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假面》

*be预警 聒噪的夏日，烦闷的夏日，无味的夏日。 离开那个年纪后，所有的夏天都变成了一粒嗡嗡响的苍蝇。 上 身上的男人在律动着喘着粗气，李东海趁他阖着眼的功夫，拿起了床头的手机。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走神，他掐着嗓子娇滴滴地叫了两声。假意的呻吟实在是太腻，腻得他自己都在心底嗤笑。 其实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但远比做爱有趣。 他也曾真心实意地和男人做过爱，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从三十二岁起，他开始留长发，留到下颌线的位置后又烫成了波浪。他喜欢让一侧的头发温顺地待在耳后，然后通过那面因没有遮挡物而广阔的视角，来观察生活中的一切。 此时此刻，他就正用着这个方式，在逛一家安静的书店。 门口的架子是青春小说专售，正中间摆着一张立式海报，上面用常见的行书字体写着新书的名字：《长日假面》。 李东海慢慢踱过去，俯身阅读那寥寥几行的简介。
“所有的伪装，都可以因为年少，和第一个心动的人而破裂。” 作者是一个笔名叫“银赫”的人，李东海没听说过，但直起身子后顺手拿了一本，到柜台结了账。 三十多岁了，还买这种幼稚又矫情的小说。他边深恶痛绝地反思自己，边抿着咖啡走出了店门。 “这破链子怎么又掉了。” 李东海翻身下车，熟练地把自行车倒放在地上，手指伸直，去拨弄那没了形状的车链，零件上的机油蹭了他一身。 他修好车子站起身来，才发现小腹前面的校服全脏了。刺眼的阳光晒得他眼皮疼，倒霉带来的委屈可以让他瞬间掉眼泪，他在踹倒车子解气和偷偷抹泪之间衡量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前者。 “啪”，本就老旧的自行车这下报废了个七七八八，惨兮兮地躺在一堆草里。李东海拎起书包，紧了紧鞋带，朝着学校的反方向走去。 他跑到了一家离家很远的冷饮店，可以吹冷气，又不用担心被奶奶和邻居看到。

这是他第一次逃学，但看起来比大部分的新手要轻车熟路。 他晃着脚吮着冰凉的黑咖啡，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男生走进门，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 李东海偷偷盯着他看。那人买了杯草莓冰沙，坐在了他的右手边，打量起屋子里的摆设和顾客。看到李东海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男生的眼睛很大，很圆，清澈见底。 李东海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用杯子挡住半张脸。他正乱瞟着窗外的树，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你也没去上学吗？” 他放下杯子，发现男生挪到了他对面的位子上，咬着吸管跟他讲话。 “嗯。” 他点头，咳了一声反问道：“你是哪个班的，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男生笑了，露出点点粉色的牙龈，“我叫李赫宰，八班的。你没见过我可能是因为我不怎么去上课。” “哦，”他也笑，两颗小虎牙探出头，“我这是第一次，以前都天天上学的。
”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去？” 李东海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因为车子坏了衣服脏了就委屈得逃了学。 “就，不想去上了。今天太热了。” “哦…” “那你想去我家坐坐吗？我爸妈上班，要很晚才回来。” 他看着男生友好的眼神，吸掉最后一口冰咖啡，点了点头。 脚踏板随着蹬踩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李东海坐在车后座，用手遮住晒到脸上的阳光。 从冷饮店到男生家里的这条路，可以看见铺满雾气的海，和几只被涂鸦过的渔船，海面折射的太阳光线让他眯起眼睛，于是他的感官功能全都集中在了耳朵上，他听见了海水呼啸的声音，海鸟觅食的声音，和男生轻细的哼歌声。 “你在唱什么？” 男生转过头来，冲他咧了下嘴，“心情好所以瞎哼哼。你连这个都要问？” 裹着热浪的风顺着话音打到他脸上，“那你继续吧。”他惬意地闭上眼睛，就着没有调的歌声，眷恋地呼吸起湿润又温暖的空气。

