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二十）

贺峻霖醒来时已近中午，窗帘挡着，室内光线很暗。他头脑昏沉，在枕头上瞌睡了半天——陡然张开了眼…… 昨晚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他是如何醉酒失意的，严浩翔是如何耐心安慰的，而他又是如何以怨报德、强迫引诱严浩翔的…… 贺峻霖木然地呆滞了一会，颓丧地一头扎进了枕头里……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在被子里划拉了几下。 严浩翔没睡在这。 他躺在自己床上，睡衣柔软干爽，被子温暖舒适……除了腿根处有些酸软，身上没有任何一夜荒唐后留下的痕迹。 只是昨晚唇齿纠缠间尝到的那丝咸涩的眼泪仍残留在记忆的味蕾里，似乎要无时无刻折磨他的良心并随时随地审判他——他好像真的伤了少年人捧出来的一颗真心。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贺峻霖扮演的角色身上，他可能会写出几千字的独白来剖析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可真的到了自己身上，他又无法保持冷静公正…
… 人们总是对自己格外网开一面，深怕追根溯源到什么隐匿的心动，也怕条分缕析下那些无所盾逃的龌龊心思…… 总之，从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来说，他没想逃避也没打算不负责任，如果严浩翔想谈恋爱，那就自然而然，如果严浩翔想要补偿，他也可以给他一切他能给的…… 贺峻霖沉吟半晌，从安适的被窝里钻出来，下了床，悄无声息地摸到楼下。 正午的阳光大片地落进院子里，玻璃窗上聚着浮动的金光，沙发、茶几无一不干净明朗，昨晚的任性妄为已被悄无声息地抹平。 十六挑了块阳光充足的地段舒服地打着盹，直到贺峻霖到了身后了才猛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 “宝贝，你爸爸呢？”贺峻霖蹲下来，压着声音问，“还没起床吗？” 十六坐在对面打了个哈欠，睁着懵懂的黑眼珠，无辜又认真地听他讲话。 “还没起呀？”贺峻霖自问自答，摸摸十六的小脑袋安慰，“继续睡吧。

” 他长长地叹出口气，决定到楼下看看严浩翔，毕竟他年长，该让着点小朋友。 贺峻霖敲了几下门都没得到回应，他犹豫了一会，拿出手机靠在门边搜严浩翔的行程，超话里有他今天广告拍摄的路透。 他稍稍放心，觉得这样也好，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过了一觉醒来后的尴尬期和羞耻期，应该更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件事。 可事实上，贺峻霖也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从容。 时间似乎有一点难捱。 他不停地在房子里转悠，思量着给严浩翔换一间卧室，计划着是不是应该改造一个音乐室，又跑到车库看了看自己那些落了灰的的跑车，甚至还自觉承担起了抚养十六的义务，出门遛了狗…… 就这样空虚又充实地过了一下午，天都黑了才发现严浩翔早上给他留的三明治和沙拉，可惜已经不能吃了，只好丢进垃圾桶。 贺峻霖窝进沙发里选晚餐，选来选去觉得还是应该等严浩翔回来再一起商量。
肚子空空如也，他想起昨晚买的酸奶，想着严浩翔应该已经收进冰箱了。 刚想去拿，院门外就有了动静。 他小心地收回脚，重新窝回沙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故作姿态，只是想保留一点回旋的余地，大概像想亲近人的流浪猫，时刻要留出一点足够回撤的安全距离。 十六从贺峻霖脚边冲到门口，尾巴尖高高地卷起来，一左一右地摆啊摆的……它等得不耐烦，焦急地扑了下门，然后歪着脑袋凑在门缝处仔细辨别外面的声音…… 院门开了，窃窃的交谈声和滚轮轧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贺峻霖扬起头从落地窗往外看，门灯下走出来的不止严浩翔一个，还有跟在他身后的曹喜悦和推着行李箱的李兵…… 李兵最后一个进门，见贺峻霖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莫名心虚地没敢往里走，局促地站在门口接受他老板的审视。 “你怎么来了？”贺峻霖无意识蹙眉，心下万般思量。

