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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二十八)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婚约(二十八)


晚饭吃到尾声,来了不速之客。 “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周玉棠沉下脸,声音透着严厉。 严子君一向是有些畏惧周玉棠的,今日竟不见一丝忌惮,施然落座:“妈,好歹我也是严家的人,是爸和您的女儿,怎么还不能回家了吗?再说,浩翔要结婚了,我这个做姑姑的是不是得关心一下?” “姑姑不必客气。”严浩翔从容的把目光投向严子君,定定的看着她,眼里蕴出一丝笑。 周玉棠森严的神色有了松动,缓声对严浩翔和贺峻霖说:“今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怎么我一来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做了亏心事。” 严子君意在言外,似乎有备而来。严浩翔稳坐着没动,他很好奇是什么给了她冒失的底气。 “我累了。”周玉棠扶额按了按太阳穴,又对严浩翔说了一遍,“不早了,你先带小贺走吧。” 周玉棠从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今天却突然露出疲态,语气似乎隐着哀求。
贺峻霖看她一眼,拉拉严浩翔衣袖,“我们回家吧……” “吃饱了吗?”严浩翔察觉出贺峻霖的不安,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 “嗯。” “去找李叔陪你练练车。” “……我不想去。” “乖,花园里有送你的车,你去看看。科三再考两遍,我真要笑话你到老了。”严浩翔温声调侃,嘱咐管家带贺峻霖去找李叔。自己又不放心的跟到门口,亲自给贺峻霖穿了外套。 太阳沉没许久,严家别墅区却恍若白昼,游泳池里水波轻摇,摇碎了一池银白月光。山下市区灯海浩渺,通往私人豪宅的条条山路上,路灯星染,切割着山林间的沉沉夜色。 贺峻霖揣了一路疑惑,严浩翔没跟他提过买车,他也没打算买车,就算以后想开,随便在严浩翔的车里捡一辆就是了。 跟着李叔到了花园才发现,严浩翔所谓的车竟然是两辆红色的除草车,四轮高座,酷似越野卡丁车。 “他还真准备让我除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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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气笑,想起第一次练车时严浩翔嘲笑他的话。 李叔笑哈哈的,“咱们家有专门的除草修剪机,不用这个,再说少爷哪能舍得呀,他就是买来预备逗你玩的。” “这个人,好无聊。”被李叔这样一说,贺峻霖突然就有点害羞,嘴上虽吐槽,心里却蔓生温柔。 “小少爷你不知道,这种‘无聊’在我们看来有多难得。少爷从小被寄予厚望,一向沉稳持重,言谈行止不肯有半分逾矩……多亏了你。” 贺峻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问:“奶奶,是不是对严先生特别严格。” 李叔叹了口气,感慨道:“董事长也不容易,当年严董事长、子华少爷相继离去,严氏和这一大家子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多少人虎视眈眈,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说句不相宜的话,这个家,除了少爷,还有谁更适合接下这个担子呢?” 李叔说话间,转过头望向盘卧在崇山密林中的严家别墅,数十年时节更迭、人事变迁 ,而它依旧立在那,气派、威严、灯火辉煌…
…通明敞亮的挑高大面窗内,佣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餐厅里只余三人。 周玉棠阴沉着脸:“答应的股份了已经给你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严子君冷笑揶揄:“律师送来的协议上,只有分红权,没有表决权。妈,你真当你女儿是小孩子,好糊弄吗。” “你要表决权做什么!”周玉棠忍无可忍,低喝道。 “妈,这是我们严家的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二少爷一个人的。我也姓严,我理当拥有严氏的决策权。” 周玉棠气极反笑,语气轻蔑:“你懂怎么经营公司吗?” 严子君针锋相对,把矛头指向严浩翔,“可是我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严家的产业,以后都让他一个人独权吗?” “我想您误会了。”严浩翔沉声打断,“我没有独权的愿望,但严氏重责交到我手上,我一定当仁不让。” “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得好吗?” 严浩翔低头搅拌杯子里的咖啡,久到严子君以为她被自己问住时,才缓慢悠然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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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源的电影院最近还营业吗……我上次去时在商场里转了很久,穿过几家培训机构才找到。负一层超市,一层餐厅,二三层家电家居,顶层培训机构和电影院,商场周边都是写字楼和高级住宅……这里的人要么没时间看电影,要么有私人影院。姑姑,我们家就算再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严子君蓦地梗住,气焰弱下来,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行了,都回去吧,我累了。”周玉棠下了逐客令。严浩翔三言两语就把严子君问得哑口无言。她亲自培养的孙子,早可以独当一面了。而她看向面红耳赤向她讨要家产的女儿时,竟也突然感到痛惜可怜:“子君,那份协议仍然有效,给你的股份够你和孩子一生无忧了。” 顶棚的水晶吊灯华丽繁复,明亮白炽的灯光驱逐了黑暗却也留不住一丝脉脉温情。 贺峻霖顺着李叔的视线望过去,试图穿过遥远的斑斓灯影看清严浩翔:“所以,就因为适合接下这个担子,承担这份责任,做个合格的继承人,严先生,也要被迫放弃很多,失去很多,亲情…
