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三十四）

贺峻霖把材料发过去不久就接到了钟原的电话，说是文物局的领导想见一见他。 从上级的层面来看，追索工作的相关准备材料是交由参与西周墓挖掘的地方考古所来承办的，不会具体落实到个人。但由于贺峻霖和这些玉佩的特殊关系，这项工作便顺理成章的交到了他手上。提交材料得到认可后，钟原趁机提起了贺峻霖。 文物局的领导听了钟原的介绍，要见一见这个还没有毕业却专业知识过硬、能力突出的学生。贺峻霖也不负钟原所望，见过面后，相关负责人便当即决定让他明天跟随专家组一起出国并协调紧急办理了签证。 忙碌了一天，坐公交回学校时已近傍晚，夕阳渐渐隐于暮色，玻璃窗上游弋着点点霓虹的碎影。兴奋的同时压力也接踵而至，西周玉组佩归国是他妈妈未了的心愿，也是他第一次参与文物追索工作，于公于私，都不容有失。 没来由的，思念疯长，想和那个人分享喜悦，想被他安抚紧张的情绪，也想听他夸一夸自己…
… 贺峻霖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严浩翔的来电便恰如人愿的跳进了视线。熟悉的声音钻进耳蜗：“小朋友，在干嘛。” “我刚去见过钟老师，你什么时候来呀？” 电话那头严浩翔低低的笑，“想我了？” “才没有，我都饿了。”贺峻霖脸上有点热，急于否认，然而这话听起来却更像是撒娇了。 “快去吃饭，我晚上临时有个应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别等我了。” “哦。” “生气了？” “没有啊。” “乖，好好吃饭，不要吃快餐。” “知道了……”贺峻霖心不在焉的划窗玻璃上浮着的浅浅水气，心里偷偷蕴着一点失落。他没办法骗自己，他很想在离开前再见严浩翔一面。可是明天一早就要去找专家组会合，晚上又不忍心让他奔波劳累。犹豫之际，还是严浩翔先开了口。 “小朋友，我真的是去应酬。” “我知道啊。”贺峻霖不禁一笑，他又没有怀疑他，这样解释反而听起来更像是心虚。

电话那头沉吟半晌：“……还有一件事，下午刚收到的消息，许深那边，找到了匹配的心脏，明天心脏一到就可以接受移植手术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好消息让贺峻霖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愁闷。还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呢。 “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清醒，以后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影响。” “一定会顺利的！” “只是，”严浩翔迟疑道，“明天我可能要早点到医院，办理相关的手续，还需要签字。” “嗯。” “乖，等明天手术结束我就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贺峻霖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突然又有点难过。心愿落空，这意味着他在出国前都见不到严浩翔了。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讲他想见他这件事，他不能要求他放弃应酬或者不去医院，也不能要他半夜来找自己或者不顾一切的现在就去见他。 他不能那么自私，也不能那样任性……他和严浩翔已经分手了，是他提出来的，他没有任何立场对他提任何要求。
只是等到再回国，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他的严先生还会属于他吗，早上的那个拥抱会不会成为最后的告别…… 外面天色又暗了几分，浮华夜景匆匆从眼前掠过。贺峻霖靠在窗上痴痴的想，能和他谈过这样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足够了，以后他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如果真是那样，他会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读研，考潜水员证，参加水下考古队员培训，去田野山间，去江河湖海，将这一生完完整整的献给他所热爱的考古事业。 下了车，他在冷肃的空气中甩甩头，抛却杂念，吃饭，收拾行李，去图书馆查相关的案例，研究当地的法律和国际公约……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和严浩翔互道了晚安。洗完澡，贺峻霖趴在床上捧着手机编辑明天要发给严浩翔的道别信，删删改改到最后，也只留下一句简单的陈述。 严浩翔的电话打了过来：“小朋友睡了吗？” “还没。

