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二十九)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太阳未出,天雾蒙蒙的白,宿梦未醒的校园寂静冷然。贺峻霖缩着手走上考古教学楼的台阶,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严浩翔——脊背挺直随意插着口袋,自若闲散得让他恍惚以为眼下只不过是每一个严浩翔接他回家的日常。 但走近了,就看清严浩翔眼底爬满的狰狞血丝,没刮的胡茬以及没换的衣服,憔悴疲惫,一开口连嗓子都是哑的。 “贺峻霖!” “严……”贺峻霖跟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和“严”字一齐冲口而出的还有从心底一波波翻涌的酸楚和百转千回的肺腑衷肠,他仓促结束对话,低下头,攥紧袖口。 严浩翔盯了贺峻霖看了半晌才重新开口:“贺峻霖,我来要我那枚玉佩。” 贺峻霖带走的除了他的学习资料和工具,就只有那块玉佩。 贺峻霖缓缓抬头,张大眼睛望着严浩翔,心虚的小声问:“你不是说过,送我了吗?” “所以,你分手后还拿人家送的贵重礼物?”威压严厉,戏谑揶揄。
贺峻霖满心羞愧,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我会还你钱的……” “那钱呢?”严浩翔步步紧逼。 “我还没攒够钱,我会很快攒够的。” “可我现在就要。” “那你,先借我一段时间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严先生……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贺峻霖咬紧嘴唇,眼里逼出泪来。他需要这块玉佩,却也拿不出钱,本来他是可以拿出来的,可他的首饰盒没了,是为了严浩翔没的。 下一秒,人已经被严浩翔拽进怀里,揉他的头发,轻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还不上那就不分手了。你想想,是不是不分手比较划算?” 遇到严浩翔之前,他从没被人这样抱过,是严浩翔让他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怀抱可以这样温暖、热烈、宽厚、踏实,给了他无尽的安全感,也让他尝尽了委屈……贺峻霖把脸埋进严浩翔怀里,紧贴着他的胸口,思念决堤,泪水一面忍一面溃不成军。

“不哭了,”严浩翔眼睛酸胀,呼出口气,摩挲着贺峻霖的背,声音喑哑但极力柔声的哄,“宝贝乖,不哭了,我刚才逗你的,不要你还。我们回家好不好,还没吃早饭吧,早上走的时候厨师还没来,到了这才想起来应该给你买早饭的,可是又怕一离开你就会来,就会跟我的小朋友错过了。” 贺峻霖抽噎着,“我吃过了。” 严浩翔愣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里温柔开始蔓延滋长,幸福终于又具象化成怀里柔软的心跳。他轻笑低头:“贺峻霖,你还真是没心没肺。” “我还有事要做,不吃饭会撑不住。”贺峻霖解释,且委屈。 “好,我们家小朋友最乖,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贺峻霖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冗长的安静后,轻声说:“严浩翔,回去吧,吃饭、洗澡、换衣服、上班……” 严浩翔一僵,听出他语气的疏冷,“那我晚上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很久,贺峻霖才勉强开口,锥心剔骨般一字一顿:
“严浩翔,我不能跟你回家了。” “不行,贺峻霖!”严浩翔收紧手臂,把贺峻霖扣在怀里。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他想过无数种开场的方式,却还是逃不过贺峻霖分手的告白。严浩翔慌张的挽留,放下他的骄傲和自尊,“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是不我对……霖霖,原谅我的不完美,我也会不知所措、会词不达意,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分手。我重新买戒指,重新求婚,好不好?” “好。”贺峻霖心里有个声音说,“自私一点,卑微一点,卑鄙一点,就可以和这个人结婚,就可以和他白首到老。” “那许深呢?”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个名字。贺峻霖挣脱严浩翔的束缚,同时心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坦然。 “我昨天,没有见他……” 好家教的少爷,隐忍和自控早成了本能,不会因为冲动任情绪泛滥。昨天他开车离开严家,在山上一路疾驰,可是一进入市区,拥堵的车流和截断的红灯又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严浩翔在医院住院部的大厅里坐了整晚,天将亮时,起身离开。 “为什么?” 贺峻霖的追问没有停止,而严浩翔沉默以对。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怕见面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掌控。” “怕会失去眼下的幸福。” “可怜我心疼我,怕我会伤心难过。” 如果说严浩翔能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源于他的年龄,他的阅历,那此时贺峻霖的冷静则更多的来自他比严浩翔提早知道真相的时间差。他已经过了最初天塌地陷般的冲击阶段,很多问题早在心里反反复复想了无数遍,预演了无数遍……也痛过了无数遍。 “奶奶跟我说,放心,婚期会如期举行,她的孙子她了解。是啊,现在的严浩翔,不是曾经少年气盛的严浩翔,不会再丢下严家和严氏,也不会抛弃即将举行婚礼的结婚对象,不会意气用事,不会不负责任……” “可是严浩翔,我不想要权衡利弊后的严浩翔,我只想要爱我的严浩翔。
” “贺峻霖,我爱你啊,你知道的……”严浩翔无力的辩白,想伸手重新抱住贺峻霖。 “严浩翔,许深心力衰竭,新闻从来没报道过。”贺峻霖望着他,眸光清亮锐利。 严浩翔动作一滞。他的小朋友那样聪明敏锐,怎么会发现不了昨晚他话里的漏洞。他略显狼狈的解释,和盘托出:“霖霖,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帮他。找专家,联系合适的心脏都是……都是钱一去办的。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我发誓没见过他,也没有让他知道这些……我只是没办法袖手旁观。霖霖,就算是普通的朋友,也做不到不闻不问,是不是?” “是啊,就算是普通朋友都没办法不闻不问。那现在呢,严浩翔,你怎么欺骗自己置之不顾和我结婚呢?” 严浩翔身子不由得发冷:“霖霖,如果你介意……” “我介意!严浩翔,我介意……可是,如果能不闻不问,就不是严浩翔了。严浩翔不就是样吗,就算是一次次的被伤害、被抛弃,也会选择去善待别人。