…爱情。” “董事长又何尝不是,他们两个都过得太苦,背负了太多。” 贺峻霖忽然沉默,鼻尖和眼角都变得红红的。李叔意识到话题有些沉重,忙打起精神,“小少爷,咱们去练车吧,这时候山里的风就变凉了,冷着了少爷该心疼了。” 贺峻霖转身坐在长椅上,半张脸掩进衣领,仍把视线投到窗里……朝夕交替,四季轮回,风是不会变的,变的只不过是时间。 周玉棠一改往日的居高临下,严子君却把它当做妥协求和,她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不管周玉棠态度如何,于她眼里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拒绝了她的合理诉求,“妈妈,就因为我是女儿吗?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厚此薄彼?” 严子君的话勾起了周玉棠的怒气,不止是因她的不可理喻,更多的是即便她野心勃勃想要争夺家产时,也不能堂堂正正的拿出自己的实力,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耻的威胁和愚蠢的用性别来界定公平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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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渥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她也曾培养过她,“我没有厚待你吗,是你自己不争气!” “你所谓的厚待就是让我嫁给你安排的人,成为你事业的筹码。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有履行婚约,恨我帮不了你的事业!” “那你为什么离婚?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苦日子过不下去了,灰溜溜的回家,把孩子改了严家的姓。路都是自己选的,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但如果你贪得无厌挑拨是非,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严子君没想到周玉棠会如此狠绝,变得歇斯底里:“是我过不下去了吗,要不是你横加阻拦,我可能过得很幸福。”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所谓的横加阻拦不过是断了你的经济来源。给你选了门当户对的人家你不愿意,偏偏被一个没出息只会油嘴滑舌的穷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他不过是看好了你严家大小姐的身份,没了钱没了地位,立刻原形毕露,这也能怪我吗?你不是嫁给了爱情吗,你的骨气呢?
” 严子君被周玉棠驳斥得体无完肤,口不择言,“这不过是你自私冷血的借口。是,我没骨气,你亲自培养的孙子够有骨气了吧,最后不还是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乖乖的回到你身边。” “你住嘴!” 周玉棠的声音沙哑尖厉,整个人因太过激动而不住的颤抖着。佣人们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心惊胆寒的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然而从外面看,这栋房子却依旧光鲜亮丽。 贺峻霖的嘴唇硌到了拉链,凉凉的,顺着呼吸冷到心里。拉链是出门时严浩翔亲自拉上的,现在也早失了他的温度。贺峻霖喃喃自语:“他会心疼我吗……” 李叔笑笑,“可不。小少爷,你不知道,咱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董事长和少爷这段时间的笑,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董事长喜欢你,少爷也喜欢你。说真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少爷像这样喜欢一个人。” “那许深呢?”贺峻霖看向李叔,一字一句,“严先生这样喜欢过许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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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猝不及防的问题,李叔看着贺峻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装的不是醋意,更像是真诚的求教。他在心里衡量一番,云淡风轻,“我想,是他让少爷看到了外面世界更多的可能性吧,我能理解少爷那时候想要逃离的心情。” “他们跟我说,许深提出分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李叔不自觉的拧了眉,望向未被灯光点染的黑黢黢的林深处,“少爷是天之骄子,从来只有他想要就能得到的东西,什么时候被别人比下过,被人抛弃过。那半年,他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憔悴得不成样。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怎么能不心疼……” “所以您第一次送我,就让我不要伤害他。” “小少爷你是好孩子,我看得出来。” “李叔,可我不知道,怎么才算不伤害他。” “顺其自然就好……两个人在一起,若是天生的契合,是可以让身边的人感觉到幸福的。而不是打磨自己、迁就彼此的同时,让身边的人也跟着受苦。
