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婚约（二十六）

严浩翔牵着贺峻霖的手回到座位，薛盛荣看他们两个入座，轻拍了两下手，是对晚辈的鼓励和欣赏。 严浩翔微微颔首以示感谢。无疑，他今天的声明是成功的，而这其中起决定因素的是贺峻霖在台上的表现，机智、专业，以及……有钱。 严浩翔抵着下巴半眯着眼端详了贺峻霖半天，“霖霖，那个首饰盒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嗯……”贺峻霖故作皱眉沉思，半真半假的帮他揣度，“也许，是在拍卖会上？” 严浩翔笑起来，即便看到贺峻霖眼珠乌溜溜转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两年前和我竞拍的那个人是你？” 这样看他和贺峻霖的初识要追溯到两年前，只可惜当时的贺峻霖戴了口罩。而严浩翔还来不及感叹，就收到了贺峻霖幽幽怨怨的目光。 “……怎么了？” “我一直想问你，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把它买下来？” 贺峻霖苦着脸，时隔两年还是觉得意难平。
严浩翔无辜且理直气壮：“成人之美啊。我看你一直竞价，猜想你一定很喜欢它，就主动放弃了。” “就是因为这个？”贺峻霖欲哭无泪，震惊的同时又甚觉荒唐委屈，“你知不知道，为了不被划进黑名单付清这笔钱，我把手上等着升值赚钱的文物都卖了，这还欠了债。为了还钱，这两年帮人鉴文物、看风水什么杂活都干，今年年初才把钱还完！” “啧，就这么喜欢这个手饰盒？”严浩翔想起贺均说过贺峻霖爸爸妈妈的初识，忽然就想明白了贺峻霖当时一直同他竞价的目的。他嗤嗤的笑起来把义愤难平的贺峻霖拉进怀里，怜爱的揉乱他的头毛，“原来我的小狐狸也有失策的时候呀。我想想……是因为我之前抢了你的玉佩，所以才故意抬价想坑我，结果是自己吃了哑巴亏？你看你，不到一年在老公这栽了两次，做人是不是还得善良点？我就是因为心肠好，才没被你这只小狐狸骗到…

…” 贺峻霖不服气的仰起脸，“严先生，你忘了，你今年才被坑过。” “是吗，可我今年赚了个宝贝……你说有些人怎么坑着坑着就把自己给搭进来了呢？” 严浩似笑非笑，凝望着贺峻霖黑白分明的眼眸，忽生满腑柔情。他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却不是一味沉溺书本不懂变通。小小年纪就懂得用自己的所长赚钱，欠了债努力还钱，推进考古挖掘进程的同时还顺便坑了他一把。即便没有家庭的庇佑，他也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独自拔节生长。 今天，他拿出的这个首饰盒，是他全部的身家。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在这个流俗的社会中和他并肩，一起守护他们的爱情。他真的把自己搭了进来，为了他，毫无保留的交出了自己的全部。 严浩翔眼眸濡湿，轻轻摩挲贺峻霖的眉眼脸颊，“贺峻霖，我在你眼里这么值钱吗？” 贺峻霖促狭一笑，睫毛忽扇忽扇，“严先生，怎么办，好像比你想象中还要值钱。
” 两个人说悄悄话时，两轮拍卖已经结束了，薛盛荣拍下了于海洋的画，是陆远的《青暝初霁图》。 等薛盛荣的拍品拍卖结束回到座位后，周围邻桌就有几个人凑过来想欣赏一下陆远的画作。可是，乘兴而来的人们却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薛盛荣喜好书画，此轮拍卖势在必得，本来得了陆远的画高高兴兴的回来同大家一起鉴赏，却突然扫了兴。但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节外生枝，他微不可见的沉了下眉，没说一句话便要收起画卷。 “等等，薛先生，这画……怕是赝品吧。” 质疑声一唱百和，原本不敢开口或不好意思开口的人纷纷大胆的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就说，这看着也不像是陆远的风格呀。” “那个落款，一看就是仿造的。” “这假得也太离谱了……” 议论声又吸引了更多看热闹的人。薛盛荣心下不快，而原本心情不错，专心赏玩扳指和首饰盒的于海洋终于从大家隐晦的眼神中察觉出了不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把零零碎碎的词在脑子里拼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先是犹疑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忽的一下怒火中烧，但尚存的理智告诉他在这种高规格的宴会上不能任性，只好强压怒气转而冷哼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骄傲的走过来，客客气气的冲薛盛荣一点头：“薛先生，请您看一下手边，是鉴定机构为这幅画出具的证书。” “不必了，我相信于馆长的为人。”与其说相信，不如说在薛盛荣眼里，无论真假，这都是不值得纠缠的事。 “还是请薛先生看一下证书吧，免得有些人啊，一知半解就敢开口鉴真假。” 于海洋也是妙人，一句话，含沙射影的把周围人得罪了个遍。 “这话说的好笑，鉴定机构也不一定就是准的！” 于海洋气急，秀才遇到兵的气愤无奈：“我真金白银买的，特意花钱做的鉴定，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假的？” “于馆长刚刚自己也花高价拍了拍品，现在又拿出自己的藏品拍卖。大家不要为了这些细节，辜负了于馆长做慈善的心。
” 薛盛荣不想就此事过多浪费唇舌，可显然看热闹的众人和于海洋本人都不想就此作罢。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搜了证书上的鉴定公司。 “哎，大家看，这个鉴定公司，网上说涉嫌诈骗。” “你胡说八道！”于海洋倏的一下涨红了脸。 “对，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于馆长开馆那天，还从自己的博物馆里捐了个飞天给省博呢哈哈哈哈……” “你……你闭嘴！” 严浩翔一笑，转头看到贺峻霖正低头专心挖面前的蛋糕，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世界的纷纷扰扰仿佛都与他无关。 于海洋终于在一群无知“暴徒”中找到了知己，“贺峻霖，贺峻霖呢，你说句话。” 贺峻霖舔了下叉勺，在众人聚集的目光中懵懂抬头：“关我什么事？” “他们都不懂，随随便便就张口污蔑人，你……你倒是说说……”于海洋顿了下，忽然想起贺峻霖刚刚在台上的笑，一下子又没了底气。 “我可不懂。

