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陌上花开（十六）

会客室，赫文给钱牧上了茶。钱牧没有动，任由茶香弥漫。严浩翔也并不劝，旁若无人的撕桃花酥的包装。 钱牧对严浩翔早有耳闻，知道他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本想着在自己的地头上抬一下气势，可严浩翔并不接招。 虽然严浩翔客气的说合作，可是仔细算来，严浩翔是他向上爬的唯一途径，而他只不过是严浩翔权衡利弊下的最优选择。 摸爬滚打几十年，他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立刻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模样，拉家常一样问：“严总也喜欢吃桃花酥？” 严浩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而把手里的桃花酥递给贺峻霖。 钱牧留心的观察着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眼里精光闪过。像他这种精明老练，习惯凡事都在心里绕三绕的人，自然也揣度出了个大概。 他指尖在茶杯上扣了两下，颇自在的往沙发上靠了靠，“严总，既然要谈合作，不防交个朋友。” 严浩翔接过他的目光，坦然一笑，“商场上，可从不讲什么朋友。
” 钱牧也不觉得尴尬，仍笑眯眯的说：“好，那我们不讲朋友，只谈利益。” 严浩翔不疾不徐的说：“开门见山的说吧，你替我收集悦来酒店黑色产业链的证据，我替你搞垮谢梦飞。” 钱牧弓着身子探头盯着严浩翔：“其实，这在西源的社交圈里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想动谢梦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知道这种事，如果没有人罩着，他不可能短短几年就做得这样大。” “那你说，罩着他的人，是为了他的人，还是为了他的钱呢？”严浩翔比他从容得多，势在必得的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如果是你，到手的利益不变，你会在乎捧上钱的那双手是谁的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成的关系链送到手上，钱老板，还有不要的道理吗？” 钱牧眼里笑意渐浓，闪烁着贪婪的欲望，又一刹那收拢，试探的说：“严总是想要接替谢梦飞手上的利益链？” 严浩翔不屑一顾：“我严氏的产业，还看不上那点小利。

我的目的，只是搞垮谢梦飞，至于后面的事，成或不成，都要看你自己的手段，我不会插手分毫。” “好！爽快！”钱牧一拍桌子，兴奋的说。 茶水在杯子里晃动起来，咬上杯壁，和茶叶搅作一团。 严浩翔看了一会，待茶水又恢复了平静才开口：“我还想问一个人。” 钱牧看看贺峻霖，对严浩翔促狭一笑：“是叶辰吧？” 严浩翔一挑眉，并不介意。 钱牧回身对身边人说：“去把唐聪叫进来。” 唐聪唯唯诺诺的跟了进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钱牧遥遥一指：“先给贺少爷道个歉。” 唐聪低眉顺眼的答应着，给贺峻霖鞠躬道歉：“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贺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人计较。” 贺峻霖端详了他半天，幽暗的眸子动了动，玩味的笑着，“看来唐经理亲自己出来招聘，果真是生意不好做啊。” 唐聪涎着脸连声答道：“是是是，谢梦飞一家独大，挤压得我们没有一点生存空间。
”他说着观察了下钱牧的脸色，“……招不到人，拉不来大客户，恶性循环。” 贺峻霖并不想跟他周旋，直接问：“叶辰你认识？” “认得，说起来还是我把他带上道的。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他的真名，他让大家叫他……叶霖” 他说着停下来，偷偷的观望着贺峻霖的脸色，并不见什么异样。他以为他没听懂，又补充道：“就是您的那个霖。” 叶辰用的假名字，故意取他一个霖字，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是这种地位不对等的挑衅，贺峻霖只会觉得好笑。 严浩翔却眉眼间染上嫌恶，不悦的瞥了眼唐聪：“你继续说！” “可这小子不知恩图报，没干多久，就被悦来酒店那边的人挖去了。” 严浩翔语气里已没有一丝温度：“把叶辰的资料也一并发给我。” “好好，我回去就整理。”唐聪赶忙答应着。 钱牧一行离开后，贺峻霖整晚都显得心不在焉。他本来明天是要回去的，可是临睡前又忽然不想走了。

