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他是猫（四）

期待是扰人的坏东西，它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然后看你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患得患失。 严浩翔今晚回来得格外早。脚踩在终点站的柏油路上时，夕阳刚敛尽最后一抹余辉。 去一趟超市已经成了不必要的习惯。 正是下班的时间，超市里人不少，他就站在收银台一侧等毕胜。 “没看到，连个影都没有。”毕胜熟练扫码，头也没抬的说。 严浩翔没有走，一直等到他把最后一个账结完，毫无铺垫的问：“你认识贺峻霖吗？” 毕胜猛抬起头，紧张兮兮的问：“咋了，你被他骗钱啦？” 严浩翔一怔笑出来：“没有。” “唉，对喽，你就该多笑笑。你那猫丢了后都没见你笑过。”毕胜像个长辈一样一脸欣慰。 “贺峻霖……” “你呀，少和他来往。”毕胜打断他，“昨天你也看到了，那小子精得很。你是体面的人，他就是个小无赖，我担心你被他骗了。” 严浩翔想起贺峻霖昨天玩牌的样子，确实像个十足的“小无赖”。
他笑起来，眉目俊朗，是正午最好的阳光。 “你对贺峻霖的看法跟对我的猫一样，出奇的一致。” “是。”毕胜撇撇嘴，若无其事的开始低头收拾桌子，“冷不防就出现在我门口吓我一跳也一模一样。” 严浩翔回头，贺峻霖正抱着胳膊，倚在门口，半眯着眼慵懒模样：“路过，听到有人在讨论我，就过来听听。” 毕胜顺手使劲朝他砸了个棒棒糖，“你小子啊，我跟你说，我这弟弟是体面人，跟咱们不一样，你别打他主意啊。” 贺峻霖把糖叼进嘴里，扫了严浩翔一眼，冲毕胜摆摆手，自顾自走了。 严浩翔紧跟着他出了门。贺峻霖阔步走得悠闲从容，脚下一点一点的又很是调皮可爱。 “你没听见吗，毕胜让我别打你主意，还跟着。” “你这么听话吗，不让你打我主意就不打？” “嗯，听话。”贺峻霖慢悠悠的拉长声调。 “那我打你主意呢？” 贺峻霖停下来，愁闷的闭上眼，抿着嘴唇像在忍耐着什么。

严浩翔说的这叫什么话？他一时竟找不出有趣又得体的话来回他。 严浩翔戳了戳他含着糖而圆鼓鼓的腮帮，笑得有点恼人的放肆。“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他们口中的‘小无赖’。” 贺峻霖睁开一只眼，又睁开一只眼，眉头拧在一起，仔细盯着严浩翔英俊的脸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从牙缝里吐出四个字：“烦人得很。” 严浩翔收起笑，认真起来，“陪我去吃饭吧，我还没吃晚饭。” “吃什么？” “吃烤肉，想吃吗？” 贺峻霖抽出糖，舔了舔润湿的嘴唇：“不吃 。” 严浩翔深深的看他，笑问：“你是在认真给我省钱吗？” 贺峻霖没精打彩的瞪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他偏头看了眼旁边写着“牛肉面”的红牌子，拉起严浩翔，“走去吃牛肉面吧。” 这个点，面馆里人很多，他们俩好不容易等到了门口一处僻静角落。 点餐时，严浩翔特意嘱咐“有一碗不要放葱花”。
贺峻霖也不搭腔调，别过脸看其他的客人，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脆响，稚气的小孩子模样。 严浩翔看着他，笑眼里含了温柔。虽然对面坐着的是贺峻霖，是和他一样的人，可是严浩翔总是会自觉荒诞的把他和自己的猫联系在一起，然后忍不住逗小猫似的逗他。 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严浩翔把没有葱花的那碗放在贺峻霖面前。浓郁的香味渗在翻滚的白气里，贺峻霖被笼在里面，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浮着油花的碗，这场景又让严浩翔想起了每晚的梦。 “怎么不吃。” “香菜。” 严浩翔顺着贺峻霖的筷子，看到乳白色的汤上开着几朵嫩绿的香菜。他只知道他的猫不吃葱，不知道贺峻霖不吃香菜。 严浩翔拆了筷子，伸过去帮他把几叶香菜挑了出来，又把自己碗里的几块牛肉都捡到贺峻霖碗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贺峻霖也没拒绝，吃了一块却又连带着自己的几块都丢到了严浩翔碗里。

