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十五）

贺峻霖扬起手，用指尖的缝隙仔细筛选阳光，斑驳光影落进眼眸，他微微皱眉：“有点晒了，回去吧。” “那老大，我送你上去。” 曹喜悦把贺峻霖送上楼，下来时严浩翔刚好收拾完厨房。他跟他讲了一下近期的工作安排，又仔仔细细地嘱咐他要照顾好贺峻霖，直到眼见着严浩翔被他唠叨得即将发作了才和李兵一起离开。 严浩翔心绪难平，根本无心工作。 他为什么会跟女孩子谈恋爱，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他曾如何规划自己的未来，又是如何不可控地喜欢上一个人，他贫瘠的感情史和丰沛的婚恋观——三言两语说不清的话，场合不对，身份不对，立场不对……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不会让眼前的人觉得奇怪，觉得被冒犯。 一整天，他在楼下拖地，收拾房间，洗衣服，给十六洗澡……他甚至觉得曹喜悦说得也没错，他除了“贤惠”，似乎一无是处。
而贺峻霖却一整天都没下楼。 晚饭他做了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在楼下徘徊犹豫了许久才上楼。 他故意放重脚步弄出动静，在楼梯口的拐角处站定，冲着半掩的房门喊道：“饭做好了，下来吃吗？” “等一下。”贺峻霖操纵着轮椅从主卧出来。 他换下了严浩翔拿给他的奶白色兔子睡衣，穿了一件纯色棉制开衫，脸上染了点潮红，头发未全干，鬓角发梢上还坠着一颗晶亮的小水珠，“走吧。” “先把头发吹干。”严浩翔半路把贺峻霖截住，转了方向推回房间。 严浩翔顺手去拿桌上的吹风机，他原本就是想递给贺峻霖，让他自己吹头发，他好给他冰敷一下脚腕，却不想被贺峻霖抢先一把按住。 两人同时一怔，两秒后贺峻霖缓缓抽走吹风机：“……我还是自己来吧。” 严浩翔眼神黯淡下去，局促地退后了半步……视线下沉，瞄了眼贺峻霖的脚腕。 “怎么这么红？” “啊？

”贺峻霖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心虚地勾勾脚趾。 “你用热水洗的澡吗？”严浩翔眉头攒聚，话说得急，声音里似乎带了点愠怍。 “嗯，”贺峻霖没底气地解释，“不太热……” “比早上还严重了！”严浩翔又心疼又憋着气，半跪下来，想捉过贺峻霖的脚腕查看伤情。 “没事，”贺峻霖不动声色地把脚向后撤了一下，“还是先去吃饭吧。” 严浩翔的手悬在空中，怔忡半晌，声音发涩地应道：“好。” 他推贺峻霖下楼，沉默地摆盘，盛饭……十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降到冰点的气氛，远远地坐着，时不时挪挪脚，不安地观察二人神色。 贺峻霖莫名觉得理亏，没话找话：“这个可乐鸡翅还挺好吃的……” “嗯。” “你以前是不是常做？” “以前不做饭。”严浩翔瓮声瓮气地，说完又继续埋头扒饭。 他平时吃饭都规规矩矩的，很有教养的样子，如今却活像只受了欺负而愤怒炸毛的小狮子，打又打不过，只能独自哼哧哼哧地生闷气。
贺峻霖想笑，忍住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眼蔫头耷脑的十六，缓慢地眨了眨眼。 “嘶……” “怎么了？”严浩翔霎时抬头，紧张担忧地问。 贺峻霖痛苦地皱鼻子：“脚疼……” “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药！”严浩翔放下筷子，三步并两步上楼。 贺峻霖看着他仓促的背影，不禁莞尔，那些下意识的反应，那些别扭的情绪，竟不知不觉间在他心底生起了波澜。 严浩翔很快下楼，先给贺峻霖吃了止疼药，又麻利地喷了喷剂，他把冰凉柔软的毛巾覆上贺峻霖的脚面，轻声说：“没过48小时呢，还不能用热水冲。” “哦，那我明天还得洗冷水澡啊，冷死了。” 严浩翔的心重新被一层柔软覆盖，温声道：“明天晚上就可以用热水了。” “这么严格……”贺峻霖垂首看着严浩翔的柔软发顶，“不生气了？” 严浩翔手上动作一滞，抬头，挤出一抹笑辩解道：“我，我没生气啊…

