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他是猫（十四）

很快贺峻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人家当群演，心甘情愿的一天十几个小时在片场摸爬滚打，不是为了挣那一百块钱，是因为人家怀揣着一颗演员梦。 他又不想当演员，为什么没头没脑的跟着他们一起跑片场遭那份罪呢。 好在他脑子活，懂得及时止损，批发了些小电扇、冰凉贴，清凉喷雾这些消暑神器，等到日落薄暗、华灯初明时，趁着人流正盛的一两个小时，镇上影视城里逛一圈，凭着他的好口才，运气好时收入就抵得上当一次群演了。 这部剧虽然配置不高，严浩翔却不肯松懈一点，休息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读剧本，揣摩角色。剧组拍戏不分昼夜，严浩翔白天拍戏，贺峻霖就自己在酒店睡觉，若是赶上夜戏，贺峻霖就煮点夜宵送过去。 严浩翔没有助理，他乐得充当，有样学样的帮着拿衣服、吹风扇、递水、对台词。 古装剧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夏天更是酷热难当。
一场戏拍完，演员们都四散开去各自消暑，严浩翔便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到贺峻霖面前，故意不弯腰只稍稍垂下脖颈，等他主动擦汗。 角色里的严浩翔不苟言笑，绛紫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本为凸显贵气。然而脱离剧里的人物，恢复他神采奕奕的模样，俊眸一弯，粲然一笑，便是天然的一股少年风流。 贺峻霖穿简单白t，和隆重繁缛的严浩翔比起来清爽新凉得多，然而白皙的脸上还是因暑热煨了一层粉，被严浩翔一盯又畏羞的添了一抹红。 贺峻霖看得呆了一呆，攥着纸巾比划了一下，嘴唇张合的送出几个字：“你低一点。” 严浩翔抱着胳膊，眼尾半挑，缠着贺峻霖半喜半嗔的眼波有恃无恐的笑，就是不低下头。可汗却实实在在的顺着脸颊额角流下，洇湿了睫毛，他忙不迭的眨了几下眼睛。 贺峻霖一下子心软，抓住他的胳膊，踮起脚，仰面露出清亮亮的瞳仁给他擦汗。严浩翔视线轻飘飘落进他的眼眸里，忽然抬起另一边手臂扶住他的腰，往怀里带了一下。

贺峻霖慌得轻呼了一声，四下看看逃躲着抱怨：“就知道欺负我。” 严浩翔偏不松手，游刃有余的笑，宽大的紫色袖口来回浮动，如水云间的回流溯风，把贺峻霖整个掩在怀里。 等贺峻霖弯下腰拉着他的手扯住衣袖，用小风扇往里送风时，严浩翔又忽然舍不得，抢过风扇撩起他额前的湿发反过来给他吹风。然后从贺峻霖的包里捡出一个冰凉贴贴在他额上，惩戒性的拍几下。 贺峻霖最不喜欢的事是对台词，他演技欠佳偏又在这件事上十分认真，严浩翔总是对着对着就忍不住笑起来，捏几下他的脸，烦人得很。 严浩翔并不刻意避讳二人的亲密关系，不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来。 因他的好人缘和贺峻霖的机灵讨喜，戏拍了半程，他们和剧组上下相处得倒也融洽。 然而拍戏的日子漫长无聊，也总免不了成为别人打发时间的消遣谈资。 “亏我还挺喜欢他的，就是喜欢男人，可惜我不是男人。
” “你是男人也没用，人家喜欢好看的男人。” “好看的男人也不行，得好看还会勾引人的。要会黏人会撒娇，还不能太主动，得欲拒还迎。你没看到，啧啧，那低头羞涩一笑的模样，真是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动。” “那没点本事能把人吃死嘛，傍上个演员这辈子都吃穿不愁。就算不是男主角，片酬也七位数了吧，要是我也一天什么都不干，天天跑片场来守着摇钱树。”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真爱呢。” “哼，娱乐圈这么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另寻新欢了……唉你听说了吗，我听朋友说李威离婚了，说是外面都有孩子了。” “是吗是吗？这可是个大新闻，快给我讲讲……” “诶，什么东西？” “大惊小怪的，猫。” 贺峻霖最近很忙，没空去严浩翔的片场，托了天气热的福，他的消暑小商品生意很好。严浩翔对此颇有微词，说贺峻霖沉迷赚钱冷落了自己。 贺峻霖彻底抛弃了当群演的想法，可偏偏群头又主动找到他。

