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二十一）

后知后觉的严氏集团员工终于知道了老板近来心情大好的秘密。准确来说，这不能算做秘密。谈起恋爱的严浩翔旁若无人的温柔，简直把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小未婚夫宠上了天。对于这种毫不避讳的宠溺方式，集团员工也渐渐争相效仿，毕竟贺峻霖开心，老板就开心，老板开心，他们的日子就好过。 贺峻霖趴在桌子上隔着助理送过来的一堆零食一错不错的盯了严浩翔半天，等他工作完看过来时才转转黑眼珠问：“早上馆长跟你说了什么？” 严浩翔舒了口气，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却又突然板起脸，装严厉的说：“小朋友，你好好反思一下，到底惹了什么事，需要馆长亲自找家长告状。” 贺峻霖眨眨眼，“嗯……那我要想想是哪件，是我跟主任顶嘴，还是不小心毁了甲骨，是弄丢重要资料，还是摔坏了文物馆长找你赔钱……” 严浩翔一开始还很认真的皱了皱眉，可是到后面越听越离谱，又气又笑的探身把信口胡说的贺峻霖扯进怀里，手按在腰间暗暗收拢，“小狐狸，惹了这么多事，嗯？
看来是我最近疏于管教了……” 贺峻霖因短暂的骗过严浩翔咯咯的笑，以往，他招惹得严浩翔即将动真格前，总会抢先一步求饶，虽然往往徒劳，结果总归是要被逮住好好教训一顿的。今天却不等严浩翔说完就堵他的嘴，轻轻啄了一下，委委屈屈的绞他的领带：“这位家长，能不能别总这么凶。” 严浩翔敛了笑，稍低下头略显担心的问：“跟主任顶嘴是真的吗？” “不是……”贺峻霖摇头，避开严浩翔审视的目光，“我知道馆长找你说什么，是让我实习结束，留在博物馆的事。” 严浩翔蹭他的鼻尖笑道：“这么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那你怎么说？” “我就顺便问了一下工作内容，福利待遇，发展前景——工作稳定，资源多，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挺好……霖霖，其实，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送你上班，晚上如果下班提前就隔着玻璃墙看一会你工作；如果下班晚了，就把你接过来，我工作，你在旁边学习。

然后一起回家，逛超市，吃饭，聊天，偶尔散步，相拥入眠……早晨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每天都觉得很幸福。” 严浩翔的描述脉脉温情，贺峻霖不由动容，抱着严浩翔趴在他肩上，却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严浩翔轻笑，内心柔软，拍了拍他的背，转而换了轻松的语气：“你知道你钱哥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什么？” “研究考古发掘领队资格申请。”严浩翔提高了声调吐槽，“我跟他说你才多大点，大学都还没毕业，他操的心也太远了。他还振振有词，说以后怎么选择是你的事，他要负责提前熟悉流程，帮你准备材料……我看他在养你这方面，可比工作上心多了。” 贺峻霖嗤嗤的笑，严浩翔也跟着笑，“小朋友，你也太小瞧你老公了……想做什么就做，我只会支持你，不会干预你。” 贺峻霖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睫，抱紧严浩翔埋进他修长脖颈，喃喃的说：“你怎么这么好。
” 严浩翔顺他的头毛，“我这么好，是不是该有个奖励。” “嗯……” 贺峻霖从严浩翔怀里爬出来，捧着他的脸吻下去……严浩翔被他的小朋友按在椅子里亲吻，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小动物似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很快就撩得他按捺不住，抱着贺峻霖起身，把他放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吻上去，直到吻得贺峻霖推他的肩膀，才退出唇舌，抵着额头喘息轻笑，“宝贝，今天晚上这样试试吧。” 贺峻霖害羞的别过头不回应，严浩翔便使坏的突然去解他的扣子，“那不如现在就试试。” “还要去陪奶奶吃饭……”贺峻霖大惊失色赶紧抓着严浩翔的手腕求饶，衬衫领口却已经大开，露出一片雪色肌肤。 这样的大好春光怎能浪费，严浩翔就任凭贺峻霖抓着手腕，埋下头磨人的吮他的脖颈，咬他的肩膀，直到贺峻霖难耐的松口答应，才坏笑着献了个意犹未尽的吻，帮他满面酡红的小朋友系好扣子，整理好衣衫。