为了自认为的情意相投而委屈自己,是不会长久的……所以才会有人先选择了放手。” “可是,如果另有隐情呢,如果放手的那个人是被迫的呢?拿他爱人的前程,拿他的理想,拿他家人的名誉,甚至……甚至逼得他唯一的亲人轻生……”贺峻霖说不下去,转过头吞下哽咽。 “李叔,李叔,里面吵起来了。”小韩神色慌张的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小姐和董事长吗?” “是少爷和董事长。” 李叔晚了一秒,贺峻霖已经跑远了…… 餐厅的门被推开,严子君眼眶通红,脸上却挂着笑,斜睨了贺峻霖一眼,甩上门扬长而去。佣人们脸色惨白的低垂着头,却躲不过充斥耳膜的嘶吼。 “奶奶,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 严浩翔的声音无助痛苦,字字句句,撞击着贺峻霖的心脏。 “什么叫残忍?当年再寻死觅活,现在不也一样爱上别人准备结婚了吗?”周玉棠的声音克制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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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诛心!”严浩翔悲恸绝望,“我可以蒙在鼓里追求幸福了,那许深呢?他没了爱人,没了亲人,独自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痛苦。现在他病了,心力衰竭,在国内治病,身边连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你怎么忍心,你们怎么忍心!” “你去哪?” “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你给我站住!” 严浩翔置若罔闻,再次因为许深忤了周玉棠的意。 一开门,贺峻霖就站在眼前。 “所以,你也知道,是吗?”严浩翔泣涕如雨,无力的追问,“回答我,她说你也知道,是真的吗,贺峻霖……” 贺峻霖嘴唇不住的抖,想开口,却嗓子一哑,眼泪扑簌簌滚落。 严浩翔红着眼,抬手擦他的泪,“小狐狸,我的小狐狸……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瞒到结婚,还是瞒一辈子?为什么要和她们一样骗我,为什么……怕我会离开你吗,怕我不要你吗?” “我没有……”贺峻霖泣不成声。 严浩翔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从贺峻霖眼里移回目光,越过他,径直离去。
贺峻霖站在原地,心痛的几乎窒息,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是这样决绝的方式。 周玉棠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精神,变得苍老衰弱,她被管家扶着,在贺峻霖身边站定,“放心,婚礼会如期举行。我的孙子,我了解。” 贺峻霖却只是说:“奶奶,我想回家。” 严家的灯依旧亮了整夜,只是随着渐薄的夜色一层一层褪尽了华彩,显得心不在焉、困倦萎靡,山间雾气渺茫,晨鸟未醒,而有人,夜不成眠。 管家接到严浩翔打来的电话,熟悉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疲惫,“小朋友……小朋友起床了吗?早饭吃没吃?”没等管家回话又抢先说,“没起就让他多睡一会,我去接他上学。” “少爷,小少爷昨晚就已经回去了。” “……你们让他自己回去了?” “老李亲自送的……您好好安慰一下他吧。” 严浩翔回到家,没有蜷在门口睡眼朦胧的贺峻霖,也没有赖在床上撒娇耍赖的贺峻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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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书桌上的笔筒空空的,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放着他的求婚戒指。 “严浩翔,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用担心,我还好,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以坦然接受任何结果了。帮我向奶奶、钱哥他们道别,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关心,是很美好的回忆。戒指奉还,严先生,你自由了。就不用再当面告别了,健康、喜乐、幸福、美满、万事胜意、诸事如愿、一生顺遂、一世平安。” 道歉以及祝福,隐去千言万语。 ——最伶牙俐齿的人,最惜字如金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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