唐朝剧剧组，要几个好看的男孩做小厮，时间刚好是晚上，三百块钱一场戏，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因为是特约，有镜头有台词，副导演讲完戏还得礼仪指导来教行止应答。 可偏礼仪指导也是个糊涂人，忙前忙后的围着几个记不住动作手势的主演，竟把他们几个给忘在了脑后。 正式开拍时才一拍脑门暗道糟糕。 礼仪指导董玉博是个中国古代史研一的学生，因他导师在这边的名导大制作电影担任礼仪指导，顺便就给他在隔壁剧组谋了个差事。 他第一次进组工作，又因为年轻经常受到轻慢，几个主演轮番上阵搞得他晕头转向。这回忘了教群演，一会拍起来出了岔子耽误进度，恐怕他就要被剧组退货了。 他丧气的等着导演喊卡，几乎可以预见导演暴躁的喊“礼仪指导呢，怎么教的”。 可稀奇的是，一镜下来几个特约行礼唱喏竟没出任何差错。他暗暗庆幸的同时又满心疑惑。拍完了戏偷偷混进去问谁教的。
“贺儿，这人找你。”拍了一晚上戏，几个人也都相熟了。 董玉博顺他眼神看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 ，看着比他还小。 “你教的？”他自然的带上了质疑的语调。 “不行吗？” “你知道什么你给我瞎教？”董玉博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平时也散漫逗趣惯了的，看着对方比自己年龄小，故意装着摆架子吓一吓他。 “错了吗？”贺峻霖淡淡的问。 “错了。” “哼。”贺峻霖冷哼了一声，数了数钱一摆手，“错了也是你的事，反正我钱拿到了。” 董玉博被呛了一句，虽然失了点面子，但他不是个爱逞口舌之快的人，觉着贺峻霖说话虽不客气但也没错，便不打算还嘴。 贺峻霖瞥他一眼，笑了笑，“你教礼仪的时候也摆一摆刚才的架子就不用被耍得团团转了。” 董玉博转几圈眼珠，刚想说话，贺峻霖已经甩甩手走了。 “哎你什么意思啊……” 董玉博缠了贺峻霖一路。