我偏偏就是没出息,喜欢这样的严浩翔,喜欢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严浩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贺峻霖泣不成声,严浩翔红着眼抱住贺峻霖,心疼又自责。 “严浩翔,回去吧,求你……给我留一点尊严。” “我不回去,贺峻霖。也请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放下你。” 贺峻霖忍着抽噎,“严浩翔,弥补遗憾和眼下的幸福,这两样你不能同时拥有,总有一边是你必须放下的。” “我不想我们的婚姻里,永远带着你的遗憾和你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时间会给你答案,这段时间就不要再见面了。”贺峻霖抬头,最后深深的看严浩翔一眼,专注深情,也痛彻心扉,“严先生,就算是许深也没关系。那样的话,下辈子再遇见你……下辈子,早点遇见你。” 贺峻霖说完,推开严浩翔头也不回的转身逃走…… 太阳出来了,照得眼睛疼。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严浩翔身边经过,好奇的打量他。
严浩翔颓然的走下台阶,畏光似的挡住眼睛,眼泪就从指缝中溢出,无声的……无措的……抽搐如被弃的幼兽。 重塑的亲情,不渝的爱情,一夜之间,仅那么一瞬,就什么都没有了…… 贺峻霖从实验室出来时,大一大二的学生早已经下了晚自习,他打算再去一趟图书馆,一出门就看到了严浩翔。 “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我还以为你打算通宵。”严浩翔笑笑,“给你带的吃的都凉了。” 严浩翔换了衣服也刮了胡子,看起和平时意气风发的严氏总裁别无二致,可是笑起来也掩盖不住的憔悴还是扯得贺峻霖心脏一剜一剜的疼。以往他不会在实验室待这么久,严浩翔即便按平时接他的时间来,也至少等了五个小时。 “严浩翔,别这样,回去休息。” “我想你了。”严浩翔突然抱住贺峻霖,用他脆弱时依赖的方式。 “严浩翔,我看到新闻了,‘许深昏迷抢救,严总彻夜守候’……

” 严浩翔一抽一抽的哭,灼热的眼泪顺着颈窝淹没贺峻霖的心口。他抱着严浩翔,轻轻拍他的背,“会好的,许先生是好人,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霖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现在给你答案。 “好。” 贺峻霖想,如果命运注定要让每个人都受委屈,那他就多心疼严浩翔一点。 严浩翔送贺峻霖回租的家属楼,一路叮嘱:“早晚凉了,出门多加一件衣服;睡觉时被子掖好,你总是爱踹被子;洗完澡出来一定要先吹干头发再睡觉;睡前喝杯热牛奶,怕的话给我打电话,手机我会一直放在身边……” 送到楼下,道了别,在贺峻霖要进门时严浩翔又突然把他叫住。 “贺峻霖……” “你要乖一点,照顾好我的小朋友。” “好。” 三楼的某个窗户亮起来,暖融融的一团,严浩翔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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