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十一）

严浩翔参与录制的那期《周末大玩家》在节目录完后的第二个星期播出了。 虽然游戏环节部分删减，但是节目组特意在《死性不改》的舞台前加了一段2分钟的VCR。从三年前的横空出世，到地下说唱battle最年轻的全国总冠军，从音乐节的炸场表演直接切换到演播厅现场，节目效果拉满。 舞台上的严浩翔依旧是全黑的装扮，马丁靴、修身长裤、T恤、夹克，而项链、腰带、衣服上的配饰则采用了更夸张的金属和皮革材质，着意从冷酷内敛的气质中挣脱出锋芒毕露的气场。 公司在妆造上的要求只有一个：凸显他出众的外形。 说白了就是要好看，要干净利落、帅气十足，一出场就能吸引观众全部的注意力。再加上严浩翔张扬不羁、个性十足的舞台表现，三分钟的表演，给观众带来了全新的视觉冲击和精神享受。 国民综艺自身热度加上公司的大力宣传，当晚，热搜上关于严浩翔的词条就有不下十个，“严浩翔 死性不改”的话题更是直接登顶。
曹喜悦不等节目结束便亲自开车来找严浩翔。 严浩翔正在会客厅帮贺峻霖拆一堆快递，宽松的灰蓝色拼接毛衣，头发像刚洗过，蓬松柔软，行貌乖顺得和热搜第一里那个桀骜不驯的rapper简直判若两人。 晚上露重风凉，曹喜悦搓搓手，见会客厅里两人一狗坐在地毯上，灯光散落周身，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温暖的雪松气息，莫名的温馨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他心里冒出点荒唐的想法，要是贺峻霖是严浩翔的经济人，或者他自己是贺峻霖就好了，那样严浩翔这臭小子一定会很听话。 俩人见是曹喜悦来，见怪不怪地继续手头上的事，只有十六跑过来仰起脑袋看了几眼，围着他转了两圈，嗅嗅他拎来的袋子，见没什么新鲜的，又自顾自地跑回贺峻霖身边紧挨着趴下，从臂弯底钻出小脑袋往贺峻霖手上的盒子里瞧。 贺峻霖周围放着的，都是刚拆出来的给十六买的狗粮和零食。

曹喜悦把一肚子的话往心里收了收，自己换了拖鞋，将零食、饮料放在一边，自然地过去收拾地上的快递包装。 贺峻霖看了一眼，笑道：“你有点经济人的样子，还当是我助理呢。” 曹喜悦整理包装盒，抬头咧嘴一笑：“那不行，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得是老大的助理。” 贺峻霖勾勾唇角，再没说话，开了罐牛肉干喂十六。 曹喜悦边收拾边对着十六感慨道：“都说人各有命，现在看连狗都这样，你说你这只小土狗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贺峻霖又开了袋冻干，亲昵地低头凑近了对十六说：“什么小土狗，我们十六是最可爱的小狗。” 贺峻霖跟十六说话时，睫毛扑闪扑闪的，语气和神态都有点幼稚，严浩翔忍不住停下手上的动作多看了几眼。 曹喜悦余光瞥见严浩翔眼角眉梢溢出来的温柔笑意，略蹙起眉心，心头一丝异样未及酝酿，猛地被严浩翔投射来的目光冲撞散了。 “你看它胖的！
现在吃的比我都好，以后我怕是养不起它了。”严浩翔够着十六圆圆的屁股拍了拍。 “噢，”曹喜悦莫名其妙地眨巴眨巴眼睛，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正事上，顺着严浩翔的话题碰碰他胳膊，挤眉弄眼地笑道：“怕什么，我们大明星还能连只狗都养不起啊？” “啊？”严浩翔耳根肉眼可见地变红，他大脑间歇性空白，刹那间以为曹喜悦是在打趣他和贺峻霖。 曹喜悦被他瞪得有点懵：“你没看热搜？” 严浩翔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意识到曹喜悦说的大明星是在调侃自己而非指贺峻霖。他心里不坦荡，自己怀揣着一份秘密，怕人看破，又怕这份秘密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你真没看啊，你不会连节目都没看吧！”曹喜悦立时跪起提高音量，见严浩翔神色复杂，火气登时就要窜上来。 “他看了，”贺峻霖幽怨地瞪了眼一惊一乍的曹喜悦，替严浩翔作证，“我跟他一起看的节目cut，很帅。

