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四）

离开公司，严浩翔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还没吃饭。若是从前，他也就随便找个地方应付了事，可现在心里竟突然装进了一个要惦念的人。他在公司吃了些零食，也不知道贺峻霖起没起，饿不饿…… 严浩翔掏出手机，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贺峻霖的联系方式。他熄了屏幕狠狠摇头，笑骂自己简直有病，却还是在快到家时临时起意去了附近商圈里的一家高端超市。 贺峻霖说过，高端的食材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方式——大概是这样。 回到家，楼上还没有动静，严浩翔放十六到花园里玩，自己则在厨房对着配料表专心腌制羊排。他把昨天的羊排和今天买的一并腌上，准备趁贺峻霖还没起床前先用昨天的做一次试验。 严浩翔曾一度认为自己在某些方面出类超群，可现在才别扭地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俗人，关心人时第一个想到的竟也是亲手投喂美食。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第一波羊排终于烤好了。
严浩翔试吃了一下，外皮焦香内里鲜嫩，对于他这个从来只会做简单速食的人来说实属不易。 严浩翔颇有成就感，拍了张照配上一个小太阳的表情发到微博，然后不点评论直接把手机丢到一旁。 他把十六喊回来，把烤好的没经过腌制的羊肉剔下来分给它吃。十六呼哧呼哧吃完一碗后仍意犹未尽，坐在严浩翔脚边装可怜地眼巴巴望着他。 “还没吃饱？吃狗粮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么大胃口，”严浩翔蹲下来溺爱地点了点十六的脑袋，说悄悄话般压低声音，“小馋猫，等一会你霖霖叔叔醒了，爸爸再给你烤一根啊。” 十六却突然竖起耳朵，按捺不住地晃着尾巴转身跑开。 “唉你……”严浩翔头一次在十六这里受了冷落，刚想骂它一句“小没良心的”，不想一抬头正看到贺峻霖走过来。 不知道贺峻霖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眼睛有点肿，边走边揉，眯着眼睛懵懵懂懂的模样问，“在做饭？

” 严浩翔站起来，下意识抬手想阻止他揉眼睛，却猛然意识到这样做有些越界，只好半途把手搭上桌边，“嗯，烤羊排。” 严浩翔盯着贺峻霖慢悠悠走近，搭在桌沿下的拇指来回摩挲着温凉的大理石桌面，心尖收紧却也跳跃着欢喜。 十六大概也是个颜控，而且比他主人有出息，见到喜欢的人，撒欢地跑过去，蹭贺峻霖的脚腕，摇着尾巴欢快地围着他打转。 贺峻霖蹲下来回应缠人的小家伙，不想被十六扑了个满怀，冷不防向后趔趄了一下。严浩翔迅速冲过去，无情地将撒娇耍赖的十六从贺峻霖怀里揪出来。 十六正撒欢，猝不及防被困进了严浩翔有力的臂弯里，呆怔了半晌也没缓过神。贺峻霖被它的憨态逗笑，一抬眸正撞上严浩翔的目光。 他正在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有十六从严浩翔怀里挣出的半个身子那么近。严浩翔能很清楚地看到贺峻霖那双盈盈含笑的眸子，秋水般澄净，明月般皎皎，一眼望进人心里，让人无所遁形…
… “啊，你饿不饿……我给你烤羊排，”严浩翔慌乱地放开十六站起来，“肯定饿了吧，我还买了面包，你先吃一点。” “好啊。”贺峻霖不着痕迹地滑走目光，一边逗小狗一边在桌旁坐下。 “已经腌好了，很快就好。” 严浩翔动作麻利，洗过手把面包一样一样摆到贺峻霖面前，把腌好的羊排放进烤箱，之后又去切水果。他新买的切水果模具，可以把水果切成星星、月亮和各种小动物的形状。 贺峻霖盯着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果盘出神，半天才抬起头不确定地问，“这真的不是逗小孩子的玩意吗？” 严浩翔买时只想着逗贺峻霖开心，被他一问，才觉出心虚，“……嗯，看着有趣就买了。” 贺峻霖会心一笑，“我忘了，你也还是小孩子。” 严浩翔抿抿嘴唇，决定闭嘴——比起承认自己小孩子心性，一厢情愿似乎更难以启齿。 贺峻霖见严浩翔不说话，善解人意地叉了一只火龙果小熊放进嘴里，夸道：