贺峻霖难得发现一个人比他还聒噪，于是学起了严浩翔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到了影视城门口，贺峻霖停了下来。最近他都是在这里等严浩翔拍戏结束一起回家的。 董玉博也不走，问：“等谁啊？” “朋友。” 严浩翔早些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大概一个小时后结束，他掐着点过来，算算时间刚好。 影城大门是仿的古城门，夜晚打上投影灯，一派辉煌气势。站在门口向里望依稀可见魁星楼、观景阁、民国城国际饭店，欧式大教堂等建筑，皆流灯浮漾、消长生辉，有种时空一览无余，世事皆可入怀的恢弘之感。 贺峻霖却只是背对着，安静的把目光投向浩渺苍空，清风星辰俱入眼底，渲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远远的，严浩翔就看到了贺峻霖。 虽然只能下了班在门口汇合，但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的把距离走完的过程，也不失为一种甜蜜的幸福。贺峻霖正抬头望天，圆圆的脑袋，路灯下投一个小小的影，可爱得很。
再走近一点看清他旁边还蹲了个人，仰着脖子和他说话。 两步远的时候，严浩翔脚步放轻，屏息走到他身后，两手合拢轻轻盖住贺峻霖的眼睛粗声粗气的说：“猜猜我是谁？” “李二狗。” “再猜。” “王富贵。” 他故意瞎猜一通，然后笑吟吟的感受严浩翔在身后又气又笑的鼻息顺着脖颈痒痒的爬上耳朵。 严浩翔松了手，揽着他的肩膀搂在怀里，凑在他耳边笑着盘问：“老实交待，李二狗，王富贵是谁？” 贺峻霖放松的整个倒在他怀里，开心的大笑起来。 “有我帅吗？”严浩翔继续追问。 “没你帅，一个是影城的保安，一个是他的狗。” 严浩翔气笑，一边宠溺的骂“小坏蛋”一边惩罚的揉乱他的头毛。 董玉博冷眼旁观他们俩嬉笑打闹，抻个懒腰站起来，睨着眼问：“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他故意把“朋友”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刚刚贺峻霖态度矜冷对他爱搭不理，一见到这个所谓“朋友”竟完全变了个人，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贺峻霖一下敛了笑，挣开严浩翔，脸红了红说：“是朋友啊，怎么了。” 董玉博有意和他交好，以为贺峻霖怕别人对这样的感情有微词，所以夸张的作满不在乎状：“不是朋友就不是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严浩翔不说话，看贺峻霖窘迫，重新牵起他的手握了握。 贺峻霖却有些过激的一下挣开了，态度极其认真的说：“你误会了，就是朋友。” 严浩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牵着手，谈些今天发生的事。话题轻松愉快，天气一改燥热飘着凉丝丝的风，远处灯火参差，天空澄明如洗，贺峻霖的手温润的握在手里。 很美好的晚上。 如果没有刚才的那一个小插曲。 可他要怎么做才能当作那个小插曲没有发生呢，是眼里沙，是肉中刺，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贺峻霖，我们只是朋友吗？” 心里反反复复说的话，不小心从嘴边溜了出来。
后悔的想把话重新吞回腹内，又不甘心的怀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嗯。” 严浩翔现在真的后悔了，勉强的干笑了几声故作轻松的调侃说：“你还敢‘嗯’？” “本来就是啊，严浩翔，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贺峻霖，朋友可不会这样牵着手。” 说这话时，严浩翔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满怀期待又隐隐的不安。 而后他一下子僵住了，贺峻霖的手像一尾游鱼，悄然无息的从他指尖溜走了。 心脏瞬间冷却下来，追着那尾鱼沉沉的坠入海底。他无知无觉的摆着手，像是抛到深海的没有鱼饵的鱼勾，心存幻想的等着鱼儿重新咬上勾。 “过来啊……”他无声的哀求。 “过来拉我的手。” “碰一下就好。” “我一定会紧紧回握住你的手。” “永远不会放开。” 可是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麻木了半边身体，失了半颗心脏…… 贺峻霖知道严浩翔生气了，躺在床上的时候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把手搭上了他的腰窝。

“朋友也不会整晚抱着睡觉的。” 严浩翔说着冷硬的话，眼睛却酸楚的藏着泪。 “过来抱住我啊。” “那样我就会回抱你。” “求你。” 贺峻霖却起身去煮粥了，严浩翔睡不了几个小时又要去片场。 天快亮了。 贺峻霖默默的把粥煮好，按了保温，坐在床边说：“朋友可以吃粥吧。” 严浩翔失去斗志，一心只想和好。他回头看一眼贺峻霖，企图从他脸上眼里找出些他想要的东西，然而没有。 他闭着眼狠了狠心。 “不可以。” “不可以煮粥，不可以牵手，不可以抱着睡觉，不可以说喜欢，不可以亲吻，不可以害羞，不可以脸红心跳……贺峻霖，这些你都对我做了，还能坦然的说我们是朋友……” 我不想做朋友，我要你承认我是你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