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西】暗恋

乔瑟夫最近总爱往外头跑。 他本就是个活跃且耐不住性子的人，让他空闲下来最终所致的结果就像是给还未驯服的野马解开缰绳，甩甩后尾撒开蹄子然后横冲直撞的到处乱跑。 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至少这个英国人总能在一切变得糟糕前把失控的局面拉回来，好让自己少挨些骂。 原先这不该引起艾莉娜的注意。岁月在这位金发女郎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那头灿烂的金发也被时光漂洗成花白的模样，唯独周身气质却是沉淀的愈发动人。人们都说她是位成熟知性的女士，却意外坚韧的像是生于悬崖的独树。作为乔瑟夫的教育者与家人，自己孙子那些顽劣的脾性她也算是了解的七七八八，三天两头往外跑再正常不过。 但最近有些不一样了，在某些她看不到的地方，乔瑟夫似乎遇到了一些她暂未知晓的事，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只有乔瑟夫自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冬季的温度实在没法高到哪儿去，湿乎乎的空气能随着冷风一起从鼻腔灌入，融入骨血中。 褐发的男孩在街边缩缩脖子，针织双色围巾尽职尽责的守护着脖颈以下的衣领，以防那些没找到目标的寒意察觉到被包裹严实的温热躯体。 “去图书馆。”男孩往冻红的手掌呼了口热气，探头在开了一条缝的副驾驶车窗边，朝内熟络的报了一串地址，待驾驶座上的司机点头后拉开后座的车门，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头，大跨步的坐入车内。 真是该死的冷。乔瑟夫吸了吸鼻子，脸憋的通红，张大嘴轻哈了两声，最终还是没打出那个大概能把司机吓一哆嗦的喷嚏。 一向耐温性高的车窗也因这恼人的寒冬气到给自己加了层薄衫，后退的景色因此模糊不清，分割成无数色块朝车后飞远。 一般这种时候，短暂的休息日，他该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借着窗外投射进的光线把那本只看了一半的漫画看完--而不是宛如每日打卡一样迈进图书馆的大门，在书架上随手找本与意大利有关的诗集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坐下，给他那张总爱喋喋不休的嘴拉上拉链，保持缄默。

老实说那些扭在一起的字母他一个也看不进去，酸溜溜的字句生涩难懂，且多数总爱在情至深处掰扯些乱七八糟的意象糊弄人。 头顶新换的吊灯悬挂在更高处的穹顶之上，明晃晃的把男孩所坐的位置照亮，让他产生一种无处可藏的局促感。 这简直就是一场煎熬，与自己天性的博弈。 他在自己的内心哀嚎上第101次，碧蓝色的眼珠漏出书页天头最顶再往上一截。 那个男人每天都会坐在同一个位置，靠近窗边。那头浅色金发会在清晨微光的照射之下轻盈灵动的翘起，像是沾着露水的花叶卷曲起令人愉悦的弧度。 自从上个月来借最后一排书架上的漫画后，乔瑟夫就注意到了他，确切的说是他主动向那个英俊的意大利人打了招呼。 在对英语发音有些生涩的图书管理员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时，乔瑟夫临时改变了主意，用磕磕绊绊的意语告诉他自己希望要本与历史相关的书籍。 那个胸口扣着刻印“Caesar”字样铭牌的意大利男人好笑的露出一副“我明白”的表情，用不太正宗的伦敦口音在他耳边低声说 “意大利语不错。
” “你也一样，我是指英语。”乔瑟夫没出息的为自己的自作聪明红了耳朵，幸好长（zhang）长（chang）的发丝将那些尴尬的颜色掩盖，让他能假装镇定的跟随着男人走到靠前的书架前，接过男人仔细浏览后递给他的书。 “谢谢。”这次用的是英文，弄巧成拙已经把乔瑟夫的勇气耗光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就算在街角遇上当街抢包的抢劫犯他也能冲着恶棍的腿踹上一脚，夺过那混蛋手里的包与刀，恶狠狠的痛骂他一顿。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图书馆内不应有太多声响，在这点上的认知，西撒要比来这儿看书的人们更明确。 瞧瞧，他又坐回了那里，像是雕刻精美的雕塑，捧着他那本夹了橘红书签的诗集入神。 乔瑟夫在位置上呆了一会，几十年前的故事也无法挑起他探究的心思，所有的心神已经全部投在金发男人偶尔翻页的手指和嘴角若隐若现的微笑上。

