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十三）

被贺峻霖摸头的那一瞬间，严浩翔只觉头皮发麻，耳尖麻，心尖也麻，过电了般，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十六，那小家伙也经常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他也会忍不住摸摸十六的小脑袋说些“真乖”或者“听话”之类的话——然后十六就会翘着尾巴摇啊摇的。 他突然无厘头地想，人类进化的过程中慢慢退化掉了尾巴，大约是因为尾巴太会暴露心情。如果他有尾巴，这时刻，它可能也会像十六的尾巴一样不受控地摇啊摇的。 那真的很没面子。 还好现在他可以故意垮着脸，垂下眼睫应一声“哦”，这样的话显得自己既听话又不失原则。 贺峻霖想看他踢球，他就踢给他看；贺峻霖受伤不能上场，他就带着他的那份一起赢回来……很快严浩翔就获得了机会，单刀盘过门将，起脚射门，足球再次打进球门！ 他转身向贺峻霖跑去，迎着风，红衣猎猎……奔向贺峻霖的时候有多不顾一切，站在贺峻霖面前时就有多手足无措。
他定定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还疼吗？” “不疼，”贺峻霖略仰起头，迎着光，冲他竖起大拇指。 严浩翔像讨要糖果得逞的孩子，心满意足地跑回球场。 “踢得真不错！”杨洪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贺峻霖身边，他盯着严浩翔的背影缓缓坐下。人到中年，体力踢不满全场，刚好贺峻霖队少了一人，他便也顺势下场休息了。 杨洪弯腰查看贺峻霖的伤情，“不轻啊，卢石这家伙没轻没重的！” “还好，”贺峻霖反手向后拄着，舒服地叹出口气：“反正也是休息，怎么还不是养。” 杨洪看他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笑道：“你倒看得开。” “嗯，”贺峻霖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问，“瑶瑶怎么样，大学还适应吗？” “她呀，前两天还跟我视频说早起练功太累，这孩子在家被我哥哥嫂子宠坏了。艺考还得多谢你，请动了江老师给她上课，一般人可没这面子，哥欠你个人情…

…” “那不如别欠着了。”贺峻霖似笑非笑地看他，轻描淡写地说。 杨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怀疑听错了，转过头盯着贺峻霖的眼睛反复质询确认。 贺影帝能让他还什么人情？ 他是电视节目导演，手里握着几个大热的综艺，求着上的人是不少，可是现在的贺峻霖，只有别人求着他的份。 贺峻霖今天带人来，杨洪本以为是社交，但看严浩翔在球场上的状态，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可能人家只是单纯来玩的。 现在他才真正恍然大悟，贺峻霖在这姜太公钓鱼呢，而他就是那条自愿上钩的鱼。 “不是吧……”杨洪迟迟缓不过神，试探地问，“还真是，小男朋友？” 贺峻霖不承认也不否认，眨巴眨巴眼睛继续瞧着他，意思就是，无论如何今天这个人情他要定了。 话先说出了口，杨洪没有拒绝的余地，妥协道：“看上哪个了？” 贺峻霖不回答，眯着眼睛看人，摆足了姿态，挂着直勾等着鱼儿自己叼上来。
杨洪在心里把自己的几个节目想了个遍，犹疑地问：“不是吧？” “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贺峻霖终于松口。 严浩翔是Rapper，和他最配适的非《掷地有声》莫属，那是杨洪手上的王牌音乐节目。 杨洪还想再挣扎一下：“我那美食节目也不错……《掷地有声》请的可都是有资历的歌手，你这新人太新了，不得被血虐啊。” “推陈出新嘛，我认识的杨洪导演可是国内最敢想敢干，最有创新精神的电视人。再说，我也没让你现在就做决定。您回去看看他的现场，能不能入您的眼最终还得看他的本事。我呢就是在中间牵个线，用不用最后都是走公司流程。” “给我带高帽呢，就你长了张嘴。”杨洪气笑，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法再说回旋的话，心下掂量，转而问：“还没待够啊，什么时候复出？” “看看呗。” “我们台可有好几档节目，你看哪个感兴趣，要是想复出，来当个嘉宾玩玩？

