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他是猫（七）

太阳隐没，暮云收尽，霞光无处依托，落成人间星星点点的霓虹。 毕胜比贺峻霖早到，协助着医生拔了尿管、胃肠减压管和伤口引流管。严浩翔到底年轻，做的又是微创，这会儿已经被医生赶着下床多活动活动，有助于排气了。 等他们溜了一圈往回走时，贺峻霖刚拿了一兜子草莓、车厘子给病友和护士们分完，套着近乎让他们白天多关照严浩翔。 还没到走廊转角，就听见了他和值班护士们的谈笑声。严浩翔嘴角不自觉的噙了笑，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急了。 贺峻霖避开严浩翔灼人的目光，笑嘻嘻的跑过来帮忙，跟着毕胜一路把严浩翔扶上床。 毕胜看了眼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贺峻霖，他确实不管做什么坏事，都是一副天真烂漫样，有种游戏人间的洒脱和漫不经心的让人气上加气的本事。 毕胜咬着后槽牙笑着把贺峻霖从床尾揪到床前，看了眼严浩翔，故意把话说给他听：“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捡贵的水果买。
” 贺峻霖理直气壮的让人心梗，手一摊：“花的也都是他的钱啊。” 毕胜一口气差点闭过去，再咬牙也维持不住笑容了，掐着他的后脖颈，“你说你平时混蛋就算了，你能不能有点底线。” 他把贺峻霖推到严浩翔床头，恨铁不成钢的一边打一边骂：“你拿人家钱啦？你还不把手机还给人家？” 毕胜下手不轻，贺峻霖虽然时常干些坏事，但都无关痛痒。他也确实有那样的本事，凭着好看无辜的长相，涎着脸一笑，就让人不忍心责怪。他猜想着贺峻霖一时动了贪念，趁乱拿了严浩翔的手机和钱，可是总有点护犊子的心思要给他一次机会。 他想的是他提前打了，严浩翔看他一层关系便也不大好意思再发难。 贺峻霖莫名其妙被打了几下，抱着头嗷嗷叫着躲闪。严浩翔见状却猛的探过来，一把把贺峻霖扯到怀里，一手揽着肩，一手护住头。 动作过快以至于带了些攻击性，也让三个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毕胜手滞在空中，在雪白床单上投下个尴尬的影。他想着严浩翔会拦，可是这样激动又有些亲密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严浩翔修长手指轻轻揉了揉贺峻霖的脑袋，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对毕胜抱歉的笑笑：“是我给他的，不怪他。” 毕胜收回手挠了挠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哦，我就说……嗨……”毕胜不知道说什么了，圆脸涨红似能滴出血来，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严浩翔的心跳声清晰可闻，钻进贺峻霖耳朵里，敲着耳膜，震得半边脸难耐的痒。他从他怀里挣出来，厚着脸皮呵呵笑着凑过去，闭口不谈刚才的误会。 “今天多亏毕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毕胜矜持的一笑，又故意板着脸：“你算了吧，你少气我点就是最好的了。” “我以后一个月都不气你了！”贺峻霖拍拍胸脯保证。 “就一个月？” “来来来，吃水果吃水果。
”贺峻霖捡了颗草莓硬塞进毕胜嘴里，粉色汁水顺着嘴角直流到下巴上，滴到黑色衣领里。 毕胜仰头躲着，无力的发现这一个月都只不过是贺峻霖随口说的屁话罢了。 毕胜待了一会，就很自觉的走了。左右的病友们也把帘子拉上，关了灯准备休息。 严浩翔打开床头灯，医院的病房里便辟出了一团幽蓝色的小天地。 贺峻霖站在病床前静静凝视着严浩翔，俨然没有了刚才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严浩翔冲他伸出手，他便乖乖的把手递了上去。宽厚的手掌轻柔的用力，把他拉到床边椅子上坐好。 “吓坏了吧。”严浩翔捋着他耳后的碎发。 贺峻霖鼻子抽了一下，有一点埋怨，也有一点委屈。 “以后不舒服，再不许硬挺着。” 严浩翔点头，认真的承诺：“好。” 贺峻霖眉眼舒展开，却又从眼底漫上一层雾气。 严浩翔把他的手翻转过来，两双手手心都是一片暗红的血痂，灯光下刺得严浩翔的眼睛几欲流泪。

