺峻霖。 沉沉的一声闷响，铝合金梯子重重砸在严浩翔背上，两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倒在地。 贺峻霖安然无恙，严浩翔一手护着他的背，一手垫着他的头，而他自已却疼得动弹不得，冷汗直流。 拍了腰椎ct，贺峻霖和严浩翔坐在医院走廊椅子上等结果。严浩翔已经可以动了，万幸没有骨折。但在医院惨白明亮的灯光下，后背猩红血痕却愈发狰狞可怖。 贺峻霖掀起严浩翔的衣服给他冰敷，紧咬着牙关，在他背后偷偷的抹眼泪。严浩翔怎么会不了解他，回过身轻轻扶摸他的头发，“没事，能动，他们小题大作。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 他看着泪眼婆娑的贺峻霖说：“霖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以后……”严浩翔停下来，斟酌着，“我是说，之前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像这样的情况，你会受伤吗？

” 贺峻霖透过朦胧水气抬眸看他，很久才如实回答：“不会。” 严浩翔吐了口气，“知道了。” 我可以放心。 “严浩翔。” “嗯？” 贺峻霖咬了咬嘴唇，“你回来两天了，刚才帮我挡梯子还是这两天来你第一次抱我。” 严浩翔怔住，贺峻霖已经慢慢靠过来，环住他的腰，很小心试探的依偎在他怀里，“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他不会再抱他？以为他不再喜欢他？以为他做好了分手的准备？ 严浩翔阖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入贺峻霖柔软的发里。他怎么不想抱他，他视他如珍如宝，只是用什么样的理由呢，爱，还是挽留？ 数着日子，等着既定的结局，好像身上的每个器官都变得四通八达，每个毛孔都在拼命的感知着这个世界。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拥抱，都因以后的不能拥有而显得弥足珍贵。 严浩翔抬起手臂，用力收紧，把贺峻霖抱在怀里。
他无力的想，他要怎样才能留住这个拥抱。从此以后，这个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将永远失去一半的温度和重量。 结果出来了，只是软组织受伤，需要回家静养。 严浩翔趴在床上，贺峻霖给他涂活血化瘀的药。一样一样的说注意事项，要他记住每样药的功效，哪个消炎，哪个化瘀，那个止痛…… 严浩翔侧着头，食指抠着床单，低声的说：“霖霖，我记不住。” 贺峻霖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严浩翔，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你得记住，你拍戏总是受伤，要学着照顾自己。” “我没耍小孩子脾气……”严浩翔声音颤抖，把头埋进枕头，眼泪洇了一片，“如果像今天这样呢，后背受伤了怎么办……我自己根本够不到……” 贺峻霖怎么这么坏，这么不讲道理，他想。 12月26日 剧组给严浩翔放了两天假让他休养，严浩翔却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便出门了。 等晚上贺峻霖找到严浩翔时，他刚拍完广告，淋雨的场景，穿单薄衣衫，冻得嘴唇尽失血色，浑身都在抖。

