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白】商山早性番外1

两年后李白出了第一本书。 韩信也已两年没与他联系过。他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却没想到李白会走。他并不是那种懂得挽回的男人，他也清楚李白既已认定要走，那么除非他自愿，不会有任何人能再让他回来。 很显然，自己并不属于可以改变他想法的那类人。 他之后又见过刘邦，两个黄金单身汉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大醉一场。他之后也在养情儿，只是频率少了很多，而且最久的也没超过一个月。 除了刘邦，没人再进过这栋别墅。 韩信想，还真让李白给说对了。他这是作茧自缚。 他自诩情浅，却怎料已栽下了这么大个跟头。 知道李白出书后，韩信也让人买了一本。 那时李白也并不火，书都在商店的一角囤着，买的人也并不算多。 应该是不想搞那些海报、周边以及花里胡哨的名人推荐，所以拒绝了出版社的宣传。 名字也挺有趣的，叫《前言不搭后语》。 韩信拿到了后却也没马上拆，放到一边处理工作，等回到别墅后才到李白房里，随意翻看。
自从李白走后，他便习惯在这里读书。 李白走时压根没带走什么东西，书稿留着，平日里爱看的书也留着，喜欢在房里点的香也留着。 韩信是喜欢用西式熏香的，这几年因为李白却越发喜欢用线香了。李白走时房里还剩下一大堆不同的檀香，偶有花香和合香。 现在也只剩下半盒了。 韩信随意掏出一根插进香盒，用床头的打火机点着。 打火机是换过的，早就没油了好多次。 恐怕连新香也要他自己添置了。 都说借酒消愁借烟饱性，李白走后，韩信除了和刘邦的那几场大醉，几乎烟酒不沾。 他总觉得这样不至于太难看。 他是那种很容易就释怀的人，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但只要不去触及，就不会有所怀念。 可偏生李白不行。 他控制不住地去触及过去，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李白的房门。 他知道这是在犯贱，但他甘愿困守在悲伤之中。 无意寻求解脱，不愿得到救赎。

他在等他的灵魂自已恢复。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伤痛中获得了什么，又或者失去了什么，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他很后悔，这是当然的；但他并不渴望回到过去。 刘邦那晚跟他说：“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 “你们会分手的，在彼此的救赎之路中。” 是的，救赎。在他们彼此拥抱热吻的瞬间，是否有意识到，水乳交融的光阴、脱口而出的句子，十年的陪伴以及那一点点算不得宝贵的真心，对彼此究竟有多珍贵。 韩信想，如果李白不走，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懂得相思。 虽然代价惨痛，但是换来一种贫瘠的情感，倒也算不得颗粒无收。 这些年韩信看完了李白看过的很多书。他以前倒也并不少阅读，不过和李白比起来确实只是沧海一粟。他开始读杂文、散文。 他开始读诗。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春天”⁽¹⁾。 李白走后这几年他得到了很多，脾气也渐渐下来了，事业更是如日中天。
身边很多合作的人，酒后也说：“小信是长大了，以前你可不懂人心。” 韩信想，也是。 在与李白分离之前，他从不懂人间疾苦，更不会体谅那些朋友有事没事为情所困。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唯有这一次离别，他永志难忘。 — 李白的书，翻开目录也有趣。 目录分为三个部分，前言、不搭、后语。前言和后语就是作者自序和后话。不搭则分有小章节，是不同的故事。 这是本小说集。韩信想想也是，李白写的那些杂谈估计连过审都难。 前言的内容就是些创作感悟，不搭的内容韩信就看了两篇——这些故事他都太熟了。李白留在别墅里的那些手稿，平日里他不知翻了多少遍。 只有两篇是新加的，《山河忽晚》和《小炒》。 这两篇都不算长，韩信很快就看完了。 室内氤氲的香味蔓延开，韩信闻了这么多年，很快就闻出来这是澳洲新山。韩信阖上书闭上眼，像是稍作休整了一下，方才继续打开看后语。

随即他就怔住了。 后语很干净，标题下面只有一行，五号字宋体置中。 ——我做到了，我没有低头。 落款是三十二岁。 没有留名。 韩信忽然想起这次新书惨淡的宣发。即使是拒绝了大幅海报，也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专门留意，可能大部分人连这本书都不知道。 个中缘由想想就知道，韩信却不想帮他。 他当初能在这里向自己跪下，也迟早有一天会向别人跪下。 那时他再出面也不迟。 李白还是太傲了。人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虽说也算不上老，但总归该安定下来了。 三十二岁。 韩信不得不回想起自己那时候的模样。 他大概已经学会低头了，在那时候。 随后剩下的一点傲气便在光阴中慢慢的磋磨着。他也喜欢探讨人性，却极少再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做了。 他想，在这点上，他始终不如李白。 香盒里落尽了最后一段灰。 月进窗来，韩信却忽地觉得，他真讨厌月光⁽²⁾。
⁽¹⁾引自余秀华，《我爱你》。 ⁽²⁾化用自胡适，《不是微云》。原文如下：“不愿勾起相思，不敢出门看月。偏偏月进窗来，害我相思一夜。”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