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蜡烛熄灭时请别叫醒我》By圣芒戈匕首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开组
限定词:梦醒了
《蜡烛熄灭时请别叫醒我》By圣芒戈匕首
大水快要吻上金城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对方刚才那句“有”,一句先是一愣,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坦坦荡荡地说出来的“有”,他鲜有锋芒的眼鼻嘴,是一直以来折磨着大水的温柔刀。
他俩一路淋着雨跑回教室,瓢泼大雨很容易就能将一些蠢蠢欲动的念头浇灭,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犹豫着约金城踢球,不记得对方是如何答应赴约,不记得一起踢球的都有谁,只记得中场时自己接过金城递过来的水然后说谢谢时,对方笑着回了他一句“客气,应该的。”
应该什么?前辈关心后辈,还是哥哥关心弟弟?没有一种“应该”是他想要的。
金城高他一级,跟自己这个年纪傻乎乎的男生不一样,金城是那种“即使运动过后身上也只会有淡淡的古龙水味的”人,不过他鲜少出现在足球场,大多数时候金城都泡在大水家街对面的画室里。
他马上要去上大学,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有时不希望金城知道自己的心思,偶尔又希望他知道,比如隔三差五往画室送糕点,问起来又说‘反正顺路’时,比如刚才他故意做球给对方得分时,他都希望他成熟又通透的金城能明白自己的用意。但大部分时候,大水担心金城是知道却装不知道。
事实证明大水的这种担心不是没有理由。
他顶着一头湿发坐在窗边大口喘气,金城先是走过去关上一半窗子,然后坐到他旁边用餐巾纸帮他擦头发上的水,宽大的手掌隔着纸巾一下一下擦过大水的后脑勺,鬓角,刘海,一种痒酥酥的感觉也在头皮里蔓延。
这个过程中金城始终保持沉默,这让大水想到自己故意路过美术教室时,看到他用软布轻轻擦拭他那些雕塑作品时,安静又专注,仔仔细细地照顾到每一个角落。大水时常嫉妒那些木头疙瘩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美术生手上温柔却精准的力道,但此时他只觉得金城像块木头。
是不是对他来说自己的湿答答的脑袋也只不过像一个需要擦拭的雕塑之类的东西?他知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在一个喜欢他的人看来非常暧昧?而等下自己将借着感谢传递弦外之音时他是不是又要塞给自己一句“客气,应该的。”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大水的脑子混乱。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哗啦哗啦下个没完,一点也没有要减小的意思。明明是该上晚自习的时间,其他同学却不知所踪,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被堵在这间光线昏暗的、弥漫着湿泥土味的教室里,白噪音一样的雨声更是让大水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是在做梦吧?大水真的希望自己是在梦里。
金城不经意间用一只手扶住大水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球衣薄薄的布料抵达皮肤,撩拨到了一些从前没意识到的神经,大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种奇妙的感觉称之为“舒服”。为了避免金城把手拿开,他开始找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而金城奖从始至终都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两句,或者干脆笑起来,笑的时候嘴角翘翘的,像一只温顺的大猫。
该死!他怎么老是这样?像杯温牛奶,无论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会好好接着。大水觉得自己都快要脱力了,像一张被雨淋湿的纸,软趴趴地贴在金城手上,上面写满了被水晕得模糊不清的胡思乱想。

轰隆隆的雷声碾过窗户,大水的沉迷逐渐变成难以忽视的不安,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就此陷入得寸进尺的妄想,往后于是猛地一下避开金城的手。
“哗啦——”
避让的动作撞到了桌子,他的素描本从抽屉里滑了出来。
“你还会画画啊?”
金城来了兴趣,捡起本子开始翻看。大水本来想制止,因为本子上画的全都是金城。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随手翻到自己画着金城在更衣室换演出服装的背影那一页时,他突然有种想让金城看到的冲动,非常想。
那是学校的舞台剧,当时金城演的是赫马弗洛狄忒斯,希腊神话里雌雄同体的美人。
那时大水本打算在金城出场前到后台给他打气,但意外撞见那一幕以后,他健美的背肌,他的腰窝,他温顺的睫毛便一次次出现在少年的梦里,受伤的独角兽,搁浅的人鱼,敞着肚皮的雌狮子,每一样都有他身上的味道。
“这是我吗?”金城抬眼看着大水。
“你喜欢吗?”