” “老大，你也觉得帅是吧！热搜上了十几个，现在还在热搜第一呢！” “那不都不是公司买的吗？”严浩翔对曹喜悦的过度兴奋感到不解，这分明是公司的营销计划，他们之前一起讨论过的。 “啧，买热搜是一回事，但货真价实的评论也很多，还有粉丝数，那可不全是买的。” 脱水数据还没出，但热度绝对超出公司预期，这方面，曹喜悦还是比严浩翔有经验的。 评论里，除了水军和一脸懵逼问严浩翔是谁的路人，也不乏对娱乐圈风向敏锐度极高，被严浩翔外形、气质吸引转粉的追星女孩。 贺峻霖拿着冻干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喂十六，等十六吃完了才摸摸它的脑袋，轻描淡写地问：“这么说你是来报喜的？” 曹喜悦一怔，笑僵在脸上，意识到刚才自己过份得意忘形，说错了话，遂讪讪坐回地板上，支吾道：“……也不全是。” 贺峻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种久违的压迫感让曹喜悦一时间觉得呼吸都凝滞了…
… 十几个热搜——如果想走正面营销，只挂一个热搜就足够了，甚至没必要一定是热搜第一，而过度的营销很容易造成公众的逆反心理，引起舆论的反扑。 公司这样做，更像是捧杀。 他跟了贺峻霖许多年，当然知道这种反向炒作根本瞒不过他，只是他没想到贺峻霖会主动关心严浩翔的事。 严浩翔不明白曹喜悦怎么突然间就脸色大变了，好心替他解围：“喜悦哥应该是怕我看到不好的言论会受到影响，特意来关心我吧……你放心，我都没看评论！” 他把话说得委婉，实际上就是曹喜悦觉得他脾气坏，怕他和别人杠上，整天在他耳边絮叨个没完仍旧不放心，节目播出又大半夜不辞辛苦地亲自开车跑来监督他。 “哦。”贺峻霖哼出一声笑，仍低头摆弄十六。 曹喜悦额上钻出一层细密汗珠，斟酌道：“小严那三年，虽然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但终究和传统意义上的偶像不一样，一旦他走入公众视野，过去的经历肯定会被人翻出来搞事，这些都避免不了，不如，嗯…

…” “不如推波助澜？”贺峻霖抬起头，眼眸微挑，明明是含着笑的，却让人不由得神经一凛。 “是……顺势而为。” “那你想过风险吗？”贺峻霖依旧语气平静。 贺峻霖问的不错，他们在娱乐圈见过太多被黑得抬不起头，最后销声匿迹的艺人，但只要能挺过一波舆论的攻势，热度就会跟着水涨船高。箭在弦上，曹喜悦只能硬着头皮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贺峻霖无奈又颇严厉地睨着他，“公司有试错的资本，甚至你都有试错的成本，但是艺人没有，你签的艺人，你要负责。” “我知道。”曹喜悦再说不出别的话。他熟悉贺峻霖的秉性，如果不是自己跟了他那么久，他不会多说这几句话。可公司早就定好的营销策略，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何况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是错的。 气氛有些僵持，严浩翔左右看看，只好打圆场：“没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别人说什么。
” 贺峻霖点点头，摸摸十六，像是跟十六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行了，困了，我先上楼了。” 贺峻霖径自上楼，曹喜悦在后面追着问：“唉，老大，这零食饮料你要不要，我给你拿楼上去吗？” “不用。” 曹喜悦悻然转身，见严浩翔呆立原地，挤出笑来，拍拍严浩翔：“老大也是为我们好，你别多想，没事，明天就好了啊。” 严浩翔点头，轻轻叹了口气。直觉告诉他，他好像惹贺峻霖不高兴了。 晚上，他辗转反侧，一会瞪着天花板发呆，一会滚到床边拨弄一下睡熟的十六…… 他把晚上的对话反反复复想了几遍，又把过往和贺峻霖相处的片段在脑海里一页页翻过，最后丧气地想：贺峻霖年纪轻轻就获得影帝，靠的是实力，可能他更欣赏踏踏实实创作的真正有能力的人，而不是靠投机取巧上位的人。 他撇撇嘴，有一点委屈。关于公司的营销策略，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因为过去的三年，确实很多东西都没办法抹去，他本就不是什么三好学生，五好青年，与其靠公司压下舆论，不如坦荡一点接受质疑。