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回严家别墅。严浩翔有很多年不过生日，周玉棠本想让严浩翔和贺峻霖过二人世界，可是两个人想想，每天都是二人世界，不如趁机回去陪周玉棠一起吃饭。周玉棠年纪越来越大，最近也尝试渐渐褪去坚硬冰冷的铠甲，开始寻求亲情，会偶尔关心严浩翔的饮食起居，也会在高兴时带贺峻霖看她收藏的古玩。 只是还有一些人，不请自来。 以前从没记得过严浩翔生日的严子君和沈月如，这次却约好了似的一起出现。于是，不管真心假意，为严浩翔庆生的餐桌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其乐融融的画面。 “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催婚的话被沈月如问出口，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幽怨。 “随时都可以啊。”贺峻霖翘起嘴角乖巧的冲沈月如笑。 “瞎说。”严浩翔拆他的台，“结婚怎么能随便应付，当然得认真筹备才行。” “是。”沈月如笑笑，扮她尽母亲的职责，“你们都忙，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我听说小贺最近在博物馆实习，考古挖掘太辛苦了，还是在博物馆安稳些。浩翔不是捐了很多文物吗？不如动用一下关系，让小贺留下。” 严浩翔眼角不自觉的流出笑意。事实上，不是他需要走动关系让贺峻霖留下，反而是馆长想走他的关系留下贺峻霖。只是他的小朋友这样优秀这件事，不能拿出来分享，多少有点遗憾。 严子君适时的接话，“博物馆有什么可留的。小贺前段时间不是参与了咱们乐园的那个考古挖掘吗，我看，他们年轻人，还是觉得亲自挖墓穴有意思，是吧？” 沈月如悄悄瞥了眼周玉棠，“这话说的不对，考古挖掘少则几个月，多的甚至要几年。我们本地的遗迹能有多少，多数还是去外地。浩翔工作又忙，两个人以后两地分居吗？” “又不是没有私人飞机，晚上去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了，又不耽误工作。” “也太折腾。不过，以后结婚过日子，总得有一个人迁就些。

”沈月如叹气附和。 两个人一唱一和，摆明了逼贺峻霖在周玉棠面前表态，想要进严家，就要做出妥协。周玉棠不看家世，不看名声，同意贺峻霖和严浩翔的婚事，就是看中了他听话懂事不会影响严浩翔工作。如果说结婚后有一个人要退让，那绝对不可能是她严氏的继承人。 严浩翔冰冷的眸光在他母亲和姑姑间扫视：“这种事，不用外人操心。霖霖很优秀，我不希望婚姻和家庭困住他，考古是他热爱的事业，我希望他以事业为重。” 周玉棠不动声色的沉下眼眸，她的孙子，她再了解不过，严浩翔这样说她意料之中，可被推到眼前的事实也让她的一颗饱经风霜的心再度悬空。 严子君留心观察周玉棠，不经意的露出一点得意。 贺峻霖却在这样个怀心思的当下开口，是对严浩翔说的，所以声音很低更像私语：“我想今天的事让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觉得工作比你重要，考古是我热爱的事业，但你是我爱的人。
我从小受家人熏陶学习考古知识，可在我心里，你并不比它地位低。严浩翔，既然跟你结婚，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贺峻霖急于解释，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表白有多真挚感人。 管家佣人们悄悄松了口气，齐齐低了头，偷偷的笑，桌上几个人也同时愣了神。 严浩翔表面上维持冷静，却在一群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面前，罕见的被贺峻霖的满腔爱意煨红了脸。 他在她们步步紧逼下挺身而出把贺峻霖护在身后，他的小朋友却又温柔的挡住恶意，坚定的告诉他，在自己心里他有多重要。严浩翔抬手碰了下鼻子，轻咳一声，柔声道：“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贺峻霖瞳仁清亮，把严浩翔映入眼底——我是认真的，不是为了说给她们听。 “我知道。”严浩翔在桌子下握住贺峻霖的手，恨不得立刻把他揉进怀里。 周玉棠盯着贺峻霖看了一会，破颜而笑，又看看碰了一鼻子灰的严子君，便越发觉得贺峻霖可爱。