大水觉得自己意外地冷静,他确信自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会干扰金城回答。
“谢谢,我很喜欢。”
说这句话的时候金城的语气一点也没有犹豫,这种坦荡让大水更加怀疑自己。
可能是看见了大水脸上迟疑的表情,金城又宽慰道:“你画得已经挺不错了,毕竟你又不考这个。”
话音刚落,大水心里那点儿刚刚点亮的那点火星咻的一下又熄灭了。随之被打断的,是大水刚才在水到渠成的情境怂恿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一句“那我呢?”
窗外天光渐暗,大水逃似地起身去开灯,不亮。
他们这个小地方下雨停电是常有的事,金城从书柜里拿出一支蜡烛点上,光线昏黄暧昧,大水看着金城牝鹿一样的清澈眼眸,里面闪烁着近乎残忍的温和。耳边又回响起他刚刚说的话,大水当然晓得金城所谓“喜欢”指的是画而非其他,只是那些宽慰在自己听来更像是在撇清误会。他多想将蜡烛吹灭,然后在黑暗中就此死去,挣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刀,哪怕就一会儿......

“你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金城的侧脸,他正低着头在纸上画些什么。
“别动,马上画就好了。”
浑厚的声音让大水惊觉到刚才是在梦里,盖在身上的毛衣散发出的古龙水味提醒着他,这是金城的衣服,而他此时的身份,是金城的大学同学。
从高中到大学,尽管在金城身边晃悠了多年,大水的那些心心念念也还是只敢在梦里反复排练。他又想起梦里的场景,或许香水味和衣服上隐隐约约的体味像催化剂一样将大水尚未平复的情绪又煽了起来,或许是终于厌倦了旷日持久的独角戏,大水怔怔地开口了。
“阿城,你有喜欢的人吗?”
大水小心翼翼地问他。
金城先是一愣,旋即轻笑一声,用铅笔敲敲桌子上的本子。
“有。”
本子上的大水正在画里熟睡,眉头微皱,薄薄的眼皮像一只不安的小狼。烛光下的铅笔画融融闪光,大水的心也跟着火苗雀跃。
有。金城的语气坦荡而克制。
一种失而复得之后的喜悦先于理智将大水推出去把金城钉在靠墙的角落。金城的臂膀有力却没有抗拒,但也感觉不到迎合,只是稳稳地撑在椅背上。

合理的串门儿理由、跳闸的宿舍楼、刚好都外出的金城舍友,天时地利人和的一切仿佛是上天心疼他多年的苦心而特意筹谋,大水感觉到自己从背后被裹紧,是金城等来了大水开口后才敢给出的回应。
还沉浸在惊喜中的大水痴痴地偏过头去寻找,正要吻上去的时候,蜡烛熄灭了。
“先生醒醒,我们要打烊了。”
“对不起,不小心睡着了,结账吧。”
“您剩下的酒还没开封,要带走吗?”
“不要了,都不要了。”
“这是...您的东西落下了!”
“一张结婚请柬而已,帮我扔了吧。”
“好的您慢走。”
大水揉揉自己布满红血丝的醉眼才看清服务生脸上的司空见惯,可能他招待过的客人里,多得是失意的人,自己就是其中一个,至少今晚是。
站在巨大的玻璃橱窗前盯着狼狈的自己,夜风泼起大水的衣摆,他突然摇着头笑了,明明已经是深秋了,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冷?真傻!喝酒喝成这样的?还是回家吧,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会发现是在做梦罢了。

这样想着,他一边点亮手机删掉了那条提醒他“明天当伴郎别迟到”的微信,一边拦下一辆出租便倒头睡进了夜色里。
评阅语:A,故事和笔力已经很完整,基本功非常棒。感觉像在观赏一副印象派的画作,这种叙事方式非常适合短篇的结构,淡淡的物哀。作者藏在角色后面,有种对着读者娓娓道来的感觉,形容的话,就像是用双手轻轻捧起睡着的、软绵绵、蓬松松的猫咪。不足之处在于,作者本人仍旧有一种自我表达的倾向,角色塑造有偏向于傀儡的感觉。
有一种默契叫你不言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