” “那来给我开一下门吧。” 贺峻霖一怔，丢下电话翻身下床跑到门口，拉开门，严浩翔真的就出现在眼前。英姿挺拔，风度潇洒，黑色长款大衣裹着凛凛夜气，俊朗眉目里隐着月色柔情。贺峻霖心跳加速，一时呆在原地，严浩翔就是这样，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轻易将他俘获。 严浩翔很温柔的笑，然后目光下移，看到了他光着的脚丫。 贺峻霖不自然的蜷起脚趾，酸涩满溢，难堪、委屈同时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早被人看穿却仍卖力表演的小丑，他的分手、拒绝、不告而别、云淡风轻此刻都不堪一击得像是一个笑话。 然而，也不想自己看起来太软弱，只能强忍着眼泪低头找门口备用的拖鞋，装作满不在乎，实际上听起来却是声气俱颤的嘟哝：“看什么，我就是不喜欢穿拖鞋怎么了嘛……” 严浩翔笑不出来，关了门脱了大衣，蹲下来给贺峻霖穿好拖鞋，然后起身将他紧紧拥进怀里：
“我想你了。” 贺峻霖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睡衣，临睡前的身体柔软温暖，严浩翔搂着他的手臂收紧再收紧，头埋进他的颈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只有一个想见你的念头。” 严浩翔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贺峻霖再忍不住，趴在他肩头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不管多晚都应该来陪我的小朋友的。”严浩翔红着眼心疼的抚摸他的后背，“想我了吗？” “嗯……”贺峻霖咬着牙忍着抽噎。 严浩翔退出一点距离，擦他眼角滑下的眼泪，“听话，不哭了。” 贺峻霖仰起头望着严浩翔，眼尾飞红，婆娑的泪眼水波流转，脉脉含情。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空气凝结、呼吸停滞，只听得到喧嚣的心跳声如滚滚春雷破胸而出，思念似春雨般倾倒泼洒，万物复苏，蓬勃的欲望无限生长…… 贺峻霖抵着严浩翔起伏的胸膛缓缓踮起脚尖，严浩翔揽着贺峻霖的腰慢慢俯身。

鼻翼翕动，呼吸回绕，严浩翔捧着贺峻霖的脸偏过头，轻轻垂下眼眸，灯影迷离，阔别已久的一吻。 深秋的雨来势汹涌，仿佛生命终岁的狂欢，就算世界颠倒、天翻地覆也要在旦夕之间，将每一寸土地烙上自己的气息，将每一滴甘霖占为己有。 万籁俱寂的夜晚，万事万物皆不及此刻温柔，两个走失的灵魂重新找到彼此…… 贺峻霖被严浩翔半拥半抱着仰倒在床上，洇湿的睫毛把一双桃花眼衬得清纯妩媚，粉白的脸上红潮晕染抹了胭脂似的娇艳含羞。 严浩翔撑着手肘看他，深眸含笑，慢条斯理的细细品尝回味一番后，才侧躺着把贺峻霖拥进怀抱。 亲吻是治愈思念的良药，贺峻霖缩在严浩翔怀里，被他硬朗火热的胸膛煨得喉咙发痒，鼻酸眼热，很小声的呢喃：“严浩翔，我爱你。” “我也爱你。”严浩翔低头吻他的头发，环着腰身把贺峻霖拢到上面，看着他的眼睛，喃喃地说，“我爱你。
可是我很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爱，就像你让我感受到的那样。我的宝贝那么优秀，什么都做得好，就连恋爱都那么会谈。” “我哪有。”贺峻霖被他说得害羞，脸上愈发滚烫。 严浩翔爱怜的摩挲他的眉毛，眼睛，脸颊，“你有，不然，怎么会让我这样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直白热烈的情话比热吻更让人难以招架，贺峻霖畏羞的把头埋进严浩翔的肩窝，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严先生，你一点也不笨，你才最会花言巧语。” 严浩翔笑了一下，抱紧他，轻轻的叹息。“你看，我怎么说你都不信。你知道吗，你总是很容易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动作就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就像早上你摸我的手腕，就像刚刚你光脚来开门，我都能感受到我的小朋友多么爱我、珍惜我、想念我。可我却总是出错，明明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却总是惹你伤心流泪。