虽然付诸行动时殊途同归，但曹喜悦说的什么狗屁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像是他有意把自己的过去当成炒作的噱头来博热度似的。 曹喜悦这家伙果然不靠谱！ 严浩翔一晚上没睡好，索性早早起来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皮蛋瘦肉粥、烤土司、煎蛋、蔬菜沙拉，水果麦片，热牛奶……直到贺峻霖下楼，他还往桌上端了一盘水煎饺。 一桌子东西，跟他脑子里的想法一样——杂乱无章。 贺峻霖照常逗逗十六，坐下来吃饭。严浩翔想借机提起昨天的事，但是贺峻霖似乎已经把昨天的事翻篇了，他没有机会重新再提，这件事就成了悬而未决的难题，梗在心头…… 而在严浩翔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热搜里负面的讨论已经越来越多。质疑营销的是一小部分路人，更多的是拿以前的事来声讨他的人。 一个早上，“严浩翔解约”的话题便再度登顶。许多一直关注嘻哈圈的人站出来骂他，说他不纯粹，一心想红。
骂战持续了一天，公司才发了声明，正常解约，不存在任何问题。 但是对峙情绪已经被激起来的黑粉们不肯善罢甘休，把曾经严浩翔在夜店、喝酒、抽烟，以及battle时说脏话的照片、视频都爆了出来。 “签个大公司就开始装人了，地下待过的人别想洗白。” “想当优质偶像，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还有人借机踩他没实力，只会耍帅、装酷，全国冠军不是凭本事，而是因为长得帅，女粉丝多，所以票数多罢了。 人被黑的时候，路过的狗都得踩一脚。大众都愿意跟风，也都爱看热闹。 严浩翔的微博评论和私信跟之前比简直不是一个量级，他登录了一次，手机直接卡爆了。 严浩翔毕竟刚成为艺人，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就算有再强大的心脏，说不受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公司不让他亲自下场回应，道理他都懂，可竟然还有说他没实力全靠脸的言论，不能反驳实在是憋屈得慌…

… 好在他新歌争气，粉丝也因为被黑而化戾气为动力，上线一周，《死性不改》便占据了某打歌平台的榜单第一。 恰逢该平台举行年度颁奖典礼，顺便给了他一个最具潜质奖。 严浩翔把近来积累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舞台上，一场表演酣畅淋漓，但是偏有人看不上他的嚣张，在他领奖时带头喝了倒彩。 因为是现场直播，没多久“严浩翔被嘘”“严浩翔黑脸”的话题便再度登上了热搜。 回家的路上，曹喜悦和张磊一唱一和地骂那些起哄的人，严浩翔反而看着窗外夜景沉默了一路…… 他没有闹情绪，他知道成名的代价，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可曹喜悦看在眼里，却突然心疼，他更情愿严浩翔发脾气，跟他闹一闹。 他想起那晚贺峻霖的态度，不禁开始重新思考：这样的选择对严浩翔来说是不是真的挺残忍的。 回家时，李兵正在院子里烤烧烤，见到曹喜悦，笑嘻嘻跑过去把人截着往外走，“喜悦哥，正好，回家捎我一程。
” 曹喜悦被李兵抱着，艰难转身道别：“那老大，小严，我先走了啊。” 到了大门外，他才挣脱李兵：“行了，就你小子有眼力见儿，我当老大助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严浩翔放下背包，很自觉地走到烧烤架旁，把李兵放在一边的几串没烤熟的羊肉重新放在上面。 “喝点吗？”贺峻霖懒怠地倚在转椅里，开了厅啤酒，气泡撞在金属瓶壁上，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严浩翔背对着贺峻霖：“不喝。” “不是会喝酒吗？” “不喜欢借酒消愁。” 贺峻霖看着眼前严浩翔的背影，觉得很有趣，横冲直撞的年纪，似乎对整个世界都不服气，却能恰到好处地克制情绪，也会在知道把人惹不高兴后，笨拙地做一桌子乱七八糟的早餐来示好…… “他们约我去踢球，你想不想去？” “嗯。” 贺峻霖轻松地笑道：“篮球也打不好，乒乓球也不会玩，我还真想看看你足球到底踢得怎么样。

”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严浩翔闷闷地说。 贺峻霖看他一副吃瘪的模样，觉得好笑，咯咯地笑了好一会儿。 他喝了口啤酒，惬意地仰在椅子里转啊转，而后轻声说：“看到那颗星了吗？我觉得你会成为那颗最亮的星。” 夜空浩渺，繁星闪烁。 晚风疏凉，吹得人鼻尖都泛了红。 —— —— —— 二位什么时候能谈恋爱啊，好想写后面，我怎么写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