严子君讪讪的岔开话题，“妈，我们泽源新开了电影院。对了，就在浩翔小区对面，两个人约会可以一起去看电影，让泽源给你开VIP厅。” “不不，不用麻烦了。” “好啊。” 贺峻霖连声拒绝，严浩翔却一口答应。仔细算起来，他确实还没和贺峻霖正经约会过。不管严子君有何用意，情侣之间做过的事，他现在也想和贺峻霖一样一样去体验过。 到了电影院，才从铺天盖地的海报中知道了严子君提议他们来看电影的目的。当前最火爆的，是一部关于野生动物保护题材的电影。 影院工作人员极力推荐，贺峻霖却眼波流转，手指一滑，指向一部无人问津烂片预定的爱情轻喜剧。 “我们看这个吧。” 严浩翔眸光明灭，攥住贺峻霖的手轻轻说，“还是看这个吧……” 偏纪实向的电影，探求人类和野生动物的关系，很多或感人至深或振奋人心的情节都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甚至从中能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看完电影出来，严浩翔牵着贺峻霖的手往家走，沉默了很久才问：“霖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上一段感情与野生动物有关。 贺峻霖喉咙一哽，闷闷的没有吭声，只是抱着严浩翔的胳膊把头靠过去…… 严子君第一次无端的把话题引到墓室塌方，严浩翔去国外参加野生动物保护会议时，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以他的聪明，想知道真相并不难，可他不想去追究严浩翔的过去。今天严子君提议他们来看电影，又是与野生动物有关，他才明白，原来小狮子也有迹可循。 严浩翔知道贺峻霖不高兴，摸摸他的脸，“你想听听我的那段故事吗？” “好啊，如果你想说的话……” 其实贺峻霖很想说他不想听，他没那么善解人意，他会介意会吃醋会嫉妒。可严浩翔想放下过去，必然要经历刮骨疗毒般的痛苦，把伤疤揭开，把腐肉剜掉……而他，是可以治愈严浩翔的良医。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得云淡风轻。 那个人叫许深，严浩翔最初对野生动物保护感兴趣是来自他的演讲。后来严浩翔加入志愿者协会，两个人成为同事，大学期间跟着他一起做研究，写方案，从同事到朋友到知己到渐渐产生了感情。许深很优秀，如今已成为国际上知名的野生动物保护专家，推动促进了多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的修改。 严浩翔是出色的伴侣，一方面尊重许深不会同他回国的意愿，一方面急于摆脱周玉棠的掌控。 周玉棠为此断了严浩翔的资金来源。许深不知道严浩翔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捉襟见肘。严浩翔从来没有后悔过，放下贵公子的身段努力赚钱，许深却渐渐变了心，最后决绝的抛弃严浩翔选择了更有钱的可以为他工作提供更大帮助的追求者。 严浩翔用情至深突然遭到背叛，深受打击，抑郁难平，终日浑浑噩噩几乎丢了半条命…
… 沈月如和严子君从来不是善良的角色，今天突然拿贺峻霖的工作发难，沈月如的目的是想让贺峻霖明白，和严浩翔这样的人在一起就要放弃自己事业上的追求；而严子君是想让周玉棠明白，严浩翔当时可以为了爱情放弃严氏的继承权，而现在他深爱的另一半，仍是会扰乱严浩翔心思的不稳定因素。这样感情用事的人，不适合接管严氏…… 几年的爱恨纠葛被严浩翔轻描淡写的讲出来，贺峻霖压下心底的酸涩，抱住严浩翔，摸他的头安抚。严浩翔依赖的靠着他的肩头，“贺峻霖，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 “会。”答案不用犹豫，贺峻霖继而狡黠一笑，“我可以养你，只要你不嫌我穷，转身就去傍了别个有钱人。” 严浩翔被逗笑，揉捏他的脸，“小狐狸，你再胡说……” 话没说完，贺峻霖便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太过纯情，以至于严浩翔愣了一下，才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从浅笑到笑意渐浓，从眼底含泪到泪流满面。贺峻霖捧着严浩翔的脸为他拭泪。 “严浩翔。” “嗯。” “我想和你谈一辈子的恋爱。” 严浩翔红着眼点点头，摸出怀里的戒指，单膝跪地，“贺峻霖，那你要一辈子都对我负责。” “好。” 严浩翔虔诚的为贺峻霖戴好戒指，拥他入怀，“贺峻霖，谢谢你。余生，我会以十倍以百倍来回报你给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