霖霖，我也想让你感受到我的爱。” “我感受得到。” “没有，如果你感受得到，就不会丢下我了。”严浩翔握住贺峻霖的手放在胸口，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很久才重新低语，“……你不是说过不会不要我吗，不是说要跟我谈一辈子恋爱、对我负责吗。为什么还把我往外推，推给别人。贺峻霖，你怎么不紧紧抓住我？” 手掌被严浩翔按在胸口，滚烫的胸膛下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手心，此时心脉相连的，是一颗完整的交付于他的真心。 贺峻霖抬起头，看清严浩翔眼底浮漫的泪水。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他早就知道，只是他比他更会隐藏和隐忍。 受了再多委屈都独自己挺过来的严浩翔，其实他会害怕被伤害、被抛弃。而他的离开，看似给了严浩翔主动权，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抛弃。 自责和心疼交织，贺峻霖抱住严浩翔的脖子，“严浩翔，对不起，我是坏人。” 严浩翔把他按进怀里，“不是，是我对不起，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 “足够了。” “贺峻霖，我是你的，不要把我推给别人，我只能是你的。” “好。” 贺峻霖捧着严浩翔的头，一路吻过他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嘴唇上。严浩翔感受着他的爱抚，然后起身，继续加深这个吻。 衣料肆意的摩擦，贺峻霖抽出手，向下，摸到了严浩翔的皮带。严浩翔喜欢抓着他的手去解带扣，他再熟悉不过。 皮带扯开的刹那，严浩翔却猛的一顿，抓住他的手阻止，艰难克制的送出一口气，沉声说：“霖霖，你这什么都没有。” 贺峻霖粉润的脸上浸着汗，害羞又大胆的继续带着严浩翔的手拉开拉链，睫毛怯生生的颤，“你不会让我疼的。” 严浩翔沉沉的吞一口气，喉结滚动、口干舌燥，忍不住把头埋在贺峻霖的颈窝里低低的笑，热浪沿脖颈喷涌上脸颊。贺峻霖白嫩的脸蛋羞臊得通红，推他的肩膀想要起身，软糯娇嗔，“不想要算了。” “想要。

”严浩翔抵着贺峻霖的额头，磨蹭他的鼻尖，鼻音很重的撒娇求饶，“宝贝，你想我吗，我好想你。” 贺峻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只知道他被彻底钳固住，如灼灼红豆任相思之人任意采撷。头顶的白炽灯拓出一小圈光晕，是盈盈月光、似脉脉春水，忽而清晰忽而模糊。迷离的灯光渐渐镀上铀彩，氤氲着一帘醒不来的梦…… 严浩翔伏身把贺峻霖看在眼里，脸红似微醺，像是绵绵春雨中飘摇的一抹桃色。他熟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水气充盈的眼睛、微蹙的眉毛、紧咬的嘴唇、承受，迎合，紧张、害怕、喜欢，渴求…… 他的小朋友娇气得很，把他变成有耐心的狩猎者，却又总是不经意的诱惑他成为他莽撞的俘虏…… 洗完澡出来，严浩翔抱着软绵绵的贺峻霖哄小朋友似的在床边来回的走，歪着头蹭他红扑扑的脸颊，“真的不疼吗？” “嗯。”贺峻霖无力的趴在他肩头。 “我看着有一点肿。
” 贺峻霖攥着拳头，软软的锤他的背。 “要是在家涂点精油明天就好了。” “你就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宝贝，还是你了解我，能占一点是一点。”严浩翔说着浑话，满足的笑着摸他的头发，“走喽，睡觉去。” 严浩翔帮贺峻霖穿好衣服，抱着他钻进被子，闭着眼睛，幸福的胡乱蹭怀里的宝贝。 秋夜露重，打湿月色，严浩翔的怀里暖暖得，煨得贺峻霖声音酥软，“严浩翔……” 严浩翔低头啜他的脸蛋，“叫老公。” 贺峻霖抿着嘴笑，想来他也没心思听自己的正事了，于是听话的满足他，“老公。” “老公在呢。”严浩翔把贺峻霖紧搂进怀里 “晚安……老公。” “晚安，宝贝。” 一夜柔情似梦。 严浩翔醒来时，薄暗未明的老式家属楼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