男生的家是带着阁楼的小民居，周围全是水果摊和小吃店。他把李东海带到楼上，搬来一个老旧的台式风扇，和两瓶沾着水珠的果汁。 “给，刚从冰箱里拿的。” “谢谢。” 李东海脱掉鞋子，赤着脚坐在凉席上，看男生摆弄电视机。 “我叫李东海。和你一个姓。” “东海。是因为住在东海边吗。” 李东海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叫赫宰？” 男生终于插好了电源，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坐到东海的旁边。 “两个字组合起来好听咯，我的名字没有什么意义。” 他拿起遥控器，“你想看电影吗？或者打游戏？” 李东海翻了个身趴下，小腿在空中晃悠，“都可以，我们可以先玩游戏，累了再一起看电影。” 夕阳消失掉一半的时候，李东海站在男生家门口，挥着手和他告别。 “再见，或许我们可以学校见。” 他走了一会儿路，才想起来男生跟他说过，他不经常去上学。
那就碰不到他咯。他把一颗石子远远地踢飞，又小跑着追上去，再踢飞，循环这个单调又叫人乐在其中的过程。 他叫赫宰来着。石子被踢进水沟的那一刻，他念了一遍男生的名字。 因为自行车被自己扔掉了，所以他今天只能走路去学校。经过那片草丛时，他看见了还静静躺在那的残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总之就是有一种恶劣的愉悦感。 他已经望见了学校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嗨。” 是赫宰，他一只肩上挂着书包，露着牙龈冲他笑。 “是你。”李东海有点无措地停在原地，大眼睛看着对方，“你不是不来上学吗？” “总是翘课也会被骂的，我需要偶尔回学校安抚一下老师。” 他单脚撑着地，用手拍了拍后座。李东海会意，助跑着跳上去，高高地翘起双脚：“老师听你的吗。” “看他们的心情。”他放慢了骑行的速度，以便李东海能听清他的声音：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你吃拉面。” “…好。” 李东海的唇角勾起来，弯弯的，像屋梁上的猫咪。 他和李赫宰一连约了两个星期的午餐。期间去的最多的地方是教学楼的楼顶，那里安静、有小屋制造出的阴凉，风也很凉爽。 李赫宰不禁烫，吃拉面的时候总是要吹好久，才肯往嘴里放。最喜欢喝的饮料是可乐，他会因为充足的气泡而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啊”着感叹。 李东海嚼着食物，偷偷地在一旁观察，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餍足和自豪。 和赫宰成为朋友的第三个星期，他被一个女生叫到了走廊。 “同学，能帮我把这个给李赫宰吗？”女生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李赫宰启”。 他稀里糊涂地收下了，并且在没人的教室里打开了那封信。里面也没什么特殊的内容，无非就是羞赧晦涩的表白。 信封的款式选的也很土嘛。他把纸张高高地举起，支着脑袋打量。
他想象了一下赫宰收到时会是什么表情，随后撅了下嘴，把信封和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洞。 “听说你今天收到情书了？”回家的路上，换成了李东海载李赫宰，站在后座上的男生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问了一句。 李东海支吾了几声，试探着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班有人看到了，回来告诉我的。”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李赫宰问：“你怎么想？” 李赫宰不知情，问的是他想不想接受女生的追求，但他真正在思考的是要不要让李赫宰看到那封信。 他沉默着不回答，半垂着头骑车。李赫宰也不多追问，轻轻晃了晃他的肩，“咱们去海边转转吧。沿海的那条公路我一直想骑车走一次。” 沿海公路离学校并不远，他们骑了十分钟就嗅到了空气中的海腥味。 处于青春期的少男无一例外地会喜欢坐在交通工具上，感受扑面而来的风这种情境，气氛够浪漫的话，漫步行走也可以。