严浩翔换了衣服，抱着暖水袋，笑着安慰贺峻霖：“没事，都是热水。” 12月的天气，温水放在户外都会有蒸腾的白汽影响拍摄，更别说热水。 贺峻霖绷着脸，咬着嘴唇忍住不拆穿他。严浩翔用捂热的手暖他的脸，忧心忡忡的问：“我没告诉你地址，你是怎么找来的，法术吗？” 贺峻霖生着气，又怕他担心，语气生硬的说：“用四种卦算的。” 严浩翔笑了，揉他的脸，“我的霖霖这么厉害！” 贺峻霖看他嬉笑的不知悔改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严浩翔，你不用这样赚钱，我们还有钱，以后你也会有钱的！” “是吗？”严浩翔淡淡的笑了下，没有反驳。 那天在山里，周奂也是这样说的。 可是有什么用呢，等我有了钱，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12月28日 严浩翔给贺峻霖买了一件红色羽绒服。贺峻霖入冬以来就一直穿着他的黑色羽绒服，不合身，他早就想给他买一件。
严浩翔第一次见贺峻霖的那个雨夜，他穿的就是红色。他觉得他穿红色最好看，皮肤白，眼晴亮，嘴唇红润，漫天大雪里灵动鲜活得不似人间凡物。 是啊，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严浩翔失意的想。 摄影棚外一排探照灯照得一片空地恍若白昼，无边黑色背景中，贺峻霖迎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跑到他眼前，脸颊粉润，鼻尖冒着汗，睫毛湿漉漉的，活泼泼拉住他。 “来玩啊。”他身后拉着个爬犁，刚和老张从道具库里翻出来的。 很幼稚，但严浩翔愿意陪他玩。一趟一趟来回跑，猛的加速吓他一跳，稍稍摔一下，贺峻霖没喊疼，他自己又先心疼起来。 玩累了，老张就招呼他们回去烤火，从炭火盆里捡出个地瓜递给贺峻霖。却被严浩翔先截了过去。 辉子看得明白了，咬着半块地瓜，烫得在嘴里来回转：“一个烤地瓜又烫不着他。翔哥你也太能宠他了。” 老张呵呵笑，“咱们剧组都是群糙汉子，就贺儿一个，粉雕玉琢跟个瓷娃娃似的，不宠他，难不成宠你这个傻大个呀。

” 大家哈哈笑起来，贺峻霖害了羞，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歪着头靠在严浩翔身上，安静看他剥地瓜。 等严浩翔去拍戏，老张收拾火盆时，在爬犁上捡了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这什么呀？” 大家闻言，围过去看。打开是一枚铂金钻戒，幽幽的亮着银白的光。 “这谁丢的呀，这不是求婚用的吗？” “谁要求婚呀。” 有人打开手机灯光，把戒指拿在手上细看，“诶，这上面刻着字呢forever love yan，yan……严，这是翔哥的吧。” “唔——唔——” 大家开始起哄。 贺峻霖红了脸，把头埋到衣领里不敢抬头。 “糟了，这翔哥准备求婚的，被咱们撞破了怎么办。” “贺儿，这事你可得装不知道。” “快，走，偷偷给翔哥放回衣服吧。” 12月31日 严浩翔和贺峻霖在毕胜那一起吃了饺子，本来是准备一起跨年的，可毕胜又喝得烂醉。
两个人爬上楼顶看星星。 星星冻馁了零零碎碎的闪，银河浅浅，仿佛夜风一吹就散了。 严浩翔缩着脖子僵挺着，贺峻霖转头看他，“你冷了吗？” “嗯。” “我一点都不冷。” 严浩翔给他扯扯帽子，笑道：“你喝那么多酒，可不是不冷。” “你想喝吗？” “我又不能喝。” “真乖。”贺峻霖举着手够他的头，“你想尝尝吗。” 说完，攀上严浩翔的脖颈，凑过去，轻轻的吻了一下。 严浩翔脸上如火烧一般，酒香在鼻尖蔓延，吸进肺腑，全身血液奔涌翻腾。 “暖了吗？” 严浩翔鼻子一酸，舔了舔嘴唇，“暖了。” 他在心里拼命祈求，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吧，就停留在这一刻吧。 贺峻霖却在心里想，严浩翔为什么还不给他戴上那枚亮闪闪的戒指。 严浩翔望着星空突兀的说：“忽然想起上学时学的一首诗。” 贺峻霖问：“什么诗？” 严浩翔看看他，叹了口气，“算了。

” 贺峻霖却被勾起了兴致，摇他的胳膊，“你背给我听嘛。” “鸾扇斜飞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 “李商隐悼念亡妻的诗。”贺峻霖有些伤感。 “是。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世人总是遗憾牛郎织女被银河阻隔，却不知一年一次的见面……也是很多生离死别之人，求而不得的……” 一年一次，我今年24岁，如果活到84也不过是短短的60天。 贺峻霖，你欠我的时间，能不能用这一生来还…… 一年也好，两年也好，三年也好，十年也好，至少让我有个念想，还能见到你，还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还能听你喊一次我的名字。 贺峻霖，可不可以，别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没有你的漫漫余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