”贺峻霖撇撇嘴，继续吃蛋糕。 “你不懂……那算了。”于海洋支吾起来，若贺峻霖也说这画是假的，那他今天可又要当众出丑了。可转念一想，自己的文物三番五次出错，是不是代表自己手下白养了一群废物。于是心一横，较起真来，“贺峻霖，刚刚我可是在台下带头给你鼓掌了啊。他们说你配不上严家，我还不服，我们搞文物的怎么还配不上他们做生意的了？你做人不能这样，我刚刚是不是还高价拍下了你的东西！你就说实话，真假今天我都认了！” 贺峻霖愣了愣神，玩味试探的笑，“你真想听实话？” “你说。” “陆远善画山水，其画作笔墨运势绵延流转，注重形外之意，即在崇山秀水中寻几处空灵，气韵浑然天成，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清静之境，这幅《青暝初霁图》确实不是陆远所作。” 短促的安静中，人群中传出阵阵讥笑声。 “于馆长，怎么回事啊，这鉴定机构鉴定的怎么还有假呢？
” “拿赝品来做慈善，于馆长可是咱们平城第一人呐，哈哈。” 于海洋心灰意冷，羞恼至极：“薛先生，你把这画给我，钱我还给你。” “于馆长，本就是为了慈善，倒也不必认真……” “大丈夫敢作敢当！”于海洋一副慷慨就义模样，上手去抢画卷，看样子是准备牺牲这幅画来明志。 “诶诶诶，你住手，我话还没说完呢。”贺峻霖赶紧站起来阻止，“你着什么急。这画虽然不是陆远所画，但也不是赝品。是后人的仿古之作，应该是出自朱翃之手。” “瞎说，朱翃怎么会临摹别人的画？” 有人立刻否定了贺峻霖的说法，但懂画的人还是在心里暗暗一惊，若真是朱翃的真迹，那市场估值要数十倍的往上涨了。 “你别打断他。”受了刚刚一通委屈，现在终于有人肯替自己说话，于海洋看着贺峻霖，感动的几乎要流下热泪。 贺峻霖看了说话人一眼，轻轻一笑，不急不徐的解释：

“朱翃早年师从王裕，王裕受陆远山水画影响较深，因此朱翃最早多学陆远。几年前我有幸见过朱翃的临摹之作，但他作那幅画时大概只有二十几岁，风格尚未形成。而这幅作品，可贵之处在于是典型的朱氏风格，应该是朱翃的晚年之作。” “危言耸听……” 贺峻霖置若罔闻，继续说道：“刚刚有人提到落款，此处的‘翃’字正是朱翃晚年喜用的款识，而那个陆远的落款才是后人加的，所以误导了大家。而且这幅画，虽是临古，但已经脱离原作，用笔酣畅，层次分明，通过层层烘染给人以视觉上的冲击，虚实灵动，意境深远，苍茫中蕴含浓厚韵致，极尽自然山水的磅礴之气和浑厚之势。” “哼，你一个年轻人，你说是就是了？” “你不知道他外公吧。他外公可是倪叙之，当年国内首屈一指的文物修复大师。”于海洋激动不已，在一片震惊的眼神中，扫视众人，扬眉吐气。 “咳，”贺峻霖压了压嘴角，瞟了于海洋一眼，“这幅画，实际的市场价格，应该比这个成交价高出二十倍不止。
” 于海洋短短几分钟内就有幸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对贺峻霖的好感也就只维持了那么一瞬。他怔了几秒后，突然心痛不已，这种千金难求的名画，就这么憋憋屈屈的以低价卖了出去。都怪贺峻霖这个坏家伙，明明在台上就看出来了，要是他早点告诉他，他说什么也要寻个由头把这幅画留下。 贺峻霖却极尽他的善解人意，帮他出谋划策：“于馆长，你也别太难过。这种事我有经验，你可以到法院起诉。根据《合同法》第54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一方可以请求法院和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 严浩翔嗤笑出声，这只狡诈的小狐狸，简直能把人气死。 于海洋恨得牙痒，贺峻霖一肚子的坏水，一点后路都不给他留。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话：“你这就把人看扁了，我于海洋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薛盛荣倒是有君子风范，却舍不得让出这幅画：“于馆长，我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占你的便宜，这样，这幅画我按市场估值付给你钱。