他真好看。乔瑟夫由衷的在心里赞美道，就像歌颂他钟爱的漫画以及那些永远不会缺席他生命的可乐与炸鸡。 这个被吸引住目光的英国男孩又呆了半个小时，直到他的胃提醒他该去用午餐时，他才起身，没敢再看男人那双因声响而看向他的眼睛，把那本标题也没看清的史书带回了家。 出了大门后乔瑟夫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披在身上牌子写着矜持与文艺的外衣丢在了馆内。 “乔乔，最近是交了女朋友吗？”好友叼着可乐的吸管，含糊的问他。这未免太奇怪了，平时咋咋呼呼抱怨着最近遇上什么破事，或是兴高采烈告诉他自己又找到了有趣东西的乔瑟夫竟然也会有安安分分进餐的一天。 史摩基看着男孩那副眉眼含笑的斯文模样不适的打断了长久的沉默。 “哈？不，我亲爱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乔瑟夫从回忆中抽身向好友解释。 那日以后，他开始频繁的出入那家图书馆，名义上是看书，但实际只不过是为了和叫做西撒的男人能多些交集，无论是让他帮忙找书时的小声交谈还是接书时状似无意的蹭过他的手指，这一切都另这个体验到暗恋滋味的英国人心跳不已。
“我是说，我想和他交个朋友，对，他看起来完美极了。”史摩基看着对面张牙舞爪像只螃蟹的乔瑟夫，默默在心里对他竖起了中指。 “乔乔，虽然我能理解你对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感到迷茫，但也没必要激动成这样。”这个黑皮肤的少年站起来，路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想如果喜欢可以去试试，我得先去上个厕所。”在那之后，独留乔瑟夫一个人哑口无言的坐在原位。 他拿着那本诗集犹豫着。来之前他信誓旦旦的与自己的好友保证，他会要到西撒的联系方式，并且当面向对方表白。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男孩的眼睛，见是熟悉极了的面孔，毫不吝啬的给了他一个微笑。 老天，我要死在这儿了。乔瑟夫恨不得找片地把出发时那个夸下海口的自己活埋了。 想着几秒前的微笑，男孩万分后悔自己没有在路上买支玫瑰，借此显的自己真诚些。

“你好，我能问问编号793的书在哪吗？”他给自己打着气，心一横，不管不顾的站起来，杵在意大利人的面前。 “我带你去。”西撒抚平了没留神压折的书角，领着那个凑到自己面前询问的男孩来到那个书架。 他将高了自己半个头的男孩带到了七号的书架，弯下腰抽出那本封面花哨的小说。 “是《我喜欢你》。”乔瑟夫没有接，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不去随着疯狂跳动的心脏颤抖，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完蛋了，甚至已经想好了被拒绝后找史摩基去酒吧喝酒，喝到自己忘记发生的一切。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落在周边有些泛旧的书架上，书脊上，就是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他听到了书被塞回书架的声音，下意识闭上眼，迎接即将到来的失败。那一刻仿佛自己站的不是图书馆的大理石地面，而是站在深渊的边缘，浑身僵硬着挪不开步子。 “你也许更需要这个，jojo。”男孩的怀里被塞入了一本书。
乔瑟夫睁开眼，新一期的漫画正呆在自己的怀里。 封面上咧嘴笑着的反派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哦，艾莉娜奶奶，你的孙子现在绝望的想要一头扎进海里。 西撒看着眼前男孩万念俱灰的模样，轻咳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那样亲昵的念着他在借书登记表上看来的名字已经完全能表达自己的意思了，但眼前好像难过到不敢看他的小鬼完全没能理解。 “不要勉强自己去看不喜欢的东西，这个更适合你。”他抬手揉了揉那个自己惦记了半个月的脑袋，手感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下班，然后和我一起吃顿晚餐。”那双装着湖的眼睛闪着光看向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