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by小舟抵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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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变性
《妄想症》by小舟抵岸
一、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兔神。”
脚步向右跨出一步。
“书鱼之海的神秘主宰。”
脚步转过一个弧线。
“执掌稿件的善良女王。”
脚步再次跨出，回到原位。
“呼啦。”
摆在地面上的蜡烛依次亮起，照亮了一张胡子拉碴的男人的脸。男人眼眶中布满血丝，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而不自知，脸部肌肉却如同僵死一样板着，他搓着手，兴奋地说道：“不知道这一次，兔神会给我什么样的故事。我希望是一个现代的故事，最好与新闻有关，这样更适合改编，方便卖版权！”
男人叫方程，一个落魄小说家。三个月前，他从网上看到了这个祷告仪式，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举行了仪式，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唤出神秘的存在。每一次举行仪式，那位神秘的“兔神”都会在四支蜡烛中间的日记本上留下一篇故事，方程只需要将日记本上的故事上传到网站上，就能获得赞誉和追捧。靠着这个仪式，方程收获了金钱，粉丝，甚至于爱情。

日记本无风自动，展开一页白纸，四个歪曲诡异的黑字缓缓浮现在纸页上——
“如你所愿。”
方程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但来不及多想，更多的、密密麻麻的字体在纸页上浮现，像是争相跳出水面的鱼儿——
她是一个男孩，这话说起来可能很奇怪，但她的确是一个男孩，虽然她认为自己是女孩，并且穿着女性的衣服。
是的，她是一个认知障碍患者，然而更多的时候她被称为女装大佬、变态、阴阳人。
这能怪她吗？
她想要变成真正的女人，高昂的手术费却让她望而却步。她不甘心，于是将视线转向超现实的领域，寻求某些神秘存在的帮助。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她终于得到了回应……
二、
“果然是结合时事。”方程激动得发抖，全身关节颤动，像是被牵线牵动着抖动的木偶，“赞美兔神！”
他最近看上了一款车，这下可有钱买了……
方程咧嘴一笑，他仿佛看到自己坐在新车中，副驾上是自己的妻子的场景。
想了一会，方程的视线又集中在日记本上，继续读着“她”的故事。

经历一系列事件之后，她终于凑齐了献给那位神秘存在的祭品，被赐予了一个仪式——她可以杀死其他女性，举行仪式，并将她们身上某一部分的躯体变成自己的躯体。
“是三个月前的连环杀人案。”方程亢奋地喊道，脖子处的皮肤都变成了粉红色，他不由自主地解开了最上面两个扣子，捧着日记本走来走去，激动得难以自持。
这时他听见妻子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有些缥缈虚妄。妻子是在喊他吃饭。
但是这个时候方程怎么有心思吃饭？他对妻子大声吼叫着让她不要烦他。妻子没有生气，用温柔的声音劝慰方程——
“亲爱的，你不要着急。”
不用着急，就快结束了……
这声音让方程冷静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着日记本，强迫自己重新进入阅读状态，不一会儿，那些症状全部消失了，像是它们从没存在过一样，方程再次被日记本上的故事所吸引：
半个月内，她连续杀了五个人，她早就是一个女人了，不光光从心灵上，更是从生理上。
然而她的连续行为还是被警方察觉到了异常，警方总结出她的行为模式和行动规律，将她堵在一栋居民楼中。

三、
她怎么才能逃生呢？
方程咬着手指焦虑地思考着，此时他完全达到了一个读者的最高境界——与人物同呼吸，共命运。
方程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出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又将这些可能性一一排除。
仪式，毫无疑问，仪式是她逃生的关键。
但是呼唤神秘存在的帮助不仅仅需要仪式，还需要祭品。
被堵在居民楼里的她显然是没有时间、没有条件去呼唤神秘存在的帮助的。
不对，思考的方向错了……
她应该是利用现有的仪式脱离了危险。
可问题又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杀死楼里居民，夺取她们的身体蒙混过关？且不说有没有时间，光是地面上留下的痕迹就足够让警察怀疑了。
方程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小虫在思维之盒中横冲直撞，却无法脱离盒子。
他快速地翻动日记本，眼球像一个玻璃珠从眼眶的上部滚到下部，又从下部滚到上部：
仪式的作用是沟通神秘存在，将仪式主持者和仪式祭品的躯体交换。作为与神秘存在的沟通者，她天然应该是主持者。但是她突发奇想，如果祭品位置上的人是她，主持者位置上的人是预备的祭品又会如何呢？

神秘存在是直接判定仪式无效，还是继续进行仪式呢？
她不敢揣测神秘存在的想法。但是有一点是不可置疑的，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比什么都不做更差。或许，她可以说服神秘存在给予她一定的帮助？
为什么不呢？难道情况会比现在更糟糕吗？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很快找到了她的猎物——一个落魄的男人。男人自称是小说家，但是他服饰和环境无不说明他是个loser，他眼中赤裸裸的情欲像是一把火，几乎想要把她点燃。
但是她不在意，因为这正说明了她的魅力，而且……这种蠢货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侧耳倾听着男人房门外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她几乎可以嗅到那股子危险的气息，警察越逼越近了！
她只是落入陷阱的猎物，再不自救，就会被猎人所杀死。
于是她开始与男人交谈，很有技巧地引导出仪式的话题，并诱使男人为她主持仪式。
……
方程烦躁地抓抓脑袋，文字在这里断开了，出现了一大片的墨团，晕染开来，让人看不清纸页上写了什么。
方程不得不通过那零星的幸免于难的文字猜测故事的走向。

天南星？应该是小区的名字，天南星……天南星花园45栋！
对，就是这样！没错！
150？，这个数字是什么？根据露出的笔迹来看……是3！
对！天南星花园45栋1503！
“咦，这个地址怎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时方程的视线有些涣散，集中不了焦距，脑袋也开始晕眩。在他的视线中，纸页上的文字有了生命一样开始扭动，“说起来，这个故事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时，一个滑腻恶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当然熟悉了，这也是你的故事啊！”
像是一道惊雷划过方程的脑海，方程想起了一切，想起了后续的故事：
三个月前，连环杀人案发生，警方追击凶手至他所在的居民楼。
三个月前，他遇见了一个美女，并受她的邀请举行了一个仪式。
他在她的指导下，点燃了四支白烛，按正方形的顺序摆放。她躺在蜡烛中央，男人站在蜡烛之外，沿逆时针走了三步，每走一步就要说出一句咒文。
这三句咒文是这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兔神，书鱼之海的神秘主宰，执掌稿件的善良女王。

三句咒文念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身体像是油脂受热一般融化一样，与此同时他腿一软，瘫在地上。再起身时，他露出一个妩媚的、诡异的微笑……
“终于，这个身体是属于我的了。”滑腻恶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方程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虽然我不喜欢男人的身体，但在再次换掉躯体之前我就先暂时忍耐吧。”
“呼哧！”
随着“方程”的移动，四支蜡烛全部熄灭。
“方程”身上的衣服像是蛇蜕皮一样脱落。
阳光照在“方程”身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扭曲的倒影，倒影的头发披散，像美杜莎的蛇发一样舞动，又像是一只大章鱼盘踞在“方程”的头顶……