他们会在这种时刻把自己想象成装满心事的大人，去体会那种缄默深沉的心境，即使本质还是幼稚和懵懂，但这是成为大人的一条必经之路。 李东海卖力地把车子蹬得很快，海风把他和身后男生的头发吹得贴在头顶和脑后，露出爆了几颗青春痘的额头。李赫宰一只手扶着对方，另一只努力地伸直伸长，好像那是一只翅膀。 他快活地喊出声，李东海也被感染得开始中气十足地大笑。 海岸线上到处是翻飞的海鸥，他们也像是鸟群中顺风飞行的普通两只。往后的路程，他们无从可知，也无法改变，只能顺着风。 单车被放倒在柔软的沙子上，旁边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半躺在一起，对着落日小憩。 这个时间，大海开始退潮，白日里一些遗留下的垃圾也被冲上了岸，李东海眯着眼，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个映着霞光的塑料水瓶。 “你知道吗。小的时候，我特别想吃拉面，但是奶奶没有多余的钱，我就自己围着家附近捡塑料瓶。
” “捡够了，我就拿到商店里，去换一袋拉面，然后很开心地煮着吃。” “是不是很厉害？我那个时候才一年级。” 李赫宰转过头去，他看到对方的睫毛随着风轻轻颤动。 “但我慢慢长大了之后，会逼着自己去回想这件事。” “因为我怕有一天我会失去追求欲望的勇气，就像那些大人一样…” “你明白的吧？他们总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像每天都戴着一个假面具生活。” “我知道这个比喻有点蠢，但是你能明白吧？” 李赫宰明白，他虽然不是大人，但他也有他的假面。 躲藏在假面下的，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健康、帅气、品行良好的男高中生，是个只对同性有生理欲望的“怪胎”。 他不敢告诉李东海，他怕对方会厌恶疏远他，甚至是辱骂和诅咒。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的性欲和迷恋粉饰的很好，这次他也有信心。 “我明白。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其实，他很想把“那些人”换成“我们”。 李东海注视着他，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块纸团。 “喏。” “这是什么？” “今天那封情书其实是给你的，我只是替她转交。” 李赫宰看着信纸破皱的样子，有点尴尬地接过来。 “在学校的时候不小心被我当成演草纸揉了，不好意思。”他心虚地偏过头，对着一起一伏的海浪发呆。 耳边传来纸团被展开的沙沙声，李东海有点紧张他看完会是什么反应。 “你认识这个女生吗。” “不认识，但是知道长什么样子。”他凑过去一指，“名字不都在下面写着吗？” “你看过了？”糟糕，他露馅了。 他的耳尖开始发烫，发出一些“嗯，啊”的语气助词之后没了声响。 “对不起…”被盯着的滋味不好受，他决定认错。 “纸也是我故意弄成这样的，对不起。” “为什么？”李赫宰心跳变得有点快。 对方皱着眉，还是不敢对视，信口胡诌：
“我怕你有了女朋友，就不和我玩儿了。” 李赫宰想笑，又怕惹他不高兴，于是站起来，拍着裤子上的沙粒，大声地跟他说：“我不会交女朋友的，会永远和你一起玩儿。” 骗人。 李东海睁着大眼睛和他交换眼神。他知道他在骗人，因为随便承诺永远的人都是骗子。 但他很高兴，即使知道这是在撒谎，也觉得受到安抚和慰藉。 尽管在往后的日子里，也有许许多多的男人女人跟他说过“永远”，但这一次，一直是他这辈子，最愿意无条件接受的一次。 “后来呢？” 编辑小金帮银赫审完前半部分的初稿，忍不住问了一句。 深棕色头发的男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圆眼睛带着湿润的笑意，“后来我和他在一起了，但是没过多久，就分开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金愧疚地摆了摆手，又跟意难平似的，踌躇着开口问：“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吗？

” 银赫，或者说是李赫宰。李赫宰的目光逐渐沉了下去，眸间的湿润感更甚，“我见过他一次。但是他没见过我。” 下 八月的末尾，暑气渐渐消逝，蝉鸣也消停了不少。李东海坐在阁楼的软垫上，忙着赶暑假作业。 整个漫长的夏季，他和李赫宰在这间装配着一台风扇和冰箱的阁楼里度过。 李东海有时会在阁楼留宿。他看起来瘦弱，胆子却大的出奇，经常会从音像店租来几张恐怖片子的碟，晚上就裹在被子里，要求对方陪他一起看。 要命的是，李赫宰最怕的就是这些灵异惊悚，属于多瞄一眼就好几天睡不着觉的程度。 李东海今天拿回来的是当下正火的香港僵尸片，李赫宰看着他兴致勃勃地把碟片塞进DVD，关上了阁楼的灯。 “你害怕的话就攥住我的胳膊。”李东海冲他眨眨眼，拉上薄毯盖住两个少年的身体。李赫宰把下半张脸躲在布料里，鼻息间充斥着李东海身上的洗衣粉味。
诡异的声响和闪烁的画面出现时，他搂紧了李东海的腰肢。 假作自然地完成这个动作后，他感受到了后悔和紧张。他怕李东海会不适，会掰开他的手，会怀疑他的私心。 但李东海只是把手轻轻落在他的小臂上，安慰地摸了摸。 屋内瞬时安静下来，他在电视背景音里，辨认出了李东海“咚咚”的心跳声。那颗心脏就在他的耳畔，叛逆又真诚地叫嚣和搏动。 他来不及思考，手就抚上了东海的胸膛。毯褥里的呼吸逐渐变深、变急切，等到他骑在男孩身上的时候，对方的背心已经被他掀起了一半。 光线昏暗，他看不分明身下那张熟透的脸颊，于是他努力地贴近，用敏感的唇舌去感知那灼热的温度。 冰凉的舌尖相触的那一刻，他流下了一滴眼泪。 李赫宰湿着脚在地板上走，踩到几块已经干硬的卫生纸团，他俯下身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趴到床上，戳了戳还在睡梦中的男孩的脸。