“疼吗？” “疼。”贺峻霖低声诉苦，转而一笑来了兴致，压着嗓子小声说：“我当时都不知道，过了好久才觉着，诶？手心怎么这么疼，这我才发现的……” 他忽然闭了嘴，看出了严浩翔的难过，马上改口说：“现在不疼了，一开始也不是很疼，就是火辣辣的。这伤的也不深，很快就好了……这点小伤，我都习惯了。” “膝盖呢。” “哎呀，不说了。”贺峻霖大咧咧的笑，“你看，我这不也算跟你同甘共苦了嘛。” 同甘共苦。 严浩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看着贺峻霖清澈的眼眸，仿佛一瞬间所有痛苦和烦恼就都被消解了，化成甘泉，在他心上潺潺淙淙的流。 以后要给他更多的甘，不再让他跟着自己吃苦，他想。 “你吃饭了吗？”严浩翔每次看到他，就会担心他吃不饱。 “吃了。” “吃的什么？” “赵良媳妇包的肉馅饺子。”贺峻霖又赶紧补充道，“我去买水果的时候在他那吃的，他媳妇送去的，没有去他家。
” 贺峻霖心虚的解释让严浩翔有点莫名其妙，又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迁就自己“不讲道理”的霸道。贺峻霖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可爱，严浩翔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他的脸瘦瘦小小的，脸上的肉却滑腻的弹着指腹，像是牛奶QQ糖。严浩翔知道他不喜欢这些，每次有肢体接触，他都一副生无可恋的忍耐模样。 但这次，贺峻霖没有躲，没有嫌弃也没僵硬的挺着。严浩翔得寸进尺，又试探的捏了一下。 贺峻霖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爆发的边缘，严浩翔却总是要越过那条线故意惹毛他，于是又抬手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圈淡红的指痕。 严浩翔有时候真的很幼稚，但贺峻霖也没打算生气，只觉得他好笑。 “念在你生病，我不和你计较。” “那我不如一直生病吧。” 终于，严浩翔如愿以偿，收获了贺峻霖的白眼。 他应该赶贺峻霖回家睡觉的，可是他不想开口，他贪恋贺峻霖陪他的时光，如果贺峻霖不在，他不知道要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

贺峻霖胳膊支在床边，看着他，困得睁不开眼。 “上床来睡吧。” “算了吧，床这么小，我怕踢到你伤口。” “没事，你那么瘦，占不了多少地方。”严浩翔箍住他的肩膀往床上带。 贺峻霖折腾了一天，实在是累，没怎么推托就爬了上去。小心侧躺着，跟小猫一个样。 严浩翔的怀里很暖和，贺峻霖舒服的长出一口气，“这一天好漫长啊。” 严浩翔把手放在他肩头，轻轻的拍着，“等我好了带你去放风筝吧。你知道晚上放的那种风筝嘛，带着灯的，像是放了一整串星星似的，比白天的风筝好看。” 贺峻霖钻出被子，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贺峻霖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小孩。想了一会说：“那我白天也想放，你放我看着。” “好。你想什么时候放，我都陪你。” 贺峻霖心满意足的趴在严浩翔旁边睡着，带着点熟睡的鼾声，惹人怜爱。 严浩翔用胳膊环住他，一整颗心都被幸福填满了。
不知睡了多久，贺峻霖恢复了精神，睁开眼，看到严浩翔已经睡熟。 他动作很轻的爬起来，盯着严浩翔看。英俊逼人的脸上带了些孩子气。 他可不就是个大男孩嘛，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偏要经历人生路上的这一段曲折。 贺峻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他蓬松的发梢，又用指尖从额头一直点到到嘴巴，到下颌，最后停在那里轻轻的摩挲着。 严浩翔突然嗤嗤的笑出来，睁开眼看着贺峻霖，捉住他温热的指尖。 “霖霖，太痒了。” 贺峻霖做坏事被抓一样瑟缩了一下，刚好撞见上了严浩翔捉弄的目光。 “你没睡啊。” 严浩翔失笑，“我白天睡了一天，哪还能睡着。” “那你刚才怎么装睡。” 严浩翔一点也不打算避讳，凑近他的耳朵低低的逗他：“不装睡怎么能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呢。” 贺峻霖耳朵腾的一下红了，小声的犟嘴，“谁喜欢你了？” “你啊。

” “谁喜欢你了。” 贺峻霖嘀咕着，重新钻回被子里。 “你啊。” “自恋。”被子里传出贺峻霖嗡声嗡气的声音。 严浩翔钻进被子，“我可记得有人昨天亲口说很喜欢我呢。” “我那是……”贺峻霖停顿了半天，似乎找不到话辩驳，没底气的说，“我说的又不是那个喜欢……” 严浩翔掀开被子，看着贺峻霖深埋的脑袋，拨弄着他的头发，“贺峻霖，原来你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啊。” 贺峻霖扯回被子，哼哼唧唧的再不肯说话，也不肯出来。 严浩翔隔着被子抱着他，像抱着什么宝贝。他想，哪里还有这个喜欢和那个喜欢呢，喜欢就是喜欢。 贺峻霖不请自来的闯进他的心里，他甚至都来不及拒绝，他就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