” “您拍的，就是您的，我跟他无缘。”于海洋摆摆手，潇洒转身，心却疼得滴血。只好安慰自己，好歹最后找回了面子，就权当没见过那幅画吧。想想贺峻霖，还是又气又恨又拿他没办法…… 薛盛荣难得的喜形于色，立刻让人收好这幅画。看着贺峻霖笑呵呵的问：“既然你知道这是朱翃的画，刚才为什么不拍呀？” 贺峻霖敛容含笑：“君子不夺人所爱，您一向热衷公益，这是您应得的。” 薛盛荣哈哈笑起来，抬高声音，足够旁边人听清：“严总，眼光不错。怪不得你奶奶那么挑剔的人都看入了眼，同意你们结婚。小贺这孩子我喜欢，结婚时我可要备一份厚礼，以后你可不能欺负了人家。” “那我替小朋友先谢谢薛叔叔了。”严浩翔摸了摸贺峻霖的头，把他带进怀里。 许深低垂着头，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贺峻霖很优秀，并不是传言中说得那么不堪。也许回国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和严浩翔都不该再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
严浩翔带贺峻霖提前离开，下了酒店台阶就忍不住把他圈进怀里，“小狐狸，不拍那幅画不觉得亏了吗？” 贺峻霖微仰着头，漂亮的眸子眨眼眨，乖巧的摇头，“不亏。” “所以我的身价又涨了吗？” “嗯。”贺峻霖点头，“那你刚刚说对我一见钟情，是真的吗？” 严浩翔忽然有点害羞，移开目光，四下张望，引逗得贺峻霖踮起脚追着他躲闪的眼神问：“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还是你骗人才这样说的。” “傻瓜。”严浩翔失笑，无奈认输，点他的额头，“谁会去亲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心动是真的，想占有也是真的……贺峻霖，你脸红什么，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 “呃……知道啦，那我们回家吧……” 话未说完，严浩翔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占有欲十足的一个吻，贺峻霖一阵眩晕，脚下发软，躲在严浩翔怀里喘息了半天，还是心动不已。严浩翔的胸膛起起伏伏，伴着灼热的喘息似能融化万物，让人忍不住想一辈子就赖在这里。

“严先生。” “叫什么？” “严浩翔。” “重新叫。” “……老公。” “嗯。” “许先生是很优秀的人。” “提他干什么。”严浩翔皱眉抵触。 “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成为能够配得上你的人。” 一句话，逼出了严浩翔的眼泪，感动又心疼。他的小朋友，那样敏感纤细，即使说着不在乎别人想法的话，可还是会默默放在心上，尽了他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可以配得上他。 “贺峻霖，你在胡说什么，谁说你配不上我了？不许胡思乱想，你是全天下最配我的人，我们最相配！不许再瞎说，知道了吗……” 严浩翔声音克制的抖，贺峻霖从他怀里挪开一点距离，看清了严浩翔眼底的泪水，一下慌了神，抬手去擦，“我知道了，我开玩笑的……我真的知道了，再不胡说八道了，再胡说八道是小狗。” “乖。”严浩翔把他重新揽进怀里，疼惜的抚摸他的头发。
“……严浩翔，我不想只躲在你怀里，我也想为你分担风雨。” “我知道……我的小雏鹰，我当然相信有一天你会羽翼丰满，去更广阔的天空翱翔。不过在长大之前，能不能满足一下老公的虚荣心和保护欲，先让我替你遮风挡雨。” 天底下再没有比严浩翔更会把一句霸道的话说得如此温柔的人了，贺峻霖想。 “严浩翔，我爱你。” “我也爱你。” 钱一不远不近的跟着，看够了这两个人腻腻歪歪，从会场出来到停车厂的这段距离，又是亲又是抱，又是哭又是笑的，仿佛走不到尽头了。 他刚默默吐槽完，就看到老板拦腰抱起贺峻霖，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喊道：“钱一，你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