李兵也被问懵了，看看严浩翔又看看曹喜悦，没底气道：“哥，严哥不是要搬出去嘛，我是来陪你的啊……” “搬出去？去哪？”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贺峻霖没来得及控制声线，也没来得及管理表情。 “嗯，前几天看好的房子，”曹喜悦碰碰严浩翔，露出很是责怪的表情，“小严，你没提前跟老大说啊？” 严浩翔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低头换鞋，哑声说：“嗯，没来得及……” “也在这个小区，”曹喜悦一笑就露了怯，“他说小十六在这住惯了，这不凑巧有房子嘛，就赶紧租……” “哦，这样……”贺峻霖淡淡地扯出一个笑，没等曹喜悦说完，便转回身，继续低头翻外卖页面。 曹喜悦被晾在那，尴尬地搓了下手，“那老大，我先帮小严收拾去了。” “我也一起……” 李兵看出气氛不对，下意识地想抱团取暖，却被曹喜悦无情拒绝了，“不用，你收拾你的吧，小严也没什么东西，估计一车就拉走了。
” “啊，好吧……”李兵看着贺峻霖暴露在灯光下绷直的侧影，惴惴地问，“哥那我收拾去了……” “嗯。”贺峻霖随意地点点头，再不看一眼。 他还没开口，严浩翔就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或许更早，在他宛转拒绝他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要离开。 他该洒脱一点的，去帮忙收拾东西，合乎分寸地表达不舍，然后道别，笑着说有空常来…… 可他偏偏就样这默然地坐在沙发上，极不得体地放任他们进进出出。 故事就这样仓促地收尾了…… 影视剧的结局有很多种，他拍过皆大欢喜，也演过遗憾收场，剧本里的人物或聪明睿智，或迟钝天真，总归是无可避免地被巧妙设计的故事情节推向了早已预知的结局…… 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人物，不然，为什么挣扎过，努力过，认真规划过，却终究没能在他年少心动的感情上得到善果。 可生活往往比剧本更富戏剧性。

他的故事本该结束在他狼狈回国的那一天，却偏又横生枝节——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一人、一狗突然闯进了他的生活，陪他走过了那段艰涩的时光…… 他不讨厌严浩翔，他不得不在这一刻对自己坦白，他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和他一起吃饭胃口会变好，和他一起散步很放松，和他接吻也很愉悦…… 可少年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呢，是不是又是一场盛夏的急雨，来时毫无预兆，走时也悄然无声。 他有太多的顾虑，年纪、身份、舆论、种种不确定的因素都排在心动以前，像重重迷雾桎梏着他的心…… 原本暖和的会客厅因为来回出入钻进了冷气，贺峻霖缩了缩脚，低头看时发现十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沙发下面，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见贺峻霖注意到它，便站起来扒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用头蹭他的腿。 贺峻霖垂眸看着十六毛绒绒的脑袋，突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楼上卧室里给十六买的那些东西，低头蹭了蹭十六的头，然后起身上楼，把十六的玩具和零食都整理好放在箱子里搬了下来。
他把东西放到门口，一转身，严浩翔刚好收拾了垃圾袋拎出来。 “十六的东西，你都带走吧。”贺峻霖闪身错开，并未打算停留。 严浩翔却半步挡住他的去路，“还没吃饭吗？” “……吃过了。” “小严，还有东西要搬吗？”曹喜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两盆花……”严浩翔把目光投向餐桌上的两盆绿萝，“留给你吧……” “还是搬走吧，”贺峻霖笑笑，“我什么都养不活。” 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上了楼。 很快，楼下便归于平静，像他几个月前刚从国外回来的那天，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也许戛然而止就是最好的结局。 在这个故事里，他曾被一个男孩用真心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