…” 贺峻霖哂笑，一副你没生气才有鬼的模样。 “……那你呢，还生气吗？”严浩翔望着贺峻霖，深邃眸光里有因为知道了被纵容而生出的一丝狡黠。 “我，我也没生气啊。” “那你怎么不让我吹头发，也不用我帮忙洗澡？” “我就是……我不想麻烦你啊。” 年轻的男孩子委屈和卖乖都让人讨厌不起来，贺峻霖觉得自己在他一眨不眨的盯视下，话都说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四目相对，二人都不自觉地笑起来。 “还不吃饭，一会凉了。” “嗯。” 徐莉来跟贺峻霖沟通非遗传承公益采访时，隔着落地窗，被坐在轮椅上抱着狗晒太阳的贺峻霖吓得一瞬间花容失色。 “扭伤，扭伤。”贺峻霖待徐莉一进门便抢先发言。 徐莉走过去仔细查看他的脚腕，有赖于严浩翔的悉心照料，已经慢慢消肿了，她舒了口气，问：“怎么扭的？” “就踩空了台阶。”贺峻霖轻描淡写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徐莉眸光一闪，转念想起王遇安的朋友圈，她稍侧过头，抱着胳膊立在贺峻霖面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贺峻霖知道瞒不过了，乖乖承认：“前天踢球，扭了一下。” 踢球扭了一下而已，原本不值得撒谎，徐莉看了眼在贺峻霖怀里戒备地瞧着他的小土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跟谁一起去的？” “小严。” 一个不期待答案，一个完全不挣扎，两个人因为太熟悉彼此而进行了一段简短而毫无意义的对话。 徐莉早就觉得严浩翔住在这不合适，恨自己没早点阻止，“明天我在公司附近帮他找个房子。” “人家有经济人。” “他的经济人干的事就把他丢在你这？” “他给我做饭，还收拾屋子。” “那就把李兵和陶知知叫来。” “他们平时跟着我天南海北地跑，还不趁机给人家放个假啊。” 徐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咬着嘴角怄气。 贺峻霖失笑：

“你跟小朋友较什么劲呢？” “我是怕你鬼迷心窍。” “谈正事了姐……” “你没看过他之前的八卦吗，我等会发给你，玩咖，真的不靠谱。” “唉呀，什么跟什么呀……” “我是说，玩玩可以，别来真的，伤不起……” 二人各说各的，完全没法聊到一块。 “我脚疼……”贺峻霖索性闭上眼睛摊在轮椅里摆烂。 他脚上有伤，出门不方便，徐莉便把采访约在了家里。 提纲都是团队提前审核过的，贺峻霖在圈内又向来以反应快高情商著称，采访部分很顺利就完成了。 不过因为贺峻霖换衣服不方便，这段时间又确实养胖了一点，改衣服，选片都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采访结束，天已经黑了。 贺峻霖亲自把采访团队送到门口，陶子搓搓手，“老大，回去吧，外面真冷。” 贺峻霖摆手，示意她回去，兀自拿出手机打电话。 “到里面打吧……”陶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兵拽走了，她不满抗议，“你干什么，把老大推回来呀，这么冷的天感冒了怎么办？
” “唉，唉……”陶子踉踉跄跄被李兵扯了回去，“怎么了，你装神弄鬼的干嘛？” 李兵挤眉弄眼地低声威胁：“别多管闲事，赶紧收拾东西。” 严浩翔下午带十六去打疫苗，现在还没回来。 铃声响了一遍没有人接，贺峻霖准备打第二遍时，严浩翔突然从门后转出来，笑着，“这么冷，怎么不进去？” “你去哪了？” “我就在外面。”严浩翔吸了下鼻子。十六从他怀里钻出来，热乎乎地扑进贺峻霖怀里。 “快回家。”严浩翔语气轻快，推着贺峻霖，一路小跑进屋。 十六进了门便从贺峻霖怀里挣脱出来，它看到家里这许多陌生人，又嗅到了空气里陌生复杂的气味，警惕地左闻闻右闻闻…… 严浩翔只穿了件黑色夹克，鼻尖冻得红了，手也是红的。 他蹲下来换鞋，贺峻霖一抬手就碰到了他的脸颊，“这么凉，冷不冷？” 严浩翔本想安慰贺峻霖说自己没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寒气在睫毛上结成水雾，故意惹人可怜，“冷。

” “你怎么就在外面等啊?” “带着这么个小东西，别的地方也去不了。” “快去冲个热水澡。” “嗯。” “还是先喝点热水吧。” “我不爱喝热水。” “那你想喝什么？热牛奶？” “我想喝你煮的姜撞可乐。” 贺峻霖想起那一口姜汤，忍不住皱眉，“喝那苦东西干什么？” “我就爱喝。” “……好吧，那你先去洗澡……” 还在收拾东西的服装师，造型师，连带着陶知知和李兵，一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嘀咕老大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人…… 求生欲泛滥想快点收拾东西走人，又好奇心作祟想知道贺峻霖洗手做羹汤是副什么场景。 贺峻霖把姜切了几块，觉得不满意，又重新分割了几小块……他突然从案板上抬头，笑呵呵地冲假装若无其事收拾东西的同事们道：“我多煮点给大家喝。” “不了不了。” “不用老大，我火力旺，喝不了姜汤。” “老大，我收拾完了，我先走了啊。
” 他们跟了贺峻霖这么多年，能昧着良心说贺峻霖煮东西好喝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勇士，那就一定是真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