” 贺峻霖嗤嗤地笑：“您可真会算计。” 杨洪也笑：“这么说就生分了啊。” 贺峻霖沉吟着：“音乐节目不行，等我想工作了，你选个别的。” “成交！” 比赛最终结果4：0。 结束后，贺峻霖去做了检查，没伤到筋骨，但需要养两个星期。 冯柯提前约的私人医院，他要赶飞机，临别前和队医把贺峻霖送上车，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去检查，并汇报伤情。 贺峻霖在车上把片子对着光拍了张照片，把医生的话一五一十地一并发给冯柯。冯柯大概已经上了飞机，没有回消息。 贺峻霖收起手机，转头时看到一旁的严浩翔，正受了冷落般垂着头百无聊赖地捧着他的一堆药盒研究。 “研究明白了吗？” “嗯。”严浩翔从说明书中抽身，抬起头认真且诚恳地冲贺峻霖点头。 贺峻霖本是带了点逗弄人的意味，见严浩翔一脸严肃认真如小学生回答问题，愈发觉得好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严浩翔被他笑得发懵，但也不觉得冒犯，还不由得也跟着牵了牵嘴角。 贺峻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足球确实踢得不错。” “我以前是校足球队的，还加入过青少年足球俱乐部。”严浩翔怏怏的，兴致不大高。 “是吗？” “嗯，如果不是半路喜欢上rap，我可能真就走职业道路了。” “哦，”贺峻霖沉默半晌，仍勾起笑，“不过你这么厉害，下次他们不敢和你踢了。” 这句话也是在逗他。 他并不介意他的锋芒毕露，他能带他来一次，也能带他来第二次。 严浩翔却移开目光：“过一次瘾就行了，以后再不踢了。” 贺峻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眼底尽是诧色。 “以后会越来越忙，还有许多事等着去做。” “啊……”贺峻霖心底有些怅然，没再说话。 校队，俱乐部，他那么热爱足球，以至于完全不给其他运动分一点精力，可如果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他也可以干脆利落地做出取舍。

原来严浩翔并不是不懂事故，而是有着超出年龄的纯粹和清醒…… 前面开车的李兵见二人不聊天了，终于找机会插话：“哥，要不我搬去照顾你吧。” “不用麻烦了！”严浩翔抢话太快，猝然觉醒后，窘迫得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空白了几秒钟的时间，贺峻霖才轻声说：“不用，我好像还能走。” “哥，你就别逞强了。” “真没事，你没听医生说吗，养两周就好了。” “那要不我也给你弄个轮椅？” “你饶了我吧……” 直到把车停到大门外，李兵还不死心：“不行，我不放心，我还是搬来吧?” 贺峻霖不等人扶，单脚跳下车：“你再不走可赶上晚高峰了。” 严浩翔和李兵同时吓了一跳，慌张地跑过去扶。贺峻霖却举起双手，拒绝两人的触碰，点起脚一跛一跛地独自往回走，“不用扶，说了能走，哪儿那么娇气。” 李兵在后面急得干瞪眼，他不敢去扶，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只能求助地看向严浩翔。
严浩翔看着倔强地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贺峻霖，鬼神神差地大步跟上，一个打横抱起了贺峻霖。 动作一气呵成，李兵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倒吸了口气，拿了药加速度跑去开门。 严浩翔不敢看怀里的贺峻霖，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他知道自己的病症在哪，冯柯抱起贺峻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介意，也心虚。 十六听到动静，早候在门口迎接，可它的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以这样的姿势出现在它眼前，只能站起来抻着脖子拼命往严浩翔怀里瞅。 “起开。”严浩翔佯装镇定，绕过好奇地围着他们打转的十六，把贺峻霖放在会客厅的沙发上。 严浩翔送出长长一口气，身体的各个器官开始恢复知觉，手上还有和贺峻霖肌肤接触后留下的余热，从掌心一路蔓延，烧得脸颊耳朵发烫，烧得一颗心在胸腔里没有着落。 严浩翔紧张得太过明显，从脸一直红到脖子。

李兵偷眼瞧他为，替人尴尬的毛病简直要犯了，这会他也不强留了，把药往沙发上一放，急退一步：“哥，那我走了啊，你要是有事随时叫我。” 贺峻霖翻了个白眼，算是默许。 李兵如蒙大赦，松了口气，瞥了严浩翔一眼，逃之夭夭。 严浩翔尽力回避贺峻霖的视线，去门口换鞋，去洗手间洗脸，到冰箱里找冰块……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回到贺峻霖身边。 贺峻霖的脚和脚腕都红肿起来了，他看了半天，好笑地跟严浩翔调侃：“好像猪蹄。” 严浩翔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他垂着眼睑，白天的一幕幕在眼前一一闪过，兴奋、吃醋、尴尬、窘迫、失落最后统统都化成了自责和心疼。 如果不是他被黑，如果贺峻霖不带他去踢球，如果他踢球时收敛一点，他就不会受伤了…… 贺峻霖感受到了严浩翔的低气压。 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把在车里和严浩翔的对话仔仔细细地又回想了一遍——或许严浩翔说的再不踢球了，根本不是因为忙，而是害他受伤，对自己的惩罚…
… 贺峻霖看着低头给自己敷冰的严浩翔，叹口气，用手指拨弄了几下他的头发。 “你今天开心吗？” “嗯。” “以后有时间，再陪我去踢球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