“嚼不烂，都给你吧。” 严浩翔没有再推让，两个大男人因几块肉夹来夹去的有些矫情，但心里却也因这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细小的温情而变得柔软熨帖。 几口下去，心里胃里都热乎乎的，他抬头看贺峻霖。他睫毛垂着，似挂了雾气，安静的小口小口吃着面，鼻尖上因热气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严浩翔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直到贺峻霖抬起头，把一根面吸到嘴里吞咽下去，眨了眨眼睛问：“你看什么。” 严浩翔弯了下嘴角，抬手去擦他鼻尖上的汗。贺峻霖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皱着了皱鼻子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像欲飞的蝴蝶一样微微的颤着。 严浩翔擦完，戏谑的看着他笑：“你脸红什么？” 贺峻霖这才觉得脸上很烫，他用手背拭了下，水亮的眼珠转了转：“脸红违法吗？我热还不行。你脸也红啊。”他说着探身曲起纤秀的手指碰上严浩翔的脸颊，留下一截润凉，然后理直气壮的瞪着他说：
“你也是热的。” 严浩翔抓住贺峻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漆黑的眸子里闪着灼人的光：“贺峻霖，你知道这样的动作很亲昵吗？” 贺峻霖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急于抽回来，而是任他攥着顶嘴道：“你给我擦汗也很亲昵啊。” 严浩翔促狭一笑：“那你为什么还不躲，是喜欢我给你擦汗吗？” “那我摸你你为什么不躲，是喜……” 贺峻霖生生吞下后面的话。他本想复刻严浩翔的句式，却在预料到严浩翔可能的回答后立刻闭了嘴，只能闷闷的咬着嘴唇干瞪他。 他知道严浩翔故意打趣他，平时口齿伶俐的贺峻霖觉得平生遇到了对手，他有点招架不住严浩翔。因为他退一步严浩翔会得寸进尺的往前进一步，他进一步严浩翔不会躲开反而会比他更进一步。 严浩翔看他气呼呼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快速的拿手拍在他脸上然后转身逃走似的。 但贺峻霖却只是瘪了瘪嘴，没底气的说：

“我还生着气呢。” 严浩翔被他委屈的样子逗得开怀，笑得很大声，松了手。 “好。”然后颇正式的问，“那怎么才能不生气。” 贺峻霖收回手，挑了一绺面吹了吹，小声嘀咕：“还担心你被我骗，我看你坏得很。”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才能不生气。” 没等到贺峻霖回答，却等来了要联系方式的人，以加入小区业主群为由。 严浩翔作为资深帅哥，这种事情早习以为常。但在他住的这片区域很少会遇到有人要他联系方式的事，因为平时他都黑着脸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可能今天他和贺峻霖在一起，笑得太多了。 贺峻霖看好戏似的笑眯眯看严浩翔，严浩翔却直截了当的拒绝后起身去前台和服务员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他拿着纸笔回来，按在有些潮湿的桌上“唰唰唰”写了几个字推到贺峻霖面前。 “认识字吗？” 贺峻霖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相当不屑的哼了一声，低头看，是严浩翔的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字如其人，严浩翔的字也写得潇洒刚健，贺峻霖欣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我的手机号，背下来。” “我为什么要背？” “万一你想找我呢？”严浩翔抿着嘴眨了眨眼。 “你少自恋。” “你看有多少人想要我联系方式呢。” “那你给她们啊。” “我不想给，我就想给你。” 严浩翔幼稚霸道的和贺峻霖拌嘴，收获了贺峻霖一个大大的白眼。 “快背下来。” “我不背。”贺峻霖终于找到一个能报复严浩翔的机会，当然不会轻易同意。 严浩翔就坏笑着，洗脑似的在贺峻霖面前一遍遍复述起自己的手机号。就这样一直念到他们出门，贺峻霖捂着耳朵实在忍无可忍，说：“你别背了，我背下来了。” “那你背一遍。” 贺峻霖站在台阶上，望着夜空生无可恋的背了一遍。严浩翔满意的摸他的头，“真乖。” 贺峻霖咬着牙梗着脖子闭着眼任他揉搓了几下，说：“你回家吧。

” “你干什么去？” “我玩牌啊。把昨天被抢的钱赚回来。” “你耍赖谁还跟你玩。” “这就不用你管了。” 贺峻霖路过毕胜的超市，冲他一扬下巴，“走啊，玩牌去。” 毕胜眉毛一横：“你还敢提玩牌？” 严浩翔取笑他，一副早料到了的样子。贺峻霖却狡黠一笑，神神秘秘的。“走啊，哥带你赢钱……想不想学出老千。” “臭小子，一肚子坏心眼。”毕胜骂骂咧咧的，手上翻零钱拿钥匙的手却没停。 贺峻霖冲严浩翔得意的使了个眼色，又赶严浩翔赶快回去休息。 “为什么赶我走，你是怕我看到你耍赖的样子吗？”严浩翔一手搭在门上，把贺峻霖半圈着问。 “我说‘是’你走吗？” “你就那么在乎我对你的看法吗？” “是。”贺峻霖一咬牙应了下来。 其实他说的也并不是假话。 严浩翔得逞的笑，“那你再背一遍我的手机号。” 贺峻霖能屈能伸，乖乖背了一遍，终于把严浩翔打发了。
他拉了毕胜在赵良的水果摊前玩牌，暖黄色的灯光下，贺峻霖的笑声传出很远。 赢了一局，他和毕胜拍手庆祝。 一抬头，金红的圆月正落在对面居民楼的顶端，广袤的湛黑色夜空下，顶楼的某个皎白窗子里，严浩翔正探着半个身子在看他，不知已经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