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陌上花开（六）

严浩翔一天没有下楼了。 这样的僵局，他不知该如何收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回忆起昨晚的一幕幕。明明开始时氛围很好，他也邀他一起吃饭。为什么会忽然吵起来，为什么要说狠话伤害他…… 傍晚的时候门口传来开门声，他立刻翻身坐起来细听。 是小艾和小茗，他失望的倒回床上。更失望的是二人甚至都没有进来找他，而是直接去了休息室。 连她们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吧，严浩翔对自己的嫌恶又增加了几分。 “大少爷，来吃饭吧。”小艾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门口。 “不吃。” 他嘴硬的回着，心里却盼着她们多跟他说几句话。可是过了半天没听到一点回应。严浩翔抬起头看时，小艾竟然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下一秒，只听休息室音响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要把整层楼震塌的气势。 严浩翔翻身跳下床，冲到休息室，只见小艾、小茗站在电视机前捂着耳朵看着他来的方向。
“你们两个……” 他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只有贺峻霖的声音，响彻脑海、撞击着耳膜。 是贺峻霖在接受采访。 看到严浩翔站在门口，二人得逞的相视一笑。小艾忙去把声音调小，小茗跑过去把严浩翔拉到餐台前。 “大少爷，吃点东西吧，胃病犯了少爷该心疼了。” “我什么时候有胃病了？” 严浩翔关于胃病的疑问只存留了一秒便消散殆尽，将剩下的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最后一句话。 “他会心疼我？”严浩翔并不信她们说的话，可是心里又有隐隐的期待。 “对啊，少爷特地打电话来叮嘱的。” 严浩翔不敢看她们，坐下来假装随意的问：“他不生气了？” “那你还生气吗？” 小茗偷偷一笑，反问了他一句，算是回答。 小茗和小艾真的很了解他们吧，短短一句话，却仿佛有熨帖人心的力量，消释了严浩翔的郁闷和烦躁。 他不生气，他更关心他有没有吃好、有没有难过。

而他，和他一样。 电视里，贺峻霖正在接受采访，他刚出席完严氏集团助学基金会为优秀学子颁发奖学金的活动。 他态度谦和而真诚，可是眼里的红血丝却清晰可见。 “少爷又没休息好。大少爷，你不在这三年，少爷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小艾心疼的说。 酸涩翻上心头，严浩翔回想起见到贺峻霖后自己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搜肠刮肚，却无论如何找不出一句温存的话。他为他的轻率鲁莽而后悔莫及。 “大少爷，你以前还说过，再过几年就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带少爷过他想过的生活。” 严浩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想过的生活？” “对啊，少爷天性自由洒脱，他以前说过最想做的事就是全世界流浪，带上他的吉他……还有你。” “喏，你看那把吉他，真的好久没听他弹了。” 严浩翔顺着她的目光，角落里真的躺了一把吉他。 “对了大少爷！”小艾忽然提高了音量，“你能别再说少爷资本家了吗，真的很难听。
” “是啊，”小茗配合着，“你看严氏的助学基金会就是少爷创办的，资助了很多学生，从小学到大学都有，每年还会给优秀的学生颁发奖学金。他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要说资本家，大少爷你才更合适。”小艾心直口快讲话不绕弯子。 严浩翔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贺峻霖，而他也为自己的偏见尝到了苦果。 “所以，下次少爷回来，你们别吵架了好吗。” 这次，严浩翔没有反驳。 他点点头，拿起勺子准备喝汤，是养胃的山药汤。他舀起一勺，入口的电光石火间，整个人忽然一震。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将开口问道：“你刚才是说，我以前有胃病吗？” “是啊，你以前吃饭没规律，饥一顿饱一顿的，自己也不知道注意，应酬又少不了喝酒，胃一直不好。” 严浩翔眉心拧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继续吃着饭，但心绪却完全不在这里了。他脑子里有一些想法，虽然还拼凑不到一起，但总觉得其中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吃过饭，他跑到露台去吹风。三年来他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平凡而质朴。而现在，他开始思考，像从前的严浩翔一样老练、沉稳的去理清问题。但是仅有的记忆困着他，让他无法挣脱束缚。 黑暗中，严浩翔目光沉了沉，压下眼睫看向远方，幽深的眸子射出了凌厉的光。 吹了会风，他感觉轻松了不少，他本就是内心强大的人，有了目标便会百折不回。 躺在床上的时候贺峻霖还是没有回来，他强迫自己入睡，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纠结中。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严浩翔！严浩翔……”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紧迫。 他闭着眼仔细辨别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半梦半醒中挣脱出来——是贺峻霖的声音。 他和贺峻霖的卧室中间隔着盥洗室，如果两扇门都开着，两个房间就是相通的。他睡觉之前没有关门，现在可以清晰的听到贺峻霖的声音。
严浩翔一下子惊醒，贺峻霖做噩梦了。 他急忙跳下床，开了盥洗室的灯，借着灯光，小心的走到贺峻霖床前。 诺大的床上，贺峻霖只蜷了一角。他抖动着身子，头不停的左右晃动，痛苦的脸上满是泪水，声声唤着严浩翔的名字。 严浩翔眼睛有些发胀，坐到床边，轻轻的握住他的胳膊，喊他的名字。 “贺峻霖，贺峻霖，我在这儿……” 严浩翔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贺峻霖瞬间安定下来。他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眼。 他还沉浸在噩梦中，看到严浩翔，惊坐而起，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 他哭的声音很克制，小声的不住的抽噎着，像有千百般的委屈无处诉说。 严浩翔鼻子一酸，一股热流在心里翻滚着，涌上眼眶。他强压下眼泪，抱住贺峻霖单薄的身子，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安抚着。 温暖宽厚的臂弯让贺峻霖冰凉的身体有了一丝温度， 他停止了哭泣，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用手抵着严浩翔的胸膛，慢慢抽离他的拥抱，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去洗把脸。” 他转过头避开严浩翔的目光，从另一侧下床。 洗手间水流开到了最大声，在寂静的夜里，冲刷着辛苦伪装的坚强和到达了极限的思念。 严浩翔在贺峻霖的床上坐着，他不想离开，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过了很久，贺峻霖才出来。 卧室的灯被他按开，一时有些刺眼。 严浩翔抬头望着贺峻霖，他也看着他惨淡的笑了笑，除了眼圈仍旧红红的，其他再无异常。 贺峻霖坐在了严浩翔对面的起居榻上，低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对不起。” 最终还是贺峻霖先开了口。 “不是，我该说对不起。” 贺峻霖一下一下的点着头，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吧。” 他抬起头，看着严浩翔，目光深邃真挚。 而后，他目光一沉，挪开视线。
“你不用放在心上，是我太贪心了。” “我明明跟上天祈求的是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无论怎么样都可以。可是当你真的回到我身边后，我却还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他坐在那，语气平静的叙说着，把他的脆弱，他的想念，他的爱，全都无保留的告诉他。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对不起用那样的手段骗你回来，对不起跟你说了那样……不堪的话，我也很讨厌我自己。” “我们的关系不应该是彼此束缚的。” 泪水一滴一滴的从脸颊滑落到地上，他没有回避在严浩翔面前落泪，他哭的伤心也坦荡。 是在跟过去告别，跟爱人告别。 他抬起头，直视严浩翔。 “我是想告诉你，严浩翔。” “你可以不用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