“很痛…”李东海翻身，背对着他撒娇。 “我没用力啊。” “我说…后面。” 李赫宰突然就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李东海的声音捂在被子里，闷闷的：“我这是…第一次…和女生也没有过。” 那双眼睛羞怯又直白，含着水渍盯着他看。 “我也是…” “或者说，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女生。”对方的眼神太真诚清澈，让他有了坦白的勇气。 “我从初中就发现了，我不喜欢女生。嗯，不能说不喜欢，是那种不喜欢，就是，硬不起来…” “同学会带我一起看那种色色的电影，但是我看了没感觉。” “我很奇怪吧？” “不奇怪。”李东海摇头。 “我觉得你很好。我想爱你。” 细小的微尘顺着光线在房间里飘浮，楼下是纷杂吵闹的小贩叫卖声，李赫宰就在这片晨光熹微里，第一次听到了别人亲口对他说爱。 他把真正的自己藏在假面之下，终于闯进一个人勇敢地掀开了这层表饰，发现了他的美，把他带到了辽阔梦幻的净土之上。
日后他回想往事，认为就是在这一刻，他完全爱上了李东海。 繁忙的三年级如期而至，校园里挂起了写着口号的横幅，李东海也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 “这下咱们可以比赛谁骑得快了。”男孩校服短裤下幼嫩麦色的小腿努力踩着踏板，车子围着李赫宰转圈圈。 几分钟后，两个矫健蓬勃的身影并排骑着车，在无人的放学路上快活地叫喊，渐渐地速度慢下来，两只手隔着车子间的距离，轻轻地牵到了一起。 “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在岔路口挥着手分别。李东海哼着歌进门，奶奶在卧室里举着座机，朝他招手。 “海，快过来，你爸妈的电话。” 李东海愣了一秒，马上欢快地跑过去，电话放到耳边的那一刻又有几分扭捏的神情。 “喂，爸爸。” “东海呀，最近怎么样？在学校还好吗？” 即使知道电话那头看不见他的动作，他还是浅笑着点了点头，“嗯。在学校有乖乖上学，听老师的话。

” “好儿子。”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海海，爸爸妈妈想你了…把你接到首尔来上学，好不好？”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李东海举着伞，用力地拍那扇拴着锁的门。 “在吗？赫宰，在吗？” 刚洗完澡还湿着头发的男生给他开了门，看见他这幅着急地样子吓了一跳。“快进来，怎么了？” 李东海一只脚迈进去，把伞丢到身后，搂住了李赫宰的脖子。 “赫宰，我可能要走了。” 李赫宰把他扶正后，发现他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别哭，别哭。你要去哪？”他强作镇定地想问清楚。 李东海哭得抽起了嗝，“首…首尔。我爸妈攒够钱了，要把我接过去了。” 半小时后，两个人并肩坐在阁楼的楼梯上，沉默无言。 “你还会回来吗？” 李东海不说话，攥着衣角起身跑到楼上，过了几分钟又蹭蹭跑下来，把一张纸条塞进李赫宰的手里。 “这是我爸爸的号码。如果你想和我说话了，就打这个。
” 李赫宰抬头看向男孩的脸，他的鼻尖和眼眶还没有褪去哭过的粉红。李赫宰收过纸条，站起身来和他拥抱。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也会去找你。你不要把我忘了，好不好。” 李赫宰咬着下唇，眼泪浇湿了对方肩上的皮肤和衣料。 夜晚，他们赤裸着年轻的身体，发狠地互相纠缠，用性来放缓离别的倒计时。李赫宰用力地把掺着奶香的洗衣粉味吸进鼻子里，好像这样就能永远留住属于李东海的记忆。 如果知道，那时的拥抱那么珍贵，他一定会抱得再久一点，再紧一点，再多说几遍他从未对李东海讲过的“我爱你”。 李东海走的那天，李赫宰翘了课，把他送到了汽运站。 他真的很想，很想再吻一次对方的唇，只是周围的人群让他失去了勇气。 他再一次懦弱地戴上了那副虚伪的假面，在李东海离开后。 小金抽出几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揪着李赫宰的袖口问：“老师不是和他约好了会打电话吗，为什么最后还会分手啊？

” 男人笑了笑，低声缓慢地开口：“各种原因。周围的环境不一样了，要做的事也变多了，我们也都不是只会心心念念一件事的小孩子了。” “那后来你怎么见到他的？” 李赫宰思绪回转，眼前浮现起了两年前，那个经过他的、留着长发的身影。 他在咖啡厅里抱着电脑，为杂志的约稿寻找灵感。放空脑袋盯着周围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咖啡厅的风铃响了起来，正如八年前在冷饮店的那天一样。 他起看来过得很好，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健康。 喜欢喝的饮料也没变，是他自己一口也喝不下的黑咖啡。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小镇的街道旁，一个弓着腰摆弄车链，又撅着嘴把车子踢倒的少年。 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和李东海见面，比对方一直以为的，要早一点点。 李东海合上了小说的最后一页，发了一会儿愣，起身走到垃圾桶前。 有几处被水渍濡湿的书，连带着“银赫”的署名，记忆里总是露着牙龈的男生，以及那个悠长又短暂的夏天，一起掉进了垃圾桶里。
“我没有再摘下假面的勇气，但希望你，亲爱的你，不要忘记当初勇敢地收集塑料瓶的那个自己。”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