“你是怎么找到钱牧这个人的。” “不是我找他，是他找我。”严浩翔靠在床头，用手轻轻把贺峻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我只不过是透出了点风声，说我来西源了。聪明人自然会找上门。” 他随意的笑笑，“我又不是警察，懒得抽丝剥茧的去理线索破案，不如坐享其成等着他的对头自己把证据送到手上。这回，谢梦飞可不止是上不了市那么简单了。” 直截了当，略过弯弯绕绕直击要害，这种行事风格确实是严浩翔所独有的。办事高效不拖泥带水，短短几天，千头万绪的迷局就被他一一破解。而面对钱牧这种老狐狸也能举重若轻，不进入他预设的思维与之缠斗，格局更高的轻松拿稳主动权。 来西源的这几天，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曾经的严浩翔似乎又回来的。可是却又比从前更丰富了，多了些对旁人悲喜的感同深受，会为影响别人的人生规划而自责不已。 贺峻霖侧过身看着他，试探的说：
“要不我不走了吧。” 严浩翔手指在他额上摩挲着，“你不回去爆悦来酒店偷拍的料了吗？” “我在这里也一样。” 严浩翔得意的笑，“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吗？” “我只是担心，如果把谢梦飞被逼急了，他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 “那就各凭本事。看我织的这张网，罩不罩得住他这只八爪鱼” 严浩翔耸耸肩，语气轻松的调侃想逗贺峻霖开心。可他今天似乎对他的话不为所动，仍是一脸担忧。 “可是，……毕竟这里他人脉广。” “你在担心我吗？” “我当然担心你。” 严浩翔把贺峻霖揽在怀里，“放心吧，爷爷给我带了这么多得力的助手，不会有意外的。” “我不想你再做什么冒险的事情。” “霖霖，我答应过你的，给你真相。” 贺峻霖好看的眸子里终于逼出了眼泪，情绪有些难以自制。 “真相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不想再知道真相了，我反悔了，你也可以反悔。

” 严浩翔叹了口气，抵着他的头。“霖霖，你了解我的。” 只这一句，贺峻霖就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太了解严浩翔了 ，如果说之前严浩翔还能说出过去的事既往不咎的话，现在随着他们把他拉入缠斗，随着那些因失忆而潜伏了三年的野性的回归，这场战役就注定要分出个胜负。 贺峻霖转身背对着他，再不说话。严浩翔探身去看时，早已泪流满面。 “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温柔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泪。贺峻霖却突然又转过来，紧紧抱住他。 他是真的很害怕，怕失而复得的严浩翔会再次离开他。 贺峻霖的哭声总是那样小心的压抑的，懂事的让人心疼。严浩翔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扶着他的后颈，深深的吻下去，吞下他喉咙里的哽咽。直到贺峻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严浩翔才抽离开，心疼的吻干他脸上的泪，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洇开。 贺峻霖克制的抽噎了一下，攀上他的脖子，郑重的回吻。
严浩翔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因用力而颤抖，能从他的不断索取中感受到他的深情和占有。他闭上眼，任由怀里的人宣泄着对自己的饱满爱意。 迟迟等不到严浩翔的回应，贺峻霖慢慢后撤了一段距离，看着他。眼里水波流动，蓄满爱和困惑，带着小心的试探和仔细的揣摩。严浩翔眼里交织着丝丝绵绵的笑意，在他唇上轻轻的嘬了一口，转瞬又迅速的抽离。 他故意使坏，眼里笑意愈深，像是拿着毛线球逗弄按耐不住的小猫一样，得逞的笑。而他怀里的小猫，顾不上生气，顾上不发脾气，警惕而又期待的渴望下一次的到来。 严浩翔本是游刃有余的，可是看着怀里人深情的眼眸、红润的嘴唇，却忽然情动得再难自持。带着他霸道得不容质疑的占有欲，抱着贺峻霖倒在床上，压在身下…… 屋内灯光昏暗，屋外夜风骤起。 天空被厚重的浓云挤压着，让它几乎承受不住，沉沉得仿佛摇摇欲坠。

风忽而变得柔和，轻轻掀起瑟瑟发抖的树叶，雨点便随着温柔的风淅淅沥沥的落遍润泽的土地。娇嫩的花朵被打湿，散发着更诱人的香气。 雨水附和着风声愈下愈急。含苞待放的花朵战栗的紧紧贴合在地面，沾上满身的黏腻。急风凌厉的来回穿梭，肆虐着从逼仄的缝隙间挤过，把花蕊断断续续的求饶抛在脑后。水在地面越积越深，随着雨点的冲撞，一圈圈泛起涟漪。 闪电凌空划过，伴着一声响雷，雨水倾泻而下。雷声，雨声，风声搅在一起，天地混沌不堪。在这样疾风骤雨的夜里，完全的交出自己。 两个迷失的灵魂终于又找到了彼此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