“嗯，好甜。”然后逗小朋友似的，“就是有点浪费，是不是？” “不浪费，这个我吃。”严浩翔在贺峻霖的注视下笑开，把切剩下的边角料端到自己面前。 贺峻霖笑，也叉严浩翔盘里的水果，“你上午去公司了？” “嗯。” “听小曹说是要去录《周末大玩家》？” “嗯，”严浩翔突然起身，“我去看一下还剩多少时间。” 贺峻霖目光追随，“你是第一次上综艺吧？” “烤羊排你喜欢吃嫩一点的还是焦一点的？” 贺峻霖被迫顺着严浩翔的问题想了一圈，“喜欢适中的……《周末大玩家》我刚出道的时候就去过……” “嗯……对了，这几天得挑一家环境好的宠物店，到时候把十六送去两天。” 贺峻霖的话题几次被截断，错愕了半晌后轻声说：“不用，十六我带着吧。” “不不，它很闹人。”严浩翔着急解释，他只是随口转移话题，并没想暗示什么的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闲着，小家伙也招人喜欢。
我叫助理过来照顾我们俩，不然你走了也没人给我做饭。” 严浩翔本来是想拒绝的，不管贺峻霖是不是真心，把十六留给他照顾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但贺峻霖说自己走了就没人给他做饭了……严浩翔心里暗生欢喜，抬脚碰碰十六，“小傻子，你是傻狗有傻福。” 十六顺势抱着严浩翔的脚在地上滚了几下，逗得贺峻霖直笑。两个人逗十六玩了一阵，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严浩翔的羊排初体验很圆满，贺峻霖夸了他几次。 收拾完厨房，严浩翔带十六出去遛弯，他看着在前面傻跑的十六无厘头地笑骂：“笨蛋，没心没肺的，你说你要是出息点会做饭，他是不是就不用叫别人来了。” 晚上回去，严浩翔准备找几期《周末大玩家看》，脑子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手指已经输入了贺峻霖的名字。从第一期开始共有六期，时间跨度近十年。 严浩翔点开贺峻霖参加的第一期节目，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刚出道镜头并不多，却能在每一次出现时都让人眼前一亮。

严浩翔发现原来贺峻霖受过专业的歌舞训练，做游戏时脑子很灵光，谈话时又风趣幽默。他不自觉地眉眼染笑，那时的贺峻霖真的青春活泼，灵动可爱。 严浩翔躺在床上戴着耳机看视频，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在负一层看贺峻霖的节目，而视频里的人就在他楼上。他在日常生活中接触贺峻霖，又通过网上的各种资讯了解他。 他很有运动天分，投三分球很厉害，是明星足球队的队员，演过关于乒乓球的电影；竞技、策略类的游戏玩得很好，可是对抗、平衡类的又出奇的差；他胆子小，怕黑、怕鬼，热爱美食但不喜欢奇奇怪怪的味道，热衷时尚却会时不时收冒出些土味……而这些鲜活到最后却都收束于稳重。 严浩翔点开微博的评论，最上面的几条都是粉丝夸他厨艺好、欣慰于他最近岁月静好的评论，再往下翻就变成了骂他叛变，嘲笑他没工作只能改行做饭的话。 严浩翔心里好笑，关了手机，却又忽然想到贺峻霖，想起关于他的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不堪入目的评论。
希望他不要看到或者也能付之一笑…… 严浩翔翻身到床边，十六蜷成一团睡得安稳，他摸摸它的头，叹了口气，轻声道：“晚安。” 严浩翔周末去公司试新歌，第一次开会时决定他在综艺上唱的歌是《少年游》。《少年游》是一首少年意气的歌，最初选中这首歌是看好它旋律流畅易于传唱的特点。 但策划交上去又被打了回来，高层的意思是第一在公众面前亮相，选歌不要太中规中矩。既然签了地下Rapper就要跳出固有思维，选的歌在符合主流的同时要能看出态度。 宣传部门重新写了营销方案，可挑来挑去总觉得很难找出一首符合高层苛刻条件的歌。曹喜悦联系严浩翔，表达了公司的意见，最后建议他实在不行就把《少年游》的歌词改动一下。 严浩翔不想改歌词，对于他来说创作出的每一首歌都是有生命、有独立个性的。其实他每天都在创作，溜狗时、逛超市时想到一句歌词、一段旋律都会记下来，新写的歌是对这段时间外界言论的回应，只差后期混音。

曹喜悦带着新招的助理张磊来接严浩翔时，贺峻霖正坐在桌边吃严浩翔做的意大利面。曹喜悦轻车熟路地装点冰箱，顺便劝贺峻霖不要总闷在家里，不如跟他们一起去公司转转。 严浩翔本能地要替贺峻霖回绝，可听到曹喜悦说让他出去散散心时又觉得有理。他转头看向贺峻霖，而贺峻霖竟也在他的注视下，自觉吃人嘴短地应了下来。 正值休息时间，练习室里聚集了有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公司想要做rapper，可是之前签的几个都失败了。这一次大老板吕宏、副总王昊、宣传总监高亮，甚至久未露面的贺峻霖都来了，可见公司高层对他的重视。大家自愿牺牲午休时间，来一睹地下rapper的风采。 严浩翔一身All Black ，他低着头，鸭舌帽也压得很低。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个商品一样被人拆解品评。 这种不适的对抗感让严浩翔叛逆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压下眼眸在音乐响起前用低哑的声音开始诉说：
【离家那年还未满十八 带着没有祝福的梦想还带着一身伤疤 头也不回的启程出发 甚至眼角的泪还没来得及擦 我知道既定的轨道或许能一劳永逸 也知道失败的先例有数以百计 人们随波逐流宛如过江之鲫 可被操控的生活真实的让人泄气 想成为独一无二无可代替 虽九死也无悔就做那个个例】 贺峻霖看着严浩翔，很难将他和那个在家里会逗狗狗玩、会给他做饭的人联系在一起。可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孤独沉默的气质又让贺峻霖觉得和他平时的温柔寡言莫名契合。正思忖间，严浩翔突然抬起头直视前方，那一瞬间，眼里戾气丛生、锋芒毕露。 【说我死性不改 没错我死性不改 永远都学不会装乖 成败都算我活该 说我死性不改 没错我死性不改 就当我谁都不爱 要活得自由自在 这是我选择的路 为目标义无反顾 不是谁的信徒 也不懂什么人情事故 腌臜我不屑一顾 总显得格格不入 劝我入乡随俗 还笑我天生反骨 踏上这不归途从没想过安家落户 契约既已结束又何来的反目 说我不识好歹 没错我死性不改 诋毁我别出心裁 抱歉我睬都不睬 说我不识好歹 没错我死性不改 谁让我天性太坏 谁让我天生反派】 围观的人里不断有人发出惊呼，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面对地下rapper的正面冲击，让人心惊胆战也让人酣畅淋漓。

而音乐的节奏还在不断增强，穿透耳膜，撞进胸腔，严浩翔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那一刻他是舞台中心决对的王。 【看厌了虚伪面孔 祝福下暗潮汹涌 嘲笑我白日做梦 鄙陋者不懂装懂 不需要谁来歌颂 谁又能生死与共 谁生来与众不同 谁又是天生贵种 我自有一身孤勇 去赴那天高地迥 我不识好歹 我死性不改 是混蛋还是无赖 别对我有所期待 我不识好歹 我死性不改 踩在脚下的舞台 我命由我自己主宰 ——《死性不改》】 长久的沉默，和长久的欢呼。 严浩翔知道今天的表演很成功，他从不怀疑自己。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面对什么样的观众，他要做的就是掌控全场，征服一切。 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都激动又欣喜。 可他收